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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危机(二) 韦照入赘回 ...


  •   四皇子和太子策马等在原地。

      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林间依旧寂静无声,没见韦照回来。

      太子轻提缰绳,目光平视前方:“这一去,竟耗费这么久没回来,难道是………成了?”

      四皇子闻言,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我便和二哥过去看看?正好瞧一下长姐是否安好。”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恶意。

      太子的手指在缰绳上微微收紧。终是抵不过那心里的期待,他略一颔首,算是答应了。

      两人策马循着不久前留下的蹄印而去,然而,一路行至岔路口,却始终未看到李蔚宁和韦照的踪影。

      四皇子嗤笑一声:“韦照这家伙,还真会找地方。也不知道他把皇姐拐到哪去了………”

      “等等。”太子忽然勒住马,蹙眉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那是不是韦照的马?”

      四皇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荫下确实拴着一匹骏马,马鞍上的鎏金装饰与赤色流苏格外显眼,正是韦照今日所骑。

      然而,四下里一个人也没有。

      太子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块刻着“禁地”的朱红石碑。

      “他们难道是……进了禁地?”

      秋猎的禁地,可不是儿戏。此处不仅地形险恶,更是高祖皇帝当年立下的规矩,擅入者,视为藐视君威,轻则重罚,重则夺爵下狱。

      “大概是急昏了头,没看清吧。”四皇子满不在乎地说,“无妨,把他们带出来便是了。”

      “………不对。”太子忽然道,“为何没看见昭衍的马?”

      四皇子不以为然地笑了:“二哥,你也太紧张了吧。她现下中了药,软弱无力,怎还能骑马?定是韦照将她带进去的。”

      “………是这样吗?”

      “当然了,要不还会是怎么样。”

      太子觉得此话有理,点了点头。可心中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却挥之不去。

      “二哥,眼下无人,你想法子去传父皇他们过来,务必让父皇亲眼看到这桩好事。”四皇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我现在就进去,把他们带出来。”

      “好,那你尽快。”太子拨转马头离去。

      “放心!”四皇子眼中精光大盛,当即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钻入了那片禁地。

      禁地内光线阴暗,但他可丝毫不惧,就这么大步地走了进去。

      可走进去很远,依旧不见人影,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韦照!人在哪呢?”

      他高声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回音。

      “这韦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让他找个偏僻地方,可也不是这等鬼地方……真是,到底上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他脚步骤然一顿。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能躺在这的,不用想了,肯定是……那个人。

      他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快步上前。

      “皇姐,皇长姐……是你吗?”

      可当他走近,看清那人的脸时,瞬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只见韦照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放眼望去,周围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踪影!

      李蔚宁呢?!

      怎么回事?是韦照失手了?还是李蔚宁将他打晕带到了这里?为何只有他一个人?

      他心中一紧,连忙俯身推着韦照:“醒醒!醒醒!”

      在一阵阵的推搡下,韦照终于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这是……哪儿?”

      “我还问你呢!”四皇子怒不可遏,“你怎么会在这儿?李蔚宁呢?”

      韦照的意识还未彻底回笼,他缓缓眨了眨眼,茫然道:“李……李?哦,你说公主啊,她让我来这里……追兔狲……”

      “兔狲?”四皇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说,你根本没得手?———”

      话音未落,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人不少,速度快得很,正大步往这边逼近。

      “不好!有人来了!”

      四皇子大惊失色,第一反应便是拉着韦照躲藏,可为时已晚。一队手持兵刃的金吾卫已经拨开草丛,看见了他们二人。而这队人的为首之人,正是左金吾卫大将军韩锐。

      “谁人在此!”韩锐一看见两个人影,当即厉声喝道。

      当他走近几步,看清是四皇子和韦照时,不由怔了一下:“四殿下……?”

      四皇子已经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金吾卫,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而他身旁的韦照,被吓得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左前方的金吾卫侧过头,为难道:“大将军,这……”

      韩锐只犹豫了一瞬,便沉下脸,对四皇子虚虚地拱了拱手。

      “四殿下,得罪了!”

      还没等四皇子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便听韩锐高声道:“拿下!”

      众金吾卫立即上前,一下子就按住了四皇子和韦照。

      四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猛地被上前的两个人按住!

      “不,你们……你们反了天了?敢拿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韩锐,却见韩锐表情严肃冷漠,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韩锐沉声道:“陛下有令,私闯禁地者,无论是谁,都一律拿下。四殿下,得罪了。带走!”

      “你………”四皇子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但金吾卫到底顾忌他是皇子,并未太过用力,只是按着他往前走。后面的韦照可就没这待遇了,还没等他喊话,金吾卫便上前捂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毫不手软地将他拖了出去。

      …………

      被推出禁地,刺目的日光让四皇子一时睁不开眼。

      待他适应光线,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帝负手而立,一张脸铁青无比,而妃嫔们则个个惊疑。那些大臣及家眷也看着他窃窃私语,甚至连回纥的人也都在此。

      四皇子僵硬地转过脸,便看见了太子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还有自己母妃惊骇的神情。

      而在人群前方,李蔚宁正站在皇帝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逄楚之和那个叫凌青的婢女,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四皇子一怔,瞬间明白了。

      他……被算计了!

      他和韦照,恐怕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那片禁地就是给他们制作的陷阱!

      这种羞辱与算计让他浑身发冷,可他镇定下来后,又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李蔚宁和逄楚之也就这点本事,不过是个禁地,顶多让他担上个擅闯禁地的罪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皇子迅速冷静下来,跪下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不是有意闯入禁地的!是韦照!”

      他指着韦照:“儿臣见他久不归来,四处寻找,才发现他被人打晕在禁地之内,儿臣救人心切,这才……这才一时糊涂啊父皇!儿臣绝无冒犯之心!”

      他原以为他说完这话,皇帝能稍加体谅。所以他的神情并没有丝毫惶恐,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

      可谁知,说完话后,却迟迟没等到皇帝开口。

      他抬起头———

      只见皇帝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他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充满了审视之意。

      “昭衍来禀,说她怀疑有人与回纥‘沙狼部’的叛党私下联络。朕便带着可汗追查至此,可万万没想到…………”

      他声音一厉:“却看到了你们两个!”

      “……什么?!”

      一听到“叛党”二字,四皇子本来还算镇定的脸瞬间凝固了。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什么、什么叛党?”

      他猛地转向韦照:“你……你做了什么?”

      韦照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我不知道啊,我晕在里面了,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啊!”

      韦照看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眼下事态有多严重。他连忙磕头道:“陛下!臣完全不知道什么‘沙狼部’!臣和四殿下都是无辜的啊!”

      “父皇,此事定有蹊跷!”四皇子也急道。

      皇帝似乎是不想再与他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金吾卫立即领命,上前一步,拎起韦照,仔细在他身上搜查。

      很快,一枚狼牙配饰和一小块羊皮卷便被搜了出来。

      “什么东西?”皇帝蹙眉道,“拿上来!”

      金吾卫将手中东西呈递上去。

      “不………这哪来的?这不是我的东西啊?”韦照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东西,似乎在疑惑这些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

      四皇子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回纥的东西,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皇帝一言不发地接过羊皮卷,打开仔细看起来。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发阴沉。看到最后,已是几乎按耐不住怒火。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许久之后,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羊皮卷递给回纥可汗。

      回纥可汗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什么?!是你透露了葛兰的行踪……所以……葛兰中毒是有预谋的?”

      他血红的眼睛瞪向韦照:“是你?!是你透露了葛兰的踪迹,让沙狼部人用毒蛇加害她?”

      “什么……毒蛇?葛兰公主?!”韦照惊慌大喊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什么沙狼,什么公主,我真的没见过啊!我与回纥毫无渊源,又如何会这样呢?”

      “如果你真的完全不知道,又为何会出现在如此偏僻的禁地里?且你的马匹也在此,绝对是你自己来到这里的。若不是与叛党在此密会,还能做什么!”

      “我……我只是追兔狲进来的!然后……然后就被莫名其妙打晕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韦照猛地侧头,指向李蔚宁,“是你!是你让我来追兔狲!一定是你陷害我!”

      众人看他竟攀扯公主,一时都有些惊了。

      李蔚宁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皇,儿臣刚刚与王谌在射猎,忽然见他鬼鬼祟祟往禁地方向而去,儿臣又恰好收到有回纥沙狼部潜入渭北的消息,这才觉得蹊跷,禀明了父皇。”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韦照,道:“发现他不对劲后,儿臣哪敢再与他接触?再说了,若是儿臣让他找兔狲,他又为何会自己出现在禁地之内?难不成他觉得,是儿臣将他打晕了拖进去的?儿臣身后时刻跟着仆从与王公子,众目睽睽,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

      逄楚之在旁边惊讶道:“所以真的是自己跑去的了?这就奇怪了,正常人怎么会往禁地跑呢?”

      “你们胡说!一定是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就是因为你不想和我成婚!你———”

      韦照嘶吼着反驳,竟口不择言地把那门还没敲定的婚事喊了出来。

      他这一喊,原想是让李蔚宁紧张羞愧。可谁知李蔚宁没什么表情,下面的人群却顿时议论纷纷。

      “疯了吧?就这样的也妄想昭衍公主?”
      “我看就是做贼心虚,胡乱攀扯!”
      “韦照嘛,我太了解他了,他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今日这事大概真是他干的。”

      韦照咬牙道,“你们…………”

      忽然,站在前面的人群中有人掩鼻道:“什么味儿啊?韦照身上有一股……草原的膻味。”

      回纥可汗皱了皱眉,兀自上前细嗅了嗅。
      忽然,他脸色骤然大变,指着韦照厉声道:

      “是他!他身上有我们回纥特有的油膏味道!这是只有回纥贵族才有的东西!葛兰和葛烈今日都未参与秋猎,他……他一定是接触了偷偷潜入渭北的沙狼部叛徒!”

      “!”韦照顿时呆住了,“什么,什么?这不是我身上的。”

      皇帝冰冷的目光,瞬间如利刃一般看向韦照:“你口口声声说信物和信件是别人栽赃,可这气味呢!这回纥特有的油膏味,又要如何解释!”

      韦照面如死灰,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疯了似的挣扎着大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私联回纥逆党,干涉邦国内部争斗,这等同通敌叛国,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

      他彻底慌了,慌忙不停磕头,声泪俱下:“求陛下明察!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他们趁我昏过去的时候抹在我身上的!一定是他们栽赃陷害!”

      四皇子急声道:“父皇!这其中一定有误会!韦照他……”

      “住口!”

      皇帝猛地打断他,眼神阴沉得仿佛能凝出冰来。

      “你与他是表兄弟,他私闯禁地,你不思规劝,反而也跟着进去,意图帮他遮掩!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看着四皇子颤抖不已,皇帝丝毫没有消气,更厉声道:“你与这其中又有什么关系,也未可知!”

      “!”

      四皇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皇帝这话,分明是在怀疑他也参与了通敌之事!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着的逄楚之忽然不经意道:“哎,事情太复杂,我都有点糊涂了。方才四殿下说,他是为了寻找韦公子才四处奔走……可我怎么记得,韦公子前脚刚走,四殿下和太子殿下后脚就径直朝着禁地的方向去了呢?难道是我记错了?”

      此言一出,四皇子如遭雷击。他咬牙切齿,怒视着逄楚之:“逄楚之,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逄楚之却是一脸无辜,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似是困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看得四皇子更是怒火中烧,几乎要吐血。

      回纥可汗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子,对着皇帝道:“陛下,此人与叛党勾结,谋害小女,意图挑拨我回纥内乱,其心可诛。四殿下是陛下的儿子,想来是重情重义,情急之下误闯禁地,不知内情,我可以不追究。但……”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韦照。

      “此人,不仅背叛了陛下,更是差点害死我的女儿!我,不能不要一个说法!”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沉凝:“可汗放心,朕当然要给你一个说法。”

      他看向地上颤抖得不成人样的韦照,眼神一冷。那眼神,竟与看一个死人别无二致。

      韦照惊恐地低着头,想再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为了平息回纥的怒火,也为了皇家的颜面,自己竟莫名成了那只必须被舍弃的棋子。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匆忙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狼狈大喊道:“姑母!姑母救我!我真的没做,我真的不想死!”

      人群中的淑妃脸色惨白一片。

      但韦照到底是她母族的亲侄,她不能不救。她一咬牙,正要出列求情,手腕却忽然被人紧紧制住。她一回头,看见的竟是皇后。

      皇后不动声色地按着她,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保不住了。此时强求,只会把四皇子也拖下水。

      淑妃眼中瞬间闪过一滴泪光。

      可犹豫再三,看着皇帝那不容置喙的神情,她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手。

      “姑母…………”

      韦照眼睁睁看着淑妃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淑妃不保他,远在京兆的韦家也鞭长莫及,在这荒芜的渭北草原,恐怕是再无人能救他了!

      他……他真的要死了?!

      极致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他不住地磕头求饶,鼻涕眼泪乱飞:“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是一时糊涂闯入禁地!臣再也不敢了!可臣真的没有做出与叛党勾结一事啊!求陛下看在臣家世代忠良的份上,饶臣一死……”

      皇帝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毫无动容。

      韦家早已不复当年,若只是寻常罪名,尚可留他一命。可当着回纥人的面,爆出这等通敌的大罪。他……必须死。

      皇帝眼神一凝,正要开口下令,忽然———

      远处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高声道:

      “陛下———阿父———!”

      众人不由闻声望去。

      只见葛烈王子正策马疾驰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辆颠簸的马车。

      到了近前,马车的帘子被猛地掀开,里面之人面色苍白,却神采奕奕,竟是本该卧床休养的葛兰公主!

      “葛兰!”回纥可汗又惊又怒,立刻冲过去扶住她:“你怎么出来了!你还没痊愈,应该躺在帐篷里!你真是———”

      他瞪向葛烈:“你带你妹妹出来做什么!”

      葛烈下马道:“阿父,是妹妹自己要出来的。她说她听人传话,知道了这里的事,所以有话要赶紧来说。”

      “葛兰,你都知道了?昨日之事的确是有人蓄意谋害,你放心,阿父定会为你出气!陛下已经答应了我们,一定会下令处死这个人的!”

      说完,他看向皇帝。

      皇帝咳嗽一声,道:“当然……朕……”

      可他话未说完,就被葛兰忽然打断。

      “我知道,是韦照害的我。但……”葛兰抬起头,眼神多了几分祈求,“请……不要责罚于他。”

      “…………”

      此言一出,周围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这位回纥公主,仿佛她长出了第二个脑袋。

      他们……没听错吧?

      这葛兰公主性情最是热烈记仇,他们还以为她老大远过来,是为了亲手打死韦照。可谁知道……她竟然是来求情的?

      回纥可汗茫然地看着她:“葛兰……你……”

      皇帝也不解道:“这是为何?”

      葛兰磕磕绊绊地开口:“我……其实……从前日第一眼见他,我就……就对他心生爱慕。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这份情谊也一直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但是……”

      她看向韦照,眼神变得痴迷爱慕。

      “但是……今日得知他与人勾结,暗害于我,我虽心痛,却也不能看着他死去。”

      “………葛兰!”回纥可汗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可是和外人一起要谋害你!你怎么能……”

      “父王,没关系的,我爱他,我可以原谅他。”葛兰专注地看着地上的韦照,欣赏着他白皙的皮肤,“只要……只要他愿意入赘,当我的夫君。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他!”

      葛兰转向皇帝,大方一拜:“陛下,秋猎这等喜庆日子,若是见了血光,也是不祥的。回纥与大盛情谊深厚,不如就将这不详之事,化作一门喜事吧。葛兰求您,就饶他一次,将他赐给我,做我的夫君吧。”

      “…………”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可人群,却是一片寂静。

      众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局面会急转直下,刚刚还是要见血的刑罚,如今忽然就变成了一门喜事。这回纥公主出现得太突然,让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凌青和逄楚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浓烈的兴味。

      逄楚之低声道:“你教了葛兰多久,演的还挺像。”

      凌青也压低声音:“盯着她背了一夜。”

      “怪不得……”逄楚之弯眼一笑,“姐姐辛苦了。”

      “葛兰!”回纥可汗急道,“可……哪怕你爱他,又怎么能放心将这种人留在身边呢?万一他再起歹心,谋害你呢?”

      “不会的,我会好好待他,我相信,他一定会被我感化的。”

      葛兰说完,随即故作犹豫地补充道:“如果阿父实在担心,那么……就废去他的武功吧。他手无缚鸡之力,便可安心与我作伴,也没有动手的能力了。”

      这一刻,一直沉默的太子猛地抬起头。他似乎,彻底明白了今日这场闹剧到底为何。

      皇帝看了葛兰一眼,道:“既然公主亲自替他求情,那朕,便允了你的请求。”

      他看向韦照,语气冰冷:“韦照,回纥公主不计前嫌,愿与你结为连理,这门婚事,你可应允?”

      韦照一听不用死了,顿时欣喜若狂地抬起头。

      那种劫后余生的快感,让他彻底松了一口气,哪里还管什么入赘不入赘。反正在他看来,公主就是公主,无论是大盛还是回纥,只要他娶的是个公主,那他的身份就是不一样!不过是换个地方享福罢了。

      况且,他韦照哪怕武功被废,凭着这张脸和这心机手段,照样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就说他的魅力无双把,连这草原上的公主都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昭衍他都有信心拿下,这个愚蠢的异族公主,还不是任他摆布?到时候,说不定回纥可汗的位置,就传给他了呢!

      他立刻大声谄媚道:“是!是!公主能给臣此次机会,臣感激不尽!这门婚事,臣愿意!”说着,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皇帝看向可汗:“那……这门婚事……”

      回纥可汗长叹一声,无奈道:“既然是葛兰自己的心意,我还能说什么。就这样吧,等秋猎结束,我们便带着他回去成婚。但是……”

      他眼神倏然一厉:“他的武功,本汗要亲自废去!”

      这话语中的狠戾之气,让在场之人都打了个寒颤。至于到时候如何废去,如何折磨,便是他们回纥的家事了。

      此事总算了结,大家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皇帝冷冷看了一眼仍在跪着的四皇子:“此事朕暂不罚你,但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拂袖离去。

      太子蹙眉看了四皇子一眼,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跟着皇帝走了。

      随着众人渐渐散去,李蔚宁转身要走,却在路过逄楚之和凌青时,脚步微顿。

      “……干得不错。”

      逄楚之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样子,他挑挑眉,轻笑一声:“公主配合得也很好,不枉费我和凌青为您排这一出戏。”

      李蔚宁笑意加深,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秋猎号角声隐隐传来。

      周下再也无人,逄楚之这才侧头看着凌青,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招的。葛兰是真的看上韦照那只土鸡了?”

      凌青垂下眼帘:“这个……也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昨夜。

      …………

      昨夜。

      凌青想着,既然已经和葛兰公主结下了友谊,就该趁热打铁,将这份关系巩固。皇帝如此重视回纥,而葛兰又重恩,这个机会浪费了实在可惜。

      于是,她又从陆微那里拿了些上好的伤药和点心,以陆微的名义,去看望葛兰。

      葛兰到底是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儿女,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很快。她看见凌青,立刻从软榻上坐起来,兴奋道:“你来啦?”

      凌青点点头,将东西递给葛兰的贴身侍女。

      “明婕妤听闻公主凤体抱恙,特意让奴婢送来些薄礼,以表关心。”

      “你带什么东西啊,人来了就好!”葛兰爽朗地挥挥手,“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来,快坐!”

      凌青也不和她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两人坐下,随意聊了几句。

      葛兰生怕凌青还介意白天之事,连忙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的心上人了!我只是……看他实在长得好看罢了……”

      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小就喜欢漂亮、俊美、白净又爱打扮的男人,可我们草原上这样的男人太少了,所以看见你的心上人,我才……才那么兴奋。但你说得对,我既然从你这里抢,就该顾忌你的意愿。”

      凌青看她这样,不禁觉得她可爱又好玩。她语气也柔和了些:“所以,公主只是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子,并非只喜欢逄楚之?”

      “当然了!”葛兰理所当然道,“我又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真心喜欢他呢?再说真心也不重要,阿父和哥哥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我根本就不缺别人的真心与喜欢,我只想找一个赏心悦目的人放在身边,让我开心。”

      凌青心想,她这番说法也挺新奇。

      “而且……”葛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和她说,“在我们回纥,公主的夫君地位可是很低的。在我身边就更这样了,我觉得,男人就是奴仆,要负责服侍我、讨好我、顺从我。逄楚之那样的人,武功又高,身份也高,怕是不会顺从我,我还觉得有点难办呢!”

      凌青听到这话,着实有些意外。

      她不由看着葛兰那双清澈的眼睛。

      本以为她是个重视情爱的懵懂少女,没想到竟有如此胆魄和主见。

      葛兰叹了口气,道:“哎,可惜,这次我又得空手而归了。我一共就看上两个男人,都有心上人了。那个韦照,其实也挺好看的,虽然远远不如逄楚之,人也窝囊丢人,可的确白净漂亮。可惜啊,听说他要尚你们的公主……”

      她忽然提到韦照,不由让凌青微微一愣。

      也是……韦照虽然差劲,可光看外表的确是葛兰喜欢的类型。

      那岂不是……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忽然在凌青脑海中闪过!

      她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葛兰。

      “公主。”

      “嗯?”

      “若……奴婢有办法,让您得到那个韦照,您愿意吗?”

      葛兰愣了一下。

      “他?可是,他不是大盛公主的人吗?我要得到他,怕是不容易吧?”

      “并非如此。”

      凌青摇了摇头,便将韦照如何觊觎李蔚宁,想用卑劣手段逼其下嫁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葛兰。她甚至还提了提韦照从前如何逼死爱慕者的旧事。

      葛兰听罢,果然雷霆大怒,猛地一拍桌案:“什么?!这世上竟还有这等狂妄自大之人!竟敢凭借自己的容貌和身份,不把女子放在眼里!这样不知好歹的男人,就该做我的奴隶!我要天天鞭打他,教训他,让他知道他最瞧不起的女人是多么厉害!”

      凌青淡淡道:“是,此人实在可恶。所以,奴婢怕公主得到这样无耻的人,会生气。”

      “这有什么的!他都是我的奴隶了,我还不能罚他?”葛兰满不在乎道,“就是这样可恶的人才好呢,到时候我想打就打,想罚就罚,也不会因为他长的好看而不忍动手。”

      葛兰想着日后的情景,越来越兴奋,竟忍不住笑出声。

      凌青:“…………”

      既然如此,一切都好办了。她随即凑近,将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

      葛兰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兴奋地一拍手:“这样好啊!他没了武功,还能心甘情愿地嫁给我,那在我的地盘上,岂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公主不会觉得,这是下三滥的手段吗?”

      “不!”葛兰断然否定,“对付这种人,什么手段都不过分!更何况,这不是下三滥,这是计谋,是上好的计谋!用你们中原的话讲,叫‘兵不厌诈’!”

      她欣赏地看着凌青,赞叹道,“你们中原人的确厉害,难怪父王总想和你们交好,你们的脑子确实会用计!”

      凌青微微一笑:“那……我便教公主明日该说什么。到时候,就看您如何发挥了。”

      “好!”葛兰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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