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3、危机(三) 你的嘴唇… ...
-
韦照之事尘埃落定,李蔚宁心头的大石也总算了落地。
那桩荒唐婚事直接告吹,皇后原本准备赐婚的旨意也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李蔚宁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可凌青能看出,她紧绷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对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了。
没过多久,她身边的安女官便捧着两个精致的木匣,恭敬地送到了逄楚之和凌青面前。
“这是公主亲选的两份礼物,分别赠予给逄公子与凌青姑娘,聊表谢意,望二位喜欢。”
逄楚之与凌青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安女官将左边那个稍大的匣子递给了逄楚之。
匣内,静躺着一柄华美绝伦的孔雀宝石扇。扇骨由上等檀木雕就,漆黑如墨。扇面上并非寻常纸墨,而是用金丝银线勾勒出孔雀开屏的繁复图样,再以无数细碎的宝石点缀其上,流光溢彩。最夺目的,是扇柄处嵌着的一颗硕大的猫眼石,幽绿的光晕随着角度变换,真真宛如孔雀翎。
好看,但实在是……太招摇了。
逄楚之拿起扇子,沉默了。
孔雀扇……这是在说,那只妄图跟他争着开屏的的秃鸡已经没了,如今只剩下他这只真正的花孔雀可以一枝独秀了?
这不是嘲讽他吗?!
凌青站在一旁,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垂下的手,却悄悄抖了抖。
不住为何,她忍不住有点想笑。但她要是此刻笑出声来,逄楚之定会一脸幽怨地叨叨半天,轻易不算完。
“嗯……那就多谢公主厚爱了。”逄楚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
他手腕一抖,想将扇子“唰”地一下展开,尽显风流。不料,扇尾一撮点缀用的翠绿羽毛,竟悠悠地飘落了下来。
逄楚之:“……”
凌青故作正经地提议道:“公主赐的礼物,意义非凡。逄小侯爷要不别在头上?”
“…………”
逄楚之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里满是幽怨,仿佛在控诉她又开始幸灾乐祸。
看完扇子,两人的视线这才转向另一个匣子。凌青伸出手,打开了盒盖。瞬间,一股温润清雅之气扑面而来。
匣内,是一尊洁白无瑕、莹然生光的玉雕,竟是一颗并蒂莲花。
那莲花雕工精湛,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闻到清香。更令人惊叹的是玉的本身,温润细腻,宝光内蕴,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奇珍。
“并蒂玉?”逄楚之一眼认出,低声道。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多了几分兴味。
凌青蹙眉:“并蒂玉?”
“此玉名为‘并蒂’,乃西域和田玉中最顶级的籽料,色白如脂,万中无一。”逄楚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但它真正的妙处,在于其名。并蒂之莲,自古便有同心、同福、同生之意,是为同心莲。”
他的眸子炽热地看着凌青:“她难不成是想告诉我们,要同心一体,不离不弃?”
凌青:“……你想多了吧。”
但逄楚之说得没错,李蔚宁绝不可能随便随便送些礼物而来,这礼物必定有何意义。
她蹙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并蒂玉,与他那把孔雀扇连起来,便是孔雀并蒂。孔雀成双,玉生并蒂,暗喻的正是……同心并体,互为羽翼。
凌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尊玉雕,指尖轻触冰凉的玉瓣,心中了然。李蔚宁这是在说,她愿意与他们结为盟友。
她合上盖子,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替我多谢公主厚爱。我和小侯爷收到了。”
安女官微微一笑,却并未立即离开,只是道:“对了,公主还让下官传达一句话。洛清影姑娘昨日表现突出,今日却不知为何退出了秋狝。还请逄公子和凌青姑娘继续努力,让公主看到二位真正的实力。”
洛清影退出了?
凌青的视线立刻投向远处嫔妃们休息观赏的高台。果不其然,洛清影正安然坐在那里,和陆微紧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陆微笑得前仰后合,而洛清影的脸上,也露出了温柔宠溺的笑容,就如她们在闺阁中那般无忧无虑。
凌青想,看来,洛清影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依然是那个心怀家国、以天下为己任的女将士。有一天,她终将会成为所向披靡的女将军,在战场上挥斥方遒。但她不会再因此而压抑舍弃自己的情感。
至于这秋狝围猎……对于一个曾单人独骑闯入敌营,斩获敌酋首级的女战神而言,本就无需用打猎来证明她的实力。
也好,少了个真正厉害的对手。
她转过头,对逄楚之说:“看来,有力的劲敌少了一个,夺魁还有希望。我们现在就去打猎吧?”
逄楚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见她眼中燃烧的斗志,不由得笑意更浓。
他让听风把那全是宝石的孔雀扇子收起来,点头道:“好啊。这次终于可以心无旁骛了,我们也该认真了。”
………
上午的那只引韦照入禁地的白兔狲,就是两人用特制药粉弄来的。
到了下午,两人故技重施。凌青负责撒药粉,逄楚之则隐蔽在高处,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要不说两人本色一致,配合也默契到了诡异的程度。他们也不说话,一个眼神,便知道猎物在哪个方向。
凌青悄无声息地撒下药粉,随即隐入一丛灌木后。不过片刻,一只肥硕的野兔便循着气味蹦跳而来。
就在它埋头嗅探的瞬间——
“嗖!”
逄楚之的箭矢紧接着就来到,瞬间贯穿了野兔的脖颈!
接着,是狐狸,是狍子……
凌青不断地寻找合适的环境,投放药粉。逄楚之引弓射箭,一气呵成,那箭羽声嗖嗖作响。他俩跟那穿糖葫芦串似的,一串一个,利落干脆,几乎停不下来。
看着背篓里迅速堆满的猎物,凌青冷清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逄楚之从树上轻盈跃下,朝她伸出手:“姐姐,我们配合得真好啊。”
真幼稚,还要击掌。
凌青心里吐槽,却还是抬起手,与他击了一掌。
“我们怎么能这么默契呢?甚至都不用说话,只要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叫什么……天生一对,心有灵犀?”
凌青懒得理会他那些不正经的话,平静地收回手:“数量是不少,但我的药粉效果有限,吸引来的不过都是些小猎物,我们还要再接再厉。”
“没事,总会吸引来大的,你还怕我们会落后?”
“昭衍公主实力强劲,王谌也不容小嘘。”凌青转过头问,“其实你和王谌一起会更有把握,为何非要与我一组?”
“……伯行?”
逄楚之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看着伯行是很好,但他从小就是那种少年老成,三步一规矩,五步一说教的小古板。他一和我干点什么,就总爱义正词严地叨叨我,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对。我又忍不住反驳他,这下好了,他便会直接生气,丢下句‘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然后掉头就走。我还得回去哄他————所以他还是适合跟李蔚宁搭档,让他俩互相说教去吧。”
凌青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没想到,王谌还有这癖好。”
怪不得他俩能成最好的朋友,王谌也心甘情愿帮衬逄楚之。原来一个天生就是逆子,一个却有着当爹的癖好。
两个人说完,又继续去寻找别的地方打猎。
“姐姐。”
“嗯?”
“一下午了……你不累吗?”
“不累。”
见凌青神情丝毫不累,眼里只有猎物,逄楚之忽然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整个人往马背上一趴,胳膊懒洋洋地搭在马颈上,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哎呀,可是我好累……好想休息一下。”
他侧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张本就艳丽的脸庞照得近乎透明。
凌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先打猎。再打只熊或者豺狼,我们就休息。”
“不行,真的很累……”逄楚之看着她不近人情的脸,更加努力地撒起娇来,“你陪我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说不定我歇好了,一鼓作气,就能给你打只豹子回来。”
凌青看着他:“真的很累?”
“嗯!”逄楚之点头。
他心里却在道:才不累呢,就是想静静地看你一会儿。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凝视着她,那眼神炽热而直接,仿佛世间万物都已淡去,只剩下她一人鲜亮如初。
最终,还是凌青先移开了目光。
“那就歇歇吧。”她妥协了。
两人牵着马,停在林间一片空地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个年轻英武的回纥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看装束应是回纥贵族。他们看见了静立于树下的凌青,便勒住马缰,用回纥话交谈起来。
凌青毫无察觉,那张清冷的侧脸对着他们,正在那发呆出神。
可逄楚之是懂回纥语言的,他将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看,那边那个姑娘!”
“哦,是那个医治神鸟的中原女子?”
“听说她是大盛的一个宫女,很会医术,我们公主的蛇毒也是她医治好的。她就是我想象中的中原美人,用他们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像水一样!”
“是的,冷冷的,却又很清澈。黑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身上有股特别的傲气。在草原上,从来见不到这样柔美的人。”
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我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你说,我可不可以追求她,让她嫁入我们回纥?”
“可是……她旁边有个男子,那是她的夫君吧?”
“………”
听到他们议论凌青,逄楚之胸中早已升腾起一股怒火。可听到“夫君”二字时,他这股怒火瞬间被一阵心悸冲散。
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一根羽毛搔过,酥麻又雀跃,砰砰砰砰,让他喘不过气。
夫君?
原来他和凌青在别人眼里……就像一对小夫妻一样啊。也是,他们那么天作之合,在外人看岂不是绝配。
如果他真的能是凌青的夫君………那该有多……
然而,还没等他飘飘然,就听那个回纥男子又道:“不,那个男子是大盛最顶尖的世家贵族。他们中原人规矩森严,讲究门当户对,贵族只能迎娶贵族,不可能娶一个普通女子。不像我们,只要真心相爱就可以。”
“哦!那他们就只是朋友了?那我……”
逄楚之:“?”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在凌青错愕的目光中,他猛地一拽缰绳,马头调转,眼睛燃着怒火,阴沉地看向那两个回纥男人。
“喂。”他用流利的回纥话喝道:“没看到我在这吗?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再把舌头割掉。她,不是你们能觊觎的人!”
那语气里的疯狂与狠戾,让那两个回纥男人瞬间噤声。
他们看着逄楚之阴沉至极的脸色,面面相觑,撇了撇嘴,识趣地策马离开。
一边走,一边还小声嘀咕:
“你不是说他们不可能吗?”
“是啊,没错啊……那可能……他打算为了这女子对抗家族,违背他们的规矩吧。”
他们的声音随风飘来,逄楚之越听越烦躁。但紧接着,一种浓浓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这么粗心?
他一和凌青走得近,世人就会拿他的家世去衡量凌青。每当他们之间有所牵连,众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区区一个宫女,也配?”
以凌青心志之坚定,当然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毕竟在她看来,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
可……她不在意,不代表那群人就可以说。
她最厌恶规矩,最讨厌被所谓的身份威严强压。这些因他而起的闲言碎,语会不会让她从一开始就抵触自己?她会不会更瞧不起自己这个生来就站在顶端的贵族子弟?
否则,她为何对自己无数次的试探与心意,都视若无睹?
一想到凌青可能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选择的对象,他就感觉要疯了。
逄楚之越想越慌,心乱如麻,完全没注意到凌青已经在他面前挥了半天手。
看着他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又失魂落魄。凌青:“…………”
她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推了他一把。
逄楚之猛地回过神,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你刚才和那两个回纥人说什么了?他们看你的眼神那么奇怪。”
“哦……没什么。”逄楚之含糊其辞,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试探性地看向凌青。
“姐姐,想不想和我聊聊天?”
“不想。”
“……你要想。”
“聊什么?”
“反正我们现在也无聊,要不然……我给你玩一个好玩的?”
凌青看着他:“嗯?”
逄楚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神秘兮兮:“好,那我给你讲个话本里常说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道:
“话说,有一位姑娘,夜里做了个梦。梦里她误入一处仙境,面前出现了一位白胡子仙人。仙人拂尘一甩,变出了两个男子。”
他扬了扬左手,模仿着仙人的腔调:“仙人说,左边这位,风流倜傥,翩翩之姿,和那个叫逄楚之的人长得一样好看,只可惜命途多舛,家道中落,如今是个除了脸蛋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他又扬了扬右手,“右边这位,乃是当朝王侯,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只可惜……天生貌丑,形如恶鬼。”
他继续道:“仙人捻须而笑,问那位姑娘:‘小丫头,这二人,你择何人共度余生啊?’”
“…………”
凌青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逄楚之见她没反应,急了:“你快选啊!”
“我能都不选吗?”
“不行!”
凌青说:“我……”
逄楚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就那么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我………”凌青说,“首先,我的梦都是经纬不紊,秩然有序的,我才不会做这么莫名其妙的梦。”
逄楚之:“…………”
他那张艳丽的脸上,期待瞬间凝固。
“还有,”凌青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旁人梦遇仙人,得的不是灵丹妙药,便是旷世奇缘。为何到了我这里,却要在一个穷酸和一个丑人里做抉择?”
她蹙眉思索着措辞:“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不是。”
“那若我二者皆不选,”凌青面无表情地追问,“那位仙人是否会恼羞成怒,将一个又穷又丑的你塞给我?”
逄楚之:“…………”
凌青最后下了定论:
“又丑又废又贱……我若是得到这么个东西,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逄楚之无奈地举手投降:“看来你不是很适合这个,好好好,那我换一个。”
“……还有?”
“接下来,你把我设想成另一个人。这人,长相与我一般无二,性格也和我差不多……才华横溢,武功盖世,那叫一个完美无缺。但就是家世普通,身无长物。”
他靠近了一些,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试探,声音如低语般缠绵:“现在,如果我不是逄小侯爷,我就是这个穷小子。我身无分文,也给不了你锦衣玉食,唯有一颗真心。如果你忽然想选择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你是否……会考虑……他?”
凌青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她真的搞不懂逄楚之在想什么,可看着他那副故作深情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模样,她心里也玩心大起。
她轻启朱唇,语气清冷如水,却带着一丝戏谑:“可以。但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还那么爱干净,让我很不放心。你若真想与我走,就先去那边的泥潭里滚上一圈,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
逄楚之被她这么一挠下巴,全身一痒,不由得笑出声来。凌青见他这样,也难得地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他的笑眼上。
两个人就在这扑哧扑哧笑了半天。
忽然,逄楚之的笑容慢慢僵住。
“………”
不对……不对……他现在不是逄楚之,他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凌青平常对逄楚之那么冷淡疏离,怎么今日能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
他平日里各种暗示,他都无动于衷。他这一说自己“一无所有”,她竟然就立刻不一样了!
她果然……她果然敌视权贵,她果然就是讨厌他!
怪不得,怪不得她对文晦明那么有好感,从来不拒绝文晦明的示好!文晦明就是白衣出身,凭借真才实学才做了官………
逄楚之越想越觉得心头火起,那股偏执的占有欲瞬间弥漫开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脱口而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我和文晦明……你选谁?”
“…………”
凌青无语了。不是,怎么又说到文晦明了?
“你其实兜了一大圈,就是想问这个吧。”她道。
“你快说呀。”
“……你是不是有病。”
逄楚之的疯病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她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答应他聊这些疯子都不说的话。
以后,她就是无聊得发臭了,也不会答应逄楚之奇怪的请求!
“如果可以,我选自己一个人,我希望你们都别在我身边晃荡。”她道。
听到这话,逄楚之仍然不高兴。
这岂不是说,他与文晦明在她眼中毫无分别?那怎么行?!
他眼中透露出危险的占有欲,严肃道:“下次文晦明再和你见面,你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我不许你单独见他。”
“你还管起我了?”凌青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想见谁见谁,难道都要和你汇报不成。”
听到这句话,逄楚之的眸色忽然一深。
若说方才还带着一丝玩笑,现在眼里就是一片深邃,没有一丝光亮,阴沉浓郁得几乎要将她吞进去。
“……”凌青警觉道:“怎么?”
逄楚之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翻身跳下自己的马,一步步向她靠近。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慑人压迫感,如同猎人看见了自己的猎物。那双艳丽的眼眸里,仿佛燃着两簇幽冷的火苗,危险至极。
凌青丝毫不惧,清冷的目光迎上他:“怎么?不答应你还要打我吗?”
逄楚之不说话,只是一步步的靠近。
不知为何,周围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凌青表面不显,内心却更加狐疑。
逄楚之发什么神经病?他到底想干嘛?!
他终于走到她的马匹旁,却没有停下,而是————猛地一跃,轻巧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凌青的身后!
“!”
两人瞬间贴合得极近。隔着薄薄的衣衫,凌青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气息。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你有病?”凌青的声音冷硬,却难掩一丝颤动,“你到底想干嘛?!”
逄楚之却不理她,他长臂一揽,将她的腰肢紧紧圈住,手腕一抖,缰绳便握在他手中。
“驾!”
马匹猛地提速,在林间狂奔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凌青的发丝被吹得狂舞。
“逄楚之你疯了?”她大声吼道,“你不会早就预谋好这天了吧?莫名其妙跟我发顿疯,好顺理成章和我同归于尽?!”
“哦?”逄楚之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廓传来,“同归于尽,听起来是个很美好的结局啊。”
凌青:“……”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马匹以惊人的速度在林间穿梭,就在这时——
“嗖!”
一道箭矢从他们身边擦过,凌青只觉一股寒意袭来,伴随着剧烈的声音划过耳畔。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她眼睁睁地看着前方不远处,一只体型矫健的豹子轰然倒地,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凌青怔住了。
马匹渐渐停了下来。
凌青这才想起,刚才自己的确说过,要他再猎只豹子。
她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的逄楚之。
“所以……你刚才悄悄骑上我的马,一言不发狂奔,不是发疯,而是要追豹子?”
“不只是。”逄楚之低声说。
“嗯?”凌青一愣。
逄楚之附到她耳边。那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与危险:“我其实是想趁你害怕的时候,逼着你答应我,这辈子不许和文晦明有任何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凌青感到一股热流冲上脸颊。
她却还是冷声道:“你觉得我是会害怕的人?大不了就死,谁怕谁,我不会被任何人威胁。”
逄楚之轻笑一声,那笑意在她的耳边扩散开来,带着蛊惑的沙哑:“是啊,你就是这样的人……可……我刚才也不止是这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
“看到你紧张的那刻,我心里有些难受,我忽然就舍不得你害怕了。因为……”
“我有点心疼。”
凌青不由怔住了。
不过是简单五个字,却猛地拍在心上。她那颗总是平静无波的心,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由转过头去,想问道:“你…………”
可她却忘了,他一直附在她耳边,与她几乎是耳鬓厮磨的距离。
这一转头,她的唇瓣,不偏不倚地擦过了他的唇。
一切,忽然都停住了。
唇瓣划过,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那柔软的触感,一触即逝。可就是那电光石火的一瞬,轻盈却又惊心动魄。
凌青脑中轰然一声,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温软,和一瞬间的僵硬。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浑圆,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同样错愕的脸。
林间,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颗陡然失序的心跳。
凌青大气也不敢出。
许久之后,逄楚之忽然动了动,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与茫然。
“姐姐……”
“……嗯?”凌青极力想维持镇定,可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逄楚之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她的唇上,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他喃喃道:“刚刚你的嘴唇……好像吃到我的了。”
凌青脸颊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轰”的一下再次冲上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逄楚之。”
“嗯?怎么……怎么忽然叫我的名字。”
“你真的有病,真的,你去治治吧,我求你了。求你了!”
见他依旧一脸状况外的无辜,凌青终于彻底崩溃,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干嘛要说出来!!谁叫你说出来的!还吃,吃,吃你个鬼,你真的有毛病!”
说完,她猛地侧身,抬起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那个男人狠狠踹了一脚。
“啊!”
虽然力气不大,但逄楚之还是吃痛,一脸怨气地看着她。
“下马。”她冷冷道。
逄楚之幽怨地看了她很久,发现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马上下去。
凌青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一把夺过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跑。那动作利落、迅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惶,简直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