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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危机(五) 凌青被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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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说完这话,瞬间引起周围轰动。顿时,所有人都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两侧的密林里银光一闪!
数支箭矢“嗖”地一个急声,直奔高台而来。
“啊——!”
“有刺客!”
众人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杯盘碎裂,宾客顿时乱作一团。
逄楚之猛地回头,厉声大喝:“是刺客!刺客行刺陛下!保护陛下!”
皇帝脸色铁青,却仍保持着帝王的镇定,沉声道:“先护住太后!”
“护驾!保护太后、陛下和皇后!”
左金吾卫大将军韩锐暴喝一声。他身后的金吾卫瞬间齐冲上前,亮出环首刀,擎起巨盾,“铛铛铛”几声巨响,一面坚不可摧的盾墙如山般,将皇帝、皇后、太后和可汗等人密不透风地保护在中央。
李蔚宁和洛清影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拔出佩剑和长枪,上前一步,挡在皇帝面前。
“凌青……咱们也往后一点……”陆微悄悄在凌青耳边低声道。她虽然知道内情,此刻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凌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四皇子的这点虾兵蟹将,也想在如此众目睽睽下杀了逄楚之?简直是可笑。
当着皇帝的面,金吾卫与羽林军都在此,还有众多将领,别说行刺人了,就算真的只是放支空箭,事后也会被追究。李景诚这是被逼到狗急跳墙,不得不干了。或许在他看来,只要制造出沙狼族刺杀皇帝的假象,他受伤,逄楚之身死,他就有可能洗脱嫌疑,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到别人身上。
这无疑是一场赌,赌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可他算漏了,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棋盘之上。
“放箭!”韩锐大声下令。
只见后排的金吾卫齐齐拉弓搭箭,无数箭矢如呼啸着射入丛林。两侧的密林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那些埋伏的刺客应声倒下。
李景诚的手死死地颤抖着,双眼瞪得要裂开。
该死!该死!这群废物!不过片刻间,就都被屠戮殆尽,可计划都还没完成呢!逄楚之……逄楚之为何能逃过一劫?那个宫女又是怎么提前发现的,他们就如此神通广大不成?!
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贯穿全身。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培养了这么久的死士,就这么全灭了。虽然这群死士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可这是他和太子悉心培养多年的势力!就这么被他………如此草率地葬送了………
他已经能感受到太子冰冷的眼神,可他不敢去看。
而听着远处刺客的惨叫声,凌青心里泛起一丝冷酷的快感。
什么都还没做,这群埋藏多年的势力就全部被杀,四皇子大概心疼得要死了吧。殊不知,好戏还在后头———
可还没等她刚松一口气,忽然,又有一批黑影从丛林中跃出!
怎么……还有?
凌青瞳孔骤缩。
这群人与方才射箭的人截然不同,他们行动迅捷,直直朝这边冲来。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脸上都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面具,手中又提着一把形状可怖的弯刀,就仿佛……就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凌青错愕地看向逄楚之和李蔚宁,却见他们神色也变得异常。
为什么?他们收到的消息不是说只有一波人,欲射箭除去逄楚之吗?那这些人是———
凌青不由自主地看向四皇子,只见他也是一脸呆滞和恐惧。显然,这后一批人也出乎他的意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
那些刺客如如出闸的猛虎般扑入人群,人群惊恐万分,大叫着四散奔逃。
皇帝也终于变了脸色,大喊:“金吾卫!保护众人!诛杀逆贼!”
为首的刺客直接冲向席间,就在此时,过道上有个夫人因为太过紧张,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只见那刺客眼神毫无波澜,直接一刀劈了下去。
“娘!!!”那夫人的女儿回过头,声嘶力竭。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见那夫人就要命丧刀下———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只见一把长剑稳稳地挡住了那一刀!
逄楚之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刺客,眼中杀意毕现。那刺客见一击未中,立刻变招,与逄楚之缠斗起来!
回纥可汗忽然站起来,指着那些刺客大声道:“沙狼部,是沙狼部!他们的弯刀是沙狼部特有的‘狼牙’!”
这不是李景诚找来的冒牌货,而是真正的沙狼逆贼!
怪不得那弯刀如此奇怪,刀刃呈锯齿状,看着极其诡异。原来是沙狼部特有的武器。
可汗当即大喊一声:“葛烈!”
“是!”
葛烈早已站起,抽出佩刀,与回纥可汗一同跃下席位,加入了战局。葛兰也想站起来,却被身边的婢女死死按住。
而高台之上,也不断有刺客冲来!
洛清影带过兵,又武功高强,以一敌几自然不在话下。但这些刺客配合默契,总是留两个人缠住她,其他几个人竟向往高台之上而去。
皇帝的身子微微一抖,但面上仍镇定。李蔚宁挡在他身前,沉声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会护父皇周全!”
太子听见这话,转头看着她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从宾客席越上高台的刺客越来越多。逄楚之、李蔚宁、王谌、韩锐以及洛将军等人立刻与他们厮杀在一起。兵刃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几人背靠背结成阵形,长剑劈砍间不断有刺客倒毙。
但不知为何,那群刺客竟不与其他人缠斗,而是快速撤开,有意无意地围拢向李蔚宁那边。李蔚宁武艺超群,可面对这样的围攻,一时间也感力不从心,渐渐落入下风。
凌青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将陆微护在身后。
陆微哪怕再镇定,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刺杀,也不由得慌了神,紧紧抓着凌青的胳膊:“凌青,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要不要跑……”
“现在还有羽林军与金吾卫,要是跑了,被刺客单独追上,那就真的完了。”凌青说完,不由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虽说她一个宫女在皇帝面前私藏兵刃是死罪,可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这群刺客个个都是高手,乃穷凶极恶之徒,绝不是李景诚这个草包能指挥的动的。
难道真的是沙狼部见回纥与大盛交好,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此拼死一搏?
眼前的屠杀越来越激烈。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公子贵女,被冲散的刺客直接一刀捅穿了身体,场面尖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草地,满地都是哀嚎与血迹,竟宛如人间炼狱。
就在凌青不远处,一个宫女被猛地砍掉了一只手臂,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凌青半张脸!
“啊啊啊啊!”
陆微不由地尖叫出声。
凌青怔住了。
温热黏腻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那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了人命的无力与残酷。
这一刻,她亲身置入这鲜血淋漓的人间炼狱。
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拉住陆微的手腕:“跟我走!往陛下那边跑!”
逄楚之与李蔚宁仍在人群中奋力厮杀,剑光与刀光交错,血花四溅。
凌青拉着陆微,在混乱的人群中艰难地穿行,终于钻到了皇帝和太后那边。
太后仍旧端坐在原位,由一排金吾卫死死护住。她看着场中的杀戮,眼里早已流下了泪水:“可怜这些无辜的孩子,竟招来如此祸端………”
“快!刺客上来了!掩护太后和陛下撤退!”韩锐大声道。
太后眼波一转,看向皇帝。
皇帝咬牙道:“不,朕不走!朕走了,便是置其他人于不顾,那朕还有何颜面再称天下之主?朕便站在此处,看谁敢再动刀兵伤朕!”
皇帝不退,金吾卫与羽林军士气渐涨。
但不知为何,那些刺客如车轮战一样,三番五次地针对李蔚宁,好几人合力围攻,招招狠辣无比。
李蔚宁本就力战多时,面对如此围攻,越来越力不从心。
忽然!
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形一软,露出一个破绽。一把弯刀以雷霆之势,恶狠狠地朝着她的头颅砍去!
李蔚宁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清影与逄楚之从两侧合力杀到,一枪一剑,架住了那把弯刀。李蔚宁立即反应过来,一个起身,狠狠斩杀了那刺客。
刺客虽然个个武艺高强,又是不要命的打法,但大盛兵多,金吾卫与随行的羽林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很快,局势被慢慢控制下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可他的手指还在轻轻地颤抖。他似乎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整个人毫无血色,甚至有些癫狂。
他四处张望,当看到不远处的陆微时,眼睛瞬间一亮。
陆微此时也有些害怕,神情慌乱。皇帝急切地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住,连声安抚道:“姒儿!别怕!朕在这里!朕在这里,朕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你离开!”他语气的焦急都要溢出来,似乎是极其担忧。
陆微微微一愣,不知道他口中的“姒儿”是谁。
就在此时,他们忽然听到一声高喝:
“———小心!”
只见一个趴在地上的刺客,不知何时竟从尸体堆里爬了起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皇帝和陆微扑去!
众人看向那处,无不瞠目欲裂。
“微微!”洛清影厉声大喊。
“父皇!”李蔚宁脸色煞白。
“保护陛下!!!”
距离最远的逄楚之瞳孔猛地一缩,飞身扑来,可隔着数丈之遥,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狼牙弯刀就要落下———
“铛———!”
一串刺目的火花,在昏暗的血色中爆开,窜发诡异的光亮。
众人惊骇的目光顺着那凝固的刀锋往下——
一道单薄的身影闪电般地挡在了皇帝和陆微面前。她手中的匕首,死死地挡住了那狼牙弯刀。
凌青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扛住了那刺客的全力一击。
但那弯刀又长又重,巨大的力道劈下来,虽然被匕首挡住,但刀尖还是狠狠地劈开了凌青的左肩,深深地嵌入了她的胸膛!
“…………”
凌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不断冒血的窟窿,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狠厉。
她咬牙道:“敢谋害圣驾———找死!”
那刺客受了伤,也已是强弩之末,快要没力气了。但他还是死命地往下压,那刀随之劈开的伤口,也越来越深。
凌青只觉得皮肉翻卷,剧痛钻心。
疼,快疼死了……刀子豁开血肉的声音,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会不会死?虽说她的身板又瘦又薄,但身体素质在普通人里还算是好的……应该没那么容易死的吧?她努力计算着刀口豁开肉的厚度,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活。
“凌青!!!!”她隐隐听到陆微绝望的哭喊声。
可渐渐,那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远远地,在力竭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还听到了逄楚之那声嘶力竭的大喊:
“凌青——————!”
那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焦急与恐惧,好像她真的要死了一样。
她死死地抵挡着,就在马上要脱力的时候。她看见逄楚之急急冲来,一剑刺穿了那刺客的咽喉。
终于……终于……
凌青再也没有力气,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而他,一把接住了她。
…………
终于,彻底安静了。
篝火还在燃烧,却已不复温暖,只是将满地的鲜血照得更加触目惊心。被砍断的桌案、破碎的瓷器、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方才的歌舞升平,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韩锐和洛将军上前,单膝跪地:“陛下!您龙体可有恙?”
皇帝似乎这才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来。
他缓缓看了一眼被逄楚之紧紧抱在怀里的凌青,又听着逄楚之在那急切大喊“太医”,他的眼神不由变得复杂。
随即,他转过头,双目迸射出骇人的寒光:“好!真是好得很!在我大盛的围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能让刺客如此轻易地潜入!你们是如何看守的!”
韩锐一个哆嗦,重重叩首:“陛下赎罪!都是微臣之过!”
太后在一旁,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她仍然带着哭腔,轻声道:“皇帝,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哀家看,今日兵防严守已经极为到位,可还是被刺客抓准时机潜入,怕不是……有内鬼。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治受伤之人。”
皇帝深吸一口气,说:“太后所言极是。太医何在!速速救治伤者!”
这时,回纥可汗也走了上来。皇帝问:“可汗可有受伤?”
可汗摇头道:“无妨,陛下无事即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神色严肃道:“陛下,这群人的确是沙狼部的人,沙狼部本是回纥一支偏荒部落。他们野性难驯,素来桀骜好战。我回纥与大盛世代亲好,共守边疆,但这沙狼部狼子野心,不服管束,贪图边市财货,又嫌我约束过严,不许他们轻启边衅、惊扰百姓,这才妄图挑起两国刀兵,从中渔利!我自当尽数清缴,只是今日一事,让陛下受惊了。”
皇帝面沉如水:“区区沙狼部,竟敢如此猖狂!”
就在此时,李蔚宁捂着胳膊走了过来,她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父皇,皇祖母说得对。此事绝对是有内鬼。否则,沙狼部的人不可能在昨夜如此布防下潜入!”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字一顿地道:“查!给朕好好的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内鬼给朕揪出来!”
过了一会儿,受伤的人陆续被拉去后面救治。
负责外围守卫的羽林军中郎将匆匆赶来,跪地禀报道:“回陛下!那些在密林里负责射箭的刺客已查明身份,他们虽身穿沙狼部服饰,但都是之前在渭北草原伺候的汉人仆役!看来,是早有人将他们安插在此!”
“什么?!”皇帝闻言,震惊又暴怒,“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行刺杀之事!这与谋反何异!”
听到这话,太子和四皇子的眼神同时一动。
“但臣在其中一个尸体上,发现了东西————”中郎将却忽然欲言又止。
“什么东西,拿上来!”
这一刻,李景诚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羽林军中郎将快步上前。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呈了上来。
那是一枚由好玉雕刻而成的令牌,做工精致无比,上面只刻了一个字——
“诚”。
这一个“诚”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诚字还能是谁?自然是四皇子李景诚。
“回陛下!这是其中一人的贴身衣物里发现的。臣……不敢多言,呈上来给陛下看看。”
“不!”
李景诚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声嘶力竭地辩解,“这不可能!这是栽赃!是陷害!”
皇帝的目光瞬间冷如寒冰:“这令牌,是不是你的?”
“这……这……”李景诚慌乱道,“是,是儿臣的,可儿臣从未给过外人,兴许是丢了………”
这话说得心虚至极,众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皇帝沉声问向中郎将:“仅凭一枚令牌,或许是有人刻意嫁祸。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臣查验了刺客的尸首,发现每个人的后颈遮蔽之处,都烙有一个相同的印记!”
他说着,伸手拨开那具尸体后颈的衣领,一个铜钱大小的烙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场的都是达官显贵,见多识广,立刻有人认了出来。兵部尚书脸色一变,失声道:“这是……这是渭北官牧场的奴籍烙印!”
此话一出,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朝臣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渭北官牧场是皇家牧场,专门为禁军培育战马,其内部仆役的管理极为严格,皆有奴籍烙印在身。所以这些人还不是普通的仆役,而是专门培养战马的奴役!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四皇子!
满朝皆知,四年前,皇帝为了将地域偏远的渭北官牧场全权交由四皇子打理。直到一年前,才交接。
李景诚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根本没想到他培养的这些人会被悉数歼灭,所以就更没想到那群人身上还有烙印!他以为……他以为根本没那么复杂的。
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他,那眼神里,已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李蔚宁适时上前一步:“父皇!人证物证俱在!他利用皇子身份,私下培养死士,第一批刺客便是负责埋伏在此,暗中与沙狼部联络的人,而第二波的人,便是被引来的沙狼部族人。他们想借此机会,将大盛和回纥一举歼灭!其心实在可诛!”
李景诚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此罪名要是被定下,那他可就是背叛朝廷,勾结外族,谋逆弑君的罪名!那岂不是要………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皇帝眼中看不清神色,只有一片冰冷。李蔚宁的目光恨不得将他凌迟,而太子,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不……不可能!”他声嘶力竭道,“这……这是伪造的!是有人要陷害儿臣!儿臣怎么可能谋害父皇,怎么可能谋逆呢!求父皇明鉴!”
“父皇!”李蔚宁厉声打断他,“人证物证俱在!且之前韦照一事就与他有关,他还有何话可说!”
李景诚脸色煞白,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根本无法辩驳。可……他只是想杀了逄楚之,借此洗清自己的嫌疑啊!那第二波沙狼族的刺客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根本不知道!
皇帝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哪怕是当初得知陆鼎风犯下那样罪行,他也未曾流露出如此痛彻心扉的神情。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叛、愚弄,甚至还差点身死,他如何不震怒、心寒!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来。
他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你……果然与沙狼部勾结在了一起。韦照一事,也是你暗中指示的,对不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步步逼近四皇子,声音也越来越沉,如同擂鼓般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你早就开始铺设此局了……四年前?从四年前朕交代你差事起,你就暗藏祸心了是不是!说!你是不是想杀了朕!夺权篡位!你这个逆子!”
“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和沙狼族勾结!真的没有!儿臣又如何会害父皇!儿臣从来没有……从来没有那样的心思!”
洛清影在旁冷声道:“陛下,先不管四皇子是否与沙狼族勾结,他私养死士,已然是板上钉钉,等同谋逆!且他昨日刚被陛下怀疑,今日就行此险招,如何能说他没有刺杀陛下的理由!”
“你胡说八道!”李景诚扭头大吼。
“逆子!!!”
皇帝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雷霆之怒,他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咳咳咳咳……”李景诚重重倒在地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皇帝指着他,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你竟然想谋害朕的性命!你如此心狠手辣,弑父杀君,滥杀无辜,为了一己私欲引来这群豺狼!朕……朕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孽障!”
李景诚鼻涕眼泪糊了一嘴,颤抖道:“不是的……不是的……这一切都是陷害……父皇……”
就在这时,淑妃跌跌撞撞地从席位上跑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陛下!诚儿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陛下!”
皇帝大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陷害?!铁证如山!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平日里装得温顺恭良,背地里却包藏祸心!你这个做母亲的,难辞其咎!”
淑妃不断地磕头,大哭道:“陛下!诚儿一心孝顺,您还不知道吗?诚儿听话懂事,也胆小如何做得出这样的事?他又是从小受陛下教导,怎么可能如此大逆不道呢?”
说着,她又转向皇后和太后,凄声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求您们,为诚儿说句话吧!”
皇后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别过头去,冷淡道:“淑妃,本宫也无力替你求情。国法无情,一切单凭陛下做主。”
太后摸着佛珠,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哀家只可怜那些无辜受伤的孩子,可怜那些枉死的冤魂。作孽啊……”
淑妃看着她们如此,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如同淑妃和四皇子,那张素来镇定威严的脸上,此刻因愤怒而接近崩溃。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住。
“逆子……逆子!”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脚踹翻身边的御案,上面的瓜果酒水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地上的四皇子:“来人!给朕把这个勾结外敌、弑父杀君的逆贼拖出去!就地斩杀!!”
“!!!!!”
“斩杀”二字如同一道惊雷,顿时所有人都低下头,心内泛起恐慌和震惊。
李景诚怔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父皇……?”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直沉默的太子,在听到“斩杀”二字时,表情猛地一变。他死死地低着头,生怕李景诚在临死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不——!”
淑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疯了似的扑到皇帝脚下,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陛下!不要啊陛下!诚儿是一时糊涂!他绝对不会想杀您的!求您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的份上,看在韦家满门忠烈的份上,饶他一命吧!陛下!”
“滚开!”皇帝脸色铁青,一脚将她踢开。
李蔚宁见状,急声道:“父皇息怒!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朝野动荡,人心惶惶,还需要父皇坐镇主持大局!父皇万万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在常公公的搀扶下稳住身形,他狠狠地喘着粗气,指着淑妃的鼻子怒声道:“朕没要你们韦家所有人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这个逆子今日犯下的罪行,天理难容,他必须偿命!否则,朕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告慰那些枉死的忠臣良将!”
此时,气氛愈发凝滞。
皇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撩起裙摆,缓缓跪下:“陛下息怒。事发突然,今日一事有太多蹊跷之处,这其中很多,一时间都说不明白。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至于诚儿……不如先押去看守,待回宫之后,彻查清楚,再行发落,也不为迟。”
“你……”皇帝看着她,“事到如今,你还想替他求情?!”
皇后不敢再言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但紧接着,以洛将军为首的几位重臣也纷纷跪下,齐声道:“恳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此事确有蹊跷,还请陛下三思!”
群臣的附和,如同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皇帝头顶的怒火。
他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胸中的杀意与理智在剧烈交战。他其实也明白,在围场当着回纥可汗和众臣的面直接斩杀一位皇子,影响确实太过恶劣。但……不能不给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好……好!朕就再让他多活几日!”皇帝咬着牙,目光阴鸷而冷冽,“但淑妃韦氏,教子无方,纵容包庇,即刻起废除妃位,打入冷宫!逆子李景诚,先行收押天牢,待回宫后,由三司会审。朕倒要看看,他背后还牵扯着谁!此事,朕绝不会轻易放过!”
那森然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四皇子和淑妃,大步流星地准备离开。
但在走之前,他脚步一顿,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了一旁自始至终跪着的太子。
太子全身一僵。
最后,皇帝转头,看向常公公冷声道:“那个救驾的宫女凌青……务必全力救治!若她命大能醒过来,朕允诺,无论她要什么,只要朕给得起,必定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