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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暗恋 他……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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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中,凌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嘶———
身上只有一个感觉,疼,很疼。胸口像是被烈火烧灼,又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剧痛。
眼前是灰白色的帐篷顶端,却不是她和陆微的那个帐篷。
“凌青!”
混混沌沌中,她听到陆微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凌青醒了!她醒了!”
很快,好几个人影围了上来,陆微、洛清影和李蔚宁三张熟悉的脸凑在她面前。
凌青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这……是……在哪……”
“你醒了!”陆微热泪盈眶,紧紧抓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声音颤抖,“你怎么这么傻,就那么直挺挺冲上去!幸好……幸好没事……你真是……真是要吓死我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被子上。
李蔚宁在旁边快速解释道:“你受了伤,太医也来看过了,伤口虽深,却没有伤及心肺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将养。这里是小叔的帐篷,他帐篷里常备金疮药,就把你抱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凌青用混沌的脑子想了想,又艰难地问:“那后……后续如何了?”
“父皇并无大碍。”李蔚宁道,“你这可是救驾的大功,父皇说了,要好好奖赏你,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他都可以满足。”
说到这里,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意:“父皇也当场严惩了淑妃和四弟。可惜,本来父皇要当场将四弟斩杀,却被母后劝下,只说押回宫再处置。估计……最后还是会留下他一条命。”
凌青心下了然,倒也不觉得意外。
皇帝恐怕也知道,第一波渭北官牧场的刺客是四皇子所为,但凭四皇子自己,绝不可能与沙狼部私联。若此事背后有太子的影子,那一切就复杂了。太子为了巩固储君之位,私下与某些部落有所往来倒也情有可原,可若因此谋杀皇帝,就太过大胆,也太过愚蠢。怕是皇帝自己也捉摸不透,这第二波沙狼部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凌青也捉摸不透。
别人不知道,可她当时是看得最清楚的。最后扑上来的那个沙狼部刺客,手中的刀分明是冲着陆微去的。
任何一个叛党,目标都该是那时任人宰割的皇帝,而不是一个毫无家世的宠妃吧?
所以,人人都以为她舍身是忠君护主,其实,她只不过想护住陆微罢了。但她也没那么傻,自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就让大家误会下去吧,反正这误会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李蔚宁皱着眉说,“我总觉得奇怪,那些沙狼部刺客,好几次都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围攻。要不是清影和小叔及时相救,我恐怕也已死于刀下。说不定……此事真的和我那太子弟弟脱不了干系。”
太子?太子想杀李蔚宁是正常,可为何要花这么大成谋划这么一出?
凌青沉默了一会,抬头问道:“那伤亡如何?”
洛清影叹了口气:“死了四个宫女,三个太监,还有……两位世家公子和一位贵女。真是可怜,都是朝堂重臣家中的子女,平日里金尊玉贵,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帐篷内的气氛不由压抑了几分。
恐怖的杀戮和死亡气息,仿佛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们几个虽然幸免于难,但一想到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本只是高高兴兴地来参加秋狝,却在突如其来的刺杀中命丧他乡。她们不免心中都感到一阵难受。
洛清影见状,主动转移话题。她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帐篷外,问道:“嗯?逄楚之呢?他不是给你熬药去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他去……熬药了?”凌青有些意外。
“是啊!”
陆微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哦,你那时候昏过去了,没见着他什么样子,但我们可都见到了。第一次,我们可是第一次见到他那副样子!他抱着你,歇斯底里地喊着太医,眼睛红得吓人,那个样子跟疯了似的。我们不停跟他说,你这伤看着吓人,但不是致命伤,没事的,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就那么死死抱着你。后来太医来了,给你包扎伤口,我们在外面等着,他就……他就……”
陆微说到这里,忽然就不往下说了。
“就什么?”凌青追问道。
“他就……开始哭,在帐篷外面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们本来就担心你,也没心思去安慰他……就听着他在那哭……”
凌青:“………”
她失血昏迷的时候,似乎依稀听到了逄楚之那声嘶力竭的呼喊。他……真的这么担心她?
也是,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再不打招呼就冒险。可这次真的是事发突然,她当时没有选择。
现在想想,他一定气死了,也恨死了她的不不守信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不由抬头望去。
只见逄楚之端着一碗汤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在看到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凌青时,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碗轻轻晃动了一下,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某种更深的情绪所掩盖。
“小叔回来了。”李蔚宁开口打破了沉默。
逄楚之这才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李蔚宁站起身,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凌青休息了。她现在也不便移动,就先在你这帐篷里养伤吧。”
逄楚之淡淡道:“我等喂完她汤药,就去王谌的帐篷里住一晚。”
“那我等会拿些换洗东西过来,今晚我留在这边照顾她。”陆微道。她和李蔚宁、洛清影对视一眼,三人便默契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一时之间,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凌青和逄楚之两个人,屋内鸦雀无声。
不知为何,凌青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逄楚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声不响地走过来。他放下药碗,又直接去找手帕,垫在碗底。
全程都没看她一眼。
凌青刚才都想好了他进来会是什么反应。要么会像往常一样,用那种撒娇的语气关心她;要么就会生气地质问她为何不爱惜自己。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什么也不说,沉默得像个陌生人。这……完全不像他啊。
难道……真的是她太过分了,把他惹毛了?
凌青有些不自在,主动开口道:“你……你亲自去给我熬的药?”
逄楚之不说话,只是低头用汤匙搅动着碗里滚烫的药汁。
“你生气了?”
他还是不说话。
“…………”
凌青没辙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放轻了声音:“算我对不住你,是我又一次不守诺言。但这次真的事发突然,我———”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她听到了一阵压抑的抽噎声。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少年。可这么看过去,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红成一片,晶莹的泪珠如珍珠一般,一颗接一颗,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你……”凌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逄楚之不说话,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颤动了几下睫毛,倔强地不让它们滑落。
“等等,你别哭………”凌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他的肩膀,却猛地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
逄楚之瞬间不装哑巴了,他“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擦擦泪,急切道:“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你不知道这种伤口不能乱动吗!”
他紧蹙着那好看的眉,眼中的慌乱和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
“没事……”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凌青不知为何,心内竟泛起一股暖流。
曾几何时,他们彼此厌恶,针锋相对。要说那时她最恨的人是谁,除了陆鼎风和陆家那些坏人,恐怕就只有他了。
可谁能想到,时过境迁,除了陆微,如今她最能信任的人,却也是他。
而他……也如此在乎她。
“你……”凌青有些不自在,让她说些温情脉脉的好听话,比杀了她还难。可这个时候,若是什么也不说,显得她也太不像个人了。
她撇开眼,不自在地说道:“你不要生气了,你知道我的。我若是不想死,怎么也不会死,我会使尽一切力气让自己活下去的。所以,你不必为我担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答应你不冒然行动,这次不守诺言,是我不对。可事发突然。无论那时站在那里的,是陆微,是你,还是我在乎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那样做的。”
逄楚之抬起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凌青垂下眼眸,清冷的脸上带了几分罕见的无措:“也请你……不要怪我。”
一时半会儿,逄楚之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凌青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不要你为了保护任何人而置身险境。”他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偏执,“你还不明白吗?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我知道。”凌青看着他,轻声重复,“我知道。”
两人静静对视着。
逄楚之眼中的泪水不知何时,再次盈满了眼眶。他忽然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处,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窝。他拉过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近乎祈求地蹭了蹭。
“姐姐,你不要怪我多事。”他喃喃自语,“母亲……阿姐……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一次次地离我而去。我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人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你是否也会和她们一样,在某一天,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因为谁的暗害……而离开我。我真的……害怕极了。”
凌青心内一震。
难怪。难怪他会偏执到这个地步。他的生命里失去了太多至亲,而她,作为陆沁留下的遗物,某种意义上,和他也算是相依为命。以他这样缺乏安全感又多疑的性子,难怪会一直不放心。
凌青不由心中一软,语气也变得格外认真:“不会的。我做任何事,都会计算好得失。哪怕是这一次,我也看出来那人已是强弩之末,这才上前的。我会护好自己。”
逄楚之眼神一动:“真的吗?”
“当然。”
“那就好……我……我当然信你……”
“别想这么多了。”凌青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逄楚之缓缓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抹熟悉的温柔笑容,只是眼角还泛着红。
“最后一次。”他说。
凌青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不守承诺。”
逄楚之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但在凌青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双含着泪水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猩红的的暗芒。
最后一次。
不是给她最后一次不守诺言的机会。而是……
若是还有下一次,他就把她关起来。
他要把她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直到这世间太平,再无人敢伤她分毫。如此……如此她才能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化为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他重新拿起药碗,用汤匙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来,姐姐,我喂你。”
————————
与此同时,远处的另一顶帐篷里。
陆皎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景象。在这夜色中,她的身形显得单薄至极。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忙着救治伤员,清点人数。因为这场意外,明日回宫的行程也延迟了。
陆皎因为在宫中没有任何朋友,也不喜热闹,今日的宴会便告了假没去,倒也挺好,让她躲过了这一劫。
她身后的陪嫁解语小声道:“美人,听说那个凌青护驾受了重伤。她倒还是和在陆府时一样,处处喜欢出风头。这没事倒能受赏,要是死了,那可就……”
“她不会死。”陆皎冷冷地打断她。
解语一愣,看着她。
“都说祸害遗千年。她和逄楚之那样的两个祸害,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况且,她当初能凭一己之力斗倒母亲、父亲,斗垮我们整个陆家,岂会被刺客轻而易举地弄死?”
她说完,兀自冷笑一声。可解语却有些听不出她这话里到底什么意思了。是刻骨的恨意,还是深深的畏惧?
“反正,跟她对上,就没好果子吃。”陆皎道,“我如今也算看明白了,我既没那本事,也没那天运,就在这宫里苟且偷生一辈子,什么也不掺合了吧。”
说完,她疲惫地长舒一口气,那张本刁蛮娇俏的少女脸蛋上,竟多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倦怠。
“是……那奴婢不说了。”
“嗯,你出去吧。”
陆皎合上帘子,准备去歇息。可这一转身,忽然就怔住了。
只见她的床榻之上,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看到陆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何不妥,只是淡淡开口,那声音雌雄莫辨:“真看不出来,当初京城赫赫有名的刁蛮陆三小姐,如今竟变得如此淡泊。这深宫,可真是养人啊。”
看着陆皎惊恐得说不出话的神情,那人侧过头,缓缓道:“只是,世事不如你愿。陆美人,想要保命,可没那么简单。”
陆皎怔了半天,才从巨大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她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你……你是谁?你是来杀我的?”
“自然不是。”那人站起来,“我只是来救你的。在这漫漫深宫,很难熬吧?与其天天担心这担心那,千辛万苦求自保,还不如求个庇护。我们主子说了,若你能帮我们办成一件事,那你以后在宫里的荣华安康,我们主子都可应允。”
“你……你的主子是谁?为何……要我去做?”
那人似乎笑了两声,不急不慢道:“当然是因为……这件事,必须只有您才能做到。至于我的主子是谁……您日后,自然会知道的。”
————————
药刚咽下去,逄楚之却不知从哪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碟精致的蜜饯,非要塞给凌青。
“………”凌青沉默了,“其实……我不怕苦。”
“不行,”逄楚之却异常坚持,拈起一颗递到她唇边,眉眼弯弯,“那也得压一压。”
凌青无奈,只好张嘴咬住。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看着她吃了,逄楚之的眼睛更亮了,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喂完药,他也似乎一刻停不下来。一会儿觉得她身后的枕头不够软,又跑去拿了鹅绒的大枕头给她垫上;一会儿他又觉得被子不够暖,又不知从哪取来一床厚实的羊毛毯盖在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反正,生怕她有半点不舒服
“不用忙活了,我……我真没那么……”
“不行,必须好好养伤。”逄楚之打断她,理直气壮地说,“等会儿陆微就要来照顾你了,我得先给你全弄好,省得她笨手笨脚。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妃子,哪里会弄这些。”
凌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能照顾好的……”
“哦,还有纱布!纱布也得换了,太医说要保持干燥。”逄楚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我去找女医官……”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凌青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所以,伤口不是你给我处理的?”
“……”
逄楚之的动作一滞,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当然不是!我虽然很着急,但还是有一丝理智的!我……我怕我处理不妥当,而李蔚宁又刚好叫来了女医官……”他慌乱道,“况且,我也不是什么登徒子,我怕你醒来会介意……”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又没质问你。救人疗伤,这本也没什么。我只是顺嘴问一句。”
“嗯……”逄楚之含糊地应了一声,脸上更红了,“那我去找女医官来,看要不要再给你换药。”
说完,他急匆匆地掀开帘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凌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不觉有些好笑。他表面虽温柔体贴、实则桀骜不驯,跟她一样不把世俗规矩放在眼里的。怎么今日……就忽然就如此纯情了?这么点小事都脸红成这样。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逄楚之回来。胸口疼着,喉咙却渐渐干渴起来。
她四处打量,看见了桌案上的茶杯。里面水是满的,应当是逄楚之给她准备的。
她努力地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上半身,伸手去够杯子。
“嘶———”
随着动作,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强忍着痛,缓缓挪动身子,用没事的那只右胳膊去够桌上的茶杯。
桌上很干净,却稍稍有些乱。逄楚之看得书卷画卷都随意堆在一起,显然是没来得及收拾。
凌青端起茶杯喝完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一旁的书卷上。她不由自主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摊开来看。
只看了一眼,凌青的眼睛便倏然一亮。
《冷炉杂记》。
这书的作者署名也颇为有趣————“曲阳摸鱼客”。
她还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和父亲读过这本书。
父亲曾说,这位“曲阳摸鱼客”孤高清傲,怀经世之才,却无处施展。于是将一腔抱负与不甘尽数落于笔尖,自刻印行,希望能寻得知己。
可惜此书观点太过超前,笔触又过于辛辣,根本无人问津。摸鱼客一气之下,隐居山林,再无音讯。
父亲是偶然得到这本书的,如获至宝。而凌青初读此书时,也被其中那股“天地为炉,万物为铜,圣人为匠,何必拘泥”的磅礴气魄深深震撼,可以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没有之一。
书中字句,仿佛就是她心底最深处的呐喊,她第一次,在书中如临其境,与未见面的笔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可惜,曲高和寡,除了父亲,再没有人可与她讨论一二。可没想到……就在今日,她才发现逄楚之竟然也有这本书!而且看那书页的卷边与磨损,他也是经常翻阅。
他们……他们竟然共鸣相通吗?
凌青的心底,第一次涌起一种惊喜的感觉。这一刻,她甚至想迫不及待地见到他,与他谈论书中种种。
她小心翼翼地想将书卷放回原处,忽然,不经意地瞥见书卷下方,露出一个色彩鲜艳的角。似乎是一幅画。
逄楚之还会画画?他可真是……什么都会。
不过,书卷可以看,画可就是私人物品了,不便窥探。她刚要把书卷原样放回去,可胸口猛地一疼,她“嘶”了一声,手一歪,竟不小心碰倒了旁边堆着的其他书卷。
“哗啦———”
书卷散落一地。
凌青:“…………”真是,又给人添麻烦了。
她正要伸手去捡,手却猛然顿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一般,死死地落在了桌案中央。
随着书卷散开,那幅被压在最底下的画卷,终于露出了全貌。
画上,是一个女子的侧脸。
眉目清冷孤峭,下颌紧绷,眼神却如寒星般坚定,于万千萧瑟中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坚韧。她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翠竹,风过竹林,青浪滔天,潇潇飒飒,仿佛能听到那股竹林风动的萧瑟之音。
画中人,青衫傲骨,孑然立于那一片碧色之中。
———这是她。
凌青怔住了。
那一刻,她的胸膛猛地一窒,竟是呼吸也停了一瞬。
恰在此时,帐篷的帘子被一阵秋风猛地吹开,一股冷风卷入,吹起了画卷被压着的另一角。
那一角翻飞,如同宿命般缓缓掀开,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
上面,提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风动琅玕引,心上一抹青。”
风吹过,露出惊鸿一句。
琅玕,是为竹。青,是竹之色,亦是画中人之名。
竹动知风起,心定………只为卿。
那一瞬,万籁俱寂,天地无声。
仿佛有一根弦,从画中遥遥系住她的心尖,在此刻猛地一拔。
嗡———
余音绵长,震颤入骨。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脸上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可眼底深处,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此时,逄楚之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姐姐,女医官马上就来了!我路上又去给你拿了些别的小食,耽误了……”
他笑意盈盈地掀帘而入。
声音,却在看到屋中景象时,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凝固在凌乱的桌案和那幅完全展开的画卷上。
凌青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僵住的他。
四目相对。
他的愕然与惊慌,撞上了她眼底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风停,声息,心跳骤停。
只余画中人,与眼前人,遥遥相望,一眼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