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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别走 推开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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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沁凉,吹散了凌青身上沾染的沉水檀香,也渐渐吹冷了她沸腾的血液。
当她彻底冷静下来时,步子猛地顿住了。
不对,她中计了。
人一旦被剧烈的情绪裹挟,理智就会被蒙蔽,这时候,也最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正如太后所料,那一刻她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却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这种种的一切,太后全部都知情!
太后既然清楚逄楚之对她和对逄家的恨意,那自然也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
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是如何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挣扎求生,他一步步逼迫自己套上伪善的皮囊,才长成如今的模样………
可逄婉筠有过一丝怜悯吗?
她觉得,没有。
甚至,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逄婉筠这么些年,一直冷眼看着逄楚之在痛苦和仇恨中挣扎。她看着他被迫成长,从一个顽劣不羁的孩童,变成如今心思深沉,卓然出众的男人。她大概是喜闻乐见的,反正无论逄楚之恨与不恨,她都自信能将他死死掌控在手心里。
而她今日这番话,分明就是在借她的手,去诛逄楚之的心!
她在挑拨他们的嫌隙!
凌青忽然感觉心脏一阵抽痛。她不可避免地心疼起那个少年。
可是……心疼归心疼,当务之急她必须保持清醒。毕竟,逄楚之当初差点害死她是事实。他在明知她讨厌被骗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隐瞒。这不是小事,她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揭过!
她狠狠攥紧了拳头,大步回了尚宫局。
次日,她照常处理尚宫局事务。
因陈司记被杖责撤职,一直唯唯诺诺的孟守真顶了上来。
一开始,凌青还怀疑这孟守真是不是皇后那边的人。后来才发现,她纯粹是个脾气软糯、谁都能捏一把的倒霉蛋,与上次的事并无关系。
“尚宫大人,”孟守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道,“门外有人找您。是…………吏部司勋郎中,逄大人。”
凌青握笔的手一顿:“谁?”
吏部?
她这才想起来,逄楚之升任吏部司勋郎中了。
如今她是正五品的尚宫,他成了从五品的郎中。说到品阶,她还大他一级呢,官高一级压死人,高半级也一样。
凌青猛地站起身,眼神一厉,拂袖往外走去。
她满脸戾气,刚迈出大门,还没等看清来人——
“铛铛铛~”
一个描金的食盒忽然举到了她面前,稳稳挡住了她的视线。
食盒缓缓移开,露出了逄楚之那张灿若桃花的脸。少年笑得粲然,眼角眉梢都透着颠倒众生的俊美与风流。
“看看我给凌大人带什么了?”他献宝似地打开盖子,“桂花山药糕。知道你不爱吃甜,特意没有多放糖。”
凌青的满腔蓄势待发的怒气,忽然哑火了。
逄楚之顺势牵过她的手,语气黏黏糊糊:“凌大人当值辛苦了,每天看那么多卷宗,处理很多宫务,肯定很累。可惜我不能为你分忧,只能给你准备这些……”
凌青冷眼看着他:“你做的?”
“当然……”
逄楚之长睫微垂,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不是我做的。我原本想亲手给你做,可是尝试了几次,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很难以下咽。姐姐也知道,我厨艺实在差得很。但是,这个是我亲自盯着最好的师傅做的,绝对好吃!只能委屈你先吃别人做的了。”
凌青面无表情地接过食盒:“谢谢。”
逄楚之见她收下,笑得愈发灿烂。
凌青道:“还没祝贺你,升任司勋郎中。吏部掌管天下文官升迁,有了这实权,以后想安插自己的人手,便方便多了。”
逄楚之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虚名而已,不枉我铺了这么久的路。不过,在京城这方寸之地,就算有职权也施展不开手脚。”
凌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要谋求外放,出京城?”
逄楚之只是勾着唇角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着他这副将一切掌控在手心,却又什么都不跟她交底的模样,凌青压抑了一整晚的火气犹如被人泼了一瓢热油,噌地燃烧起来。
又是这样!又是什么都不说,非得等着她自己发现!
他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说着他俩之间再无芥蒂,可实际上呢?实际上他根本没对她敞开心扉!只有她,她像个傻子一样可怜他,信任他!
现在想想,他当初几度算计她,数次差点要了她的命。如今他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跟她装作岁月静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有话要和你说。”凌青沉下脸。
逄楚之微微一愣:“嗯?你不是还要当值吗?现在出去说话不大好吧。”
“就现在。”
逄楚之眼睛微微一转,似乎猜到了什么。距离一个月给她答复的期限快到了,难道是………?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都飞扬了起来:“好啊。”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游廊角落。
刚停下脚步,逄楚之随手摘了一枝梅花,别在她的发间。
他凑近了些,深情地看着她:“真好看。”
凌青烦得要死:“别废话了。”
“这怎么能是废话呢,两个人在一起,说什么无聊的话都是有意义的。姐姐,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拉着我说话,我很开心。”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嗓音拉得缠绵又委屈,“以前在陆府,可每次都是我厚着脸皮去找你。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但还是很想看到你为我主动一次。我真的开始好奇你想说什么了,快说吧,是不是……”
凌青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忍到现在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她没有丝毫铺垫,直截了当道:
“那个舆图的事,是你做的吧?”
这句话一出,逄楚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飞快地调整表情,无辜地睁大眼:“什么舆图?哦……你说那个?那个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他假装轻松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拉凌青:“你觉得是我干的?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
凌青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逄楚之,别装了。”凌青的声音冷得刺骨。
看着凌青那冰冷的眼神,逄楚之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一点点收起脸上的伪装,那副温柔甜腻的面具寸寸皲裂,露出了底下的阴鸷与幽寒。
四周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嗓音变得冷酷而危险:“是谁……和你说的?”
果然是他!
哪怕昨晚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可此刻亲耳听到他默认,凌青的心还是被狠狠刺痛了。
“………真的是你?!”
凌青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向自己,冷静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差点杀了我!你知不知道?!当时若非我命大发现了,否则那张图若是直接被带出去,我被五马分尸都不为过!你是不是觉得我命贱,我该死,我活该被你当成傻子去利用?!你安排人监视我,看着我为了活命,屈辱地吞下那张舆图的时候,你是不是爽死了?!你是不是觉得拿到了我好大一个把柄?!”
逄楚之一动不动。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好,退一万步讲……”凌青死死咬着牙,“那件事发生在我们敌对的时候,为了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你若后来和我坦诚道歉,我勉强能说服自己原谅你。可是你呢?!”
凌青眼底满是痛心与失望:“可你……竟然又一次骗了我!前几天,你为了哄我画出那张舆图,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看着我毫无察觉地为你画出舆图,你是不是心里很得意?!你随意地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把我当傻子一样利用戏弄,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没有!我没有得意!”
逄楚之彻底慌了。他红着眼眶,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急切地想去抓凌青的手,“姐姐,不是的……我心里真的很难受!看着你画出舆图,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我原本想再想办法的,我不想利用你,我想重新寻求方法,可防范更加严密,我的人也在这时候出了事,我实在没别的方法了……姐姐……”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骗我?少找你那些借口了。我直接替你说了吧,因为利用我是最低的成本,你只要保证这个谎言不会被戳破,一切都能完美解决。你在赌,赌我一辈子不会发现,赌一个谎言能让你轻松解决一切,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我真的没办法啊……”逄楚之哭得可怜至极,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你原谅我,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只是不敢告诉你真相……我真的没有去赌…………”
“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坦白?!”凌青厉声质问,“对你来说,和我说一句实话有这么难吗?”
“我怎么敢?”
逄楚之猛地抬头,嘶哑着嗓音道。
凌青蓦地一怔。
逄楚之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恐惧和癫狂:“我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你知道是我为了一张舆图,就不择手段做出这些事,你一定会恨我,一定会离我越来越远!我们别说恋人,连朋友都没法做,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啊!”
他痛苦地捂住脸:“我更怕你会觉得,我最近这段时间对你的好,对你的喜欢,都只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帮我画出那张舆图!一旦你那么想……你一定会立刻离开我,永远也不可能再接受我!”
凌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崩溃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谎言最可怕的威力。
一次谎言,就足以让人推翻过去所有的温存与真心。此刻,她甚至分辨不清逄楚之眼里的泪水到底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演出来的苦肉计。
他种下了恶因,自食其果。因为从前他对她一次次的欺骗,让她铭记于心。这也导致他后来更加不敢坦白,只能用新的谎言去圆旧的谎言,最终将两人的信任彻底摧毁。
凌青看着他眼角的泪,心脏一阵阵揪心地疼,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别开了眼,逼着自己狠下心。
“如果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凌青闭上眼,声音平静却透着悲凉,“你也不会改了这个毛病,以后的日子,也只会处处都是谎言。而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会怀疑你是不是在演戏。逄楚之,你演得太过了。”
逄楚之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想要在那群吃人的恶鬼手里活下来,你必须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坚硬的伪装。可是……”凌青眼神复杂,“可是你没发现……你现在已经被那些伪装彻底吞噬了吗?在为了复仇向黑暗靠拢的时候,自己却渐渐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和你最恨的那个人一样阴险诡诈,谎话连篇?”
说完这些话,她以为自己心里能舒口气。可不知为何,她的心更堵了。
她心烦意乱地转过身:“话就说到这,我走了。”
她不想再多言,转身欲走。
“别走!!!”
身后的逄楚之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下一瞬,他猛地扑上来,从背后死死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眼泪扑簌簌地落进凌青的脖颈里,烫得她浑身一僵。
“不要走……求求你别走……”逄楚之将脸深深埋进她的侧颈,胡乱地蹭着,“姐姐,你是不是要放弃我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抛下我!”
“放开我。”
“我不放!”他语无伦次地哀求,“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直到我报完仇……我没有母亲,没有阿姐,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
“逄楚之,这个时候了再说这种话,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在她耳畔粗重地喘息着,摩擦着她脆弱的脖颈,嗓音嘶哑:“我欺骗你,就是怕出现今天这种被你厌恶的局面……我太害怕了,我真的好害怕你讨厌我。对不起……我觉得只要我不说,你不知道,你就永远不会对我失望,我就永远能留住你。我错了……姐姐,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去算计……对不起……”
他哭得如此凄惨,每一声“对不起”都那么真心。那毫不掩饰的脆弱和深情,狠狠地撞击着凌青的心防。
凌青反抗的胳膊,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终究还是动容了。
她当然不会真的不管他。可是,犯了错就必须受惩罚,更何况是这种触及底线的事。如果这次轻易原谅,以后他仍然会选择用谎言来操控她。
凌青叹了口气,在逄楚之满含绝望与希冀的目光中,她没有立刻推开他,而是转过身。
看到她转身,逄楚之那双涣散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亮光。
凌青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他眼角残存的泪水。
逄楚之惊喜地看着她:“姐姐……你………”
随即,他却听到凌青不容拒绝的声音:
“你先回去吧。你新官上任有得忙,这段时间尚宫局的事务也多,我没时间见你。我们都冷静冷静,过段时间……再说吧。”
逄楚之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僵硬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凌青没再看他,果断地转身离开。
逄楚之站在阴暗的连廊里,死死盯着凌青逐渐远去的背影。
背影。
又是背影!
他一次又一次地注视着她,可看到的永远都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
周遭的空气一点点凝结成冰。逄楚之脸上的泪痕未干,可他那双深邃的眼里,早已经没了半分委屈与可怜。
他缓缓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角,幽暗的眼底翻涌着粘稠的疯狂,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锁定了他的猎物。
“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他低声呢喃,喉间溢出一丝令人胆寒的低笑,“想都别想。”
…………
回到尚宫局后,凌青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逄楚之那滚烫的泪水,砸在了她的心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断绝了七情六欲的圣人。她有软肋,也有牵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低下头,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案卷公务。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批完最后一本账册时,忽然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啪!”
凌青猛地甩开手,狼毫笔掉落在地,墨汁溅在了地上。
不行!此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完!
逄楚之对她的欺骗,她可以慢慢清算,那是因为她在乎他,她喜欢他,她没法跟他一刀两断。可是,逄婉筠凭什么?!
她和皇后联手害死了陆沁,如今却还高高在上地把她当成棋子,随意拨弄她和逄楚之的关系!她是为了帮逄楚之端了整个逄家,才一再隐忍,可现在………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既然逄婉筠想看戏,那她就让她知道,她眼里的蝼蚁,也不是能任人随意揉捏的。位高权重又如何?她杀不了她,恶心她还能做不到吗?
凌青眼里闪过一丝阴沉。
——————
数日后,慈宁宫。
檀香袅袅中,逄婉筠正斜倚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新贡的雪顶含翠。
“娘娘……”素蝉眉头紧锁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锦盒。
“又送来了?”
素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掀开锦盒上覆着的红绸。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半人高的“雪玉千叶莲”。这玉雕通体没有一丝杂色,雕工鬼斧神工,看似素雅,很符合佛家意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块极品羊脂冷玉,价值连城,足以抵得上半个国库的年收!
逄婉筠目光微顿,拨弄着护甲:“是好东西呢。”
“娘娘!那凌青简直是疯了!”素蝉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恼怒,“她打着替皇上尽孝的名义,特命六局搜罗天下奇珍,说要好好颐养太后天年。一开始她送来些素净的东西,说是皇上的心意,咱们不好推却便收下了。可谁知后来她开始一波一波的送,咱们不收,她就………”
素蝉咬牙切齿道:“她就开始满宫里宣扬,说太后即将过寿,娘娘您虽淡泊名利、不爱俗物,但却独具慧眼,最爱这等雅趣特别的孤品!如今这风声一传出去,前朝的群臣命妇,后宫的妃嫔纷纷效仿!大批价值连城却极难寻觅的宝物,如流水般送进了慈宁宫!”
逄婉筠没有说话。
“您不知道,外头现在的流言有多难听!民间都在传,说咱们逄家权倾朝野,说太后您这些年的清雅淡泊都是装出来的!他们还说您骨子里就好奢靡,所以才变着法儿地索要华贵之物!您这大半辈子维持的活菩萨名声,快被她这一手捧杀给毁干净了!”
逄婉筠端着茶杯的手,这才微微一顿。
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原本温和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暗。
“素蝉,哀家教过你多少次。”逄婉筠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压迫感,“下面的人能听到什么风声,向来是由上面的人决定的。他们既然能听到这种闲言碎语,那就说明……”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你做得还不够干净。”
“!”
素蝉心头一凛,立刻低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派人去清查流言,将那些嚼舌根的人处理掉,还娘娘一个清静。”
逄婉筠重新靠回软榻上,幽深的眼底反而生出了几分兴味:“哀家原以为,像她那样满身反骨、傲气冲天的小姑娘,遇到这种被心爱之人当做替死鬼的事,定会和楚之决裂。没想到,她竟然能咽下这口气。”
“她舍不得对付小公子,就把气都撒在您身上。”
“那不挺好的?看来,她是真爱惨了楚之。”逄婉筠微微一笑,“为了楚之,她不敢明着跟哀家撕破脸,却又懂得借力打力,用这种软刀子来警告哀家。”
“可是娘娘……”素蝉担忧道,“若这凌青姑娘真的嫁入了逄家,以她的心性,怕是会和您不死不休啊!”
“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逄婉筠漫不经心地理着衣袖,“在她心里,替陆沁报仇是第一位的。那这样的人若是进了逄家大门,早晚会成为第二个崔扶音。当年的悲剧,哀家绝不允许再上演一次。”
“是啊……若她也像崔氏一样,背叛了逄家………”
“可惜,于家那小丫头终究是太废囊,没能彻底除掉她。现下在这节骨眼上若是让她死了,以楚之那疯魔的劲儿,一定会把账全算在哀家头上。到那时,哀家与他之间的心结,就真的成了死局了。”
素蝉感慨道:“太后用心良苦。如今逄家男丁凋零,只有小公子这一根独苗,逄家全族的希望都寄托于他一身。您为了保全他,甚至不惜忍受他近年来在背后的那些小动作,一直忍到今天……”
“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哀家有何不能忍的?”
逄婉筠说到这里,原本端庄温柔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愉悦。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一想到一个废物,被她亲手调教成了如今的狼子野心,她就兴奋。
这是她为逄家打磨的,一把最好用的利器。
这一刻,她温柔的表情竟比地狱爬出的恶鬼还要令人胆寒。
“哀家看他越疯、越狠、越是不择手段,心里就越是高兴。”她低声笑着,“他一点也不像他那个懦弱无能的父亲。他血管里流着的,分明是和哀家一样的血!所以哀家明白………所谓的弑母之仇,算个什么东西?!等有朝一日,哀家将他推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等我们将这大盛的江山改名换姓,等他享受了这天下极致的生杀大权!他就会明白,哀家今日的良苦用心!”
她站起身,眉眼柔和,唇角微扬:“到那时,开国的新皇是他,江山也是我们逄家的。什么凌青,什么崔扶音?在这万世基业面前,什么都不是!”
素蝉被她的气势震慑,深深地俯下身去:“太后高瞻远瞩,奴婢敬服!”
逄婉筠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远处原本昏暗的灯影忽然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谁?!”素蝉脸色骤变,猛地厉喝。
大殿深处的阴影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晌,一个穿着粗布宫装的小宫女才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她显然是新分到这殿里伺候的,手里还拿着剪烛花的剪刀。
“太……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小宫女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把头磕得砰砰直响,“奴婢只是新来剪烛芯的!奴婢什么也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太后恕罪!”
素蝉眼神一寒,杀机毕露,刚要上前,却听到逄婉筠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
“好孩子,别怕。”逄婉筠的声音慈悲得如同佛音,“哀家问你,你方才……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小宫女拼命点头:“是!奴婢耳朵不好使,真的一个字也没听见!”
“那就好。”逄婉筠温声说道,“起来吧。地上凉。以后做事情小心些,莫要再这般冒冒失失的了。”
小宫女不由惊喜地抬起头。
她竟然没受到惩罚?她还以为她会被杖打,或者赶出宫呢!
外头传言果然不假,太后娘娘当真是个活菩萨,她竟然真的逃过了一劫!
“谢太后!谢太后娘娘大恩!”她喜极而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地上,正要站起身来——
“嗖———!”
就在那小宫女即将站直的瞬间,逄婉筠随手拔出了旁边墙上作为摆设的镇殿宝剑———
一颗头颅瞬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溅落!
那颗头颅落在青石地板上,滚出去了很远,直到撞到一根红柱才停下。而那头颅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方才那喜出望外的表情,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素蝉静静地站在一旁,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这种事已经是司空见惯。
逄婉筠随手将滴血的长剑扔回兵器架上,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雪白的指尖。
“清理了吧。”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素蝉恭敬地低头:“是。奴婢立刻让人拉去烧了。”
阴风吹过殿门,大门缓缓敞开一线。
在这一地猩红的血泊与无头的惨尸之上,大殿正中央那一尊金身镀造的慈悲大佛,正半垂着眼眸,静静地、悲悯地俯瞰着这殿宇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