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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发疯 我要杀了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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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
李景珩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到底为何会这样,好端端地,母后竟然直接就被拉下水,禁了足。为何突然就这样了!!”
“太子殿下,您别焦急,万幸陛下没有下旨废后。”一旁的幕僚躬身劝慰道,“皇后娘娘只是暂时失去了掌理六宫之权,可您仍然是名正言顺的东宫之主,这才是重中之重。”
“本宫如何能冷静?!”
太子再无往日温润的风范,猛地停下脚步:“本宫与皇姐虽都是母后所出,但自幼起,母后便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本宫身上,和皇姐那个逆女早就没有了母女情分!如今母后禁足,本宫急得团团转,她倒好,她只怕躲在背后拍手称快呢!”
“可昭衍公主毕竟只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无论是谁,只要有了滔天权势,那就是人上人。你以为她这个时候就会安分守己?!逄楚之的吏部司勋郎中之职,不就是他俩一起谋划得来的吗?!如今逄楚之彻底倒向了她的阵营,又有了逄家这尊大佛在背后撑腰……”
李蔚宁那个强势的女人,再加上逄楚之和凌青那两个阴货给她支招,他们不得把京城掀个底朝天?太子越想越觉得恐怖,眼前不由一阵阵发黑。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这个曾经稳如磐石的太子之位,竟变得如此摇摇欲坠。从前,他唯一的对手就是野心勃勃的皇姐李蔚宁。
可他其实从未真正把她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女人,即便再聪慧能干又如何?世人对女子干政的敌视与偏见,就是他最好的利器,他根本无须担心。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从四皇子李景诚被贬斥,淑妃韦氏一族倒台,朝堂上的格局就大变了。原本平衡的局面被打破,而他,竟成了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众矢之的。
太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殿下!越到这个时候,您就越该冷静啊!”眼下最大的阻碍,便是逄楚之与他身后的逄家。只要斩断了他和昭衍公主的联系,昭衍公主便如断了一臂,不足为惧!”
“你说得轻巧!”太子烦躁道,“那逄楚之如今铁了心要与本宫作对,本宫又能如何?”
幕僚眼神一闪,平静道:“属下听说,逄楚之新任吏部郎中,陛下命他即刻启程,前往江南苏杭一带,核查当地官员的功绩考评,为明年的京察做准备。”
“那岂不是他可以趁此收买人心,培植他与李蔚宁的势力?那更是对本宫不利!”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殿下可还记得,那逄楚之自负身手高强,向来不喜大队人马随行。他从前出去游学,都是只带几个心腹便单骑上路。若是……他在这去往江南的路上,不幸遇到了山匪流寇,那……”
太子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上来。他死死盯着幕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可很快,他眼中的惊惧就变成了权衡。
他攥紧了手:“可……逄家若是知道了……那雷霆之怒,本宫也承受不起。”
“殿下,您多虑了。逄家势大,可根基何在?还不是全靠陛下的信任与一手提拔。逄家这些年来,一直挟功自傲,眼高于顶,不将任何皇子放在眼里。以属下看,您早就该敲打他们一番了!”
“更何况………”幕僚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蛊惑,“逄家子嗣单薄,到了这一代,仅有逄楚之这一个男丁。他若是死了,逄家就等于断了根。任凭他父亲逄佐再如何位高权重,终究年事已高,还能撑多少年?至于慈宁宫那位太后,长年礼佛,不问世事,说到底只是个后宫妇人。只要此事做得干净,谁也查不到您身上!”
“可………”
幕僚见太子仍在犹豫,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您的大业,些许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啊!”
太子并未看到,幕僚在说这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漫长的沉默后,太子眼中的犹豫和挣扎终于被狠戾所取代。
“……好。”
他看着幕僚,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
如今后宫,也彻底变了天。
皇后失势,被皇帝下旨禁足于宫中静思己过,再不许过问六宫之事。而皇帝转而擢升了膝下有皇子的贤妃,与陆微一同协理后宫。
后宫风头一变,太后在后宫的傀儡也换了人,那就是风头正盛的贤妃。
或许是太后许诺了什么未来太子之位、乃至皇后之位的空口好处,贤妃竟真的对太后言听计从,开始暗中帮她做事。
凌青冷冷一笑。
可她又怎么会让逄婉筠如此轻松惬意?
她如今也想明白了了,逄婉筠若真要杀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杀,就说明她有顾忌。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做一点恶心的事呢?
于是,她开始暗戳戳针对起了贤妃。
贤妃正想在六宫树立威信,所以大行赏赐。但她赐给各宫嫔妃的布料,不是被弄混了品级,就是最里面的布料染上了霉点。贤妃查来查去,也没查出哪一步出了差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又几日,宫中举办宴饮,贤妃亲自盯着流程,生怕出半点纰漏。可到了那天,乐师和御厨拿到的流程对不上,导致宴席一拖再拖,差点误了吉时。贤妃急得满头是汗,皇帝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失望的眼神,还是让她心惊胆战。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把刚刚协理六宫的贤妃折腾得焦头烂额。
她如今在后宫之中威信全无,短短半月就憔悴得快抑郁了。
凌青听着底下人传回来的消息,只是冷冷一笑。
贤妃要怪,就去怪那个把她当刀使的太后。可别怪她。要不是她站在太后那边,谁会闲得没事找她不痛快。
反正她只有一个目的———只要太后不爽,她就爽了。
这一日,凌青与文晦明约在了宫中一处僻静的玲珑亭。
文晦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真不好意思,凌青姑娘。你如今尚宫局事务缠身,日理万机,我却还要拜托你。”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古籍。
“这是近日陛下命翰林院纂修的《大盛典制图志》,其中有几卷前朝宫廷器物制度的考证,我翻阅了无数典籍,总觉有些模棱两可之处。我忽然想起,凌青姑娘博览群书,过目不忘,说不定对内廷旧制也知道些……”
“文兄言重了。你曾多次帮助我,助我度过难关,我心头一直都愧疚。如今能帮上你的忙,我也很高兴。我们既然是朋友,本就该互相扶持,何必这么客气?”
文晦明释然地笑了笑:“是,我们是朋友。那我就不和你不客气了。你之前几次指点,都让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与我而言,你就是良师益友。”
凌青微微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古籍,只匆匆扫了几眼,便已了然于心。
她指着其中几页图样,细致地讲解起那些繁复的宫廷器物形制、渊源及用途。她的讲解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不过三言两语,文晦明便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我之前翻遍了《考工记》和《周礼注疏》,都觉得这些器物记载甚是费解,着实头疼。幸好有你!”文晦明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凌青合上古籍:“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文兄才华横溢,在经史典籍、治国方略上有大才。而我身为内廷的女官要是不在宫廷旧制、奇巧之物上下功夫,那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文晦明不由得笑了:“那也很厉害,反正今日,我又从你身上学到了。”
解决了公事,文晦明说什么也要请凌青吃饭,凌青推辞不过,便跟着他来到宫中专供官员休憩用膳的堂厨。
这里环境清幽,菜色精致,颇有文人雅趣。两人点了些清淡的菜肴,又唤来一壶时令的桂花酿,细斟慢饮。
文晦明刚坐下,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听说逄兄晋升吏部司勋郎中了?倒是可喜可贺。凌青姑娘若是见到他,替我恭喜他一句。”
凌青不由一顿。
她心道,文晦明当真是个好脾气的老实人。逄楚之当初几次三番地刁难他,他竟然还能真心实意恭贺他。要她的话,不埋汰死逄楚之不算完。
“哦……有机会会的。”凌青的语气带了几分僵硬。
文晦明听出几分不对劲,放下手中的酒杯,眼中带着疑惑:“怎么?你和……逄兄,是闹了别扭吗?”
凌青:“……”
她真的不想说。她和逄楚之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她连陆微都不曾吐露半分,更何况是文晦明。
虽然文晦明确实是好友,但就单凭他对自己的那份情意,她就不可能对他敞开心扉,更何况是和他说自己的感情。
她敷衍道:“没什么,不过是小摩擦罢了。”
文晦明何其聪明,自然知道凌青不愿多提。他微微一笑,便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神中的探究却并未散去。
“凌姑娘,”他斟酌着开口,“其实……你也是喜欢他的吧?”
凌青微微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文晦明苦涩地笑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灰心,却又多了几分了然。
“其实旁观者清。”他轻声说道,“你虽然表面上对我温柔有礼,对他冷漠不屑,但你对我所有的好,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克制而疏远。而对他的……无论是怒是怨,却都真真实实,毫无保留。”
凌青有些不解文晦明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她以为像他这样有分寸的人,上次的表白既然失败了,感情之事便会点到即止。
没想到………他今日竟会如此直接地撕开这层窗户纸。
凌青不由道:“文兄这酒量……真是不太行。这才一杯下去,你就又上头了。”
“没有没有。”文晦明失笑,“我只是最近一直在想……”
他斟酌着,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坦诚:“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偶尔还是会想,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所以才让你对我毫无想法。凌青姑娘,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安稳可靠的生活。而我自信可以给你这样平静幸福的日子。我会对你好,会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我会让你终身有依靠。所以我才忍不住和你表了白。可事情……好像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身上这种一成不变的无味,并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会选择他,而不是我。”
凌青听了,不由也愣了愣。
其实,她也从未真正仔细想过,自己究竟为何会喜欢逄楚之。
她看向文晦明,认真地说道:“文大人,你不用如此质疑自己。感情这事,本就不能用好坏来判断。你非常好,真的。只是……我与你相处的时候,总会负担多一点,疑虑也多一点。”
“为何?”文晦明不解地问。
“你总说我在你眼里,是个大胆善良、冷静睿智的女子。可我自己很明白,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我也不坏,但说实话,我自以为,我卑劣、阴暗的一面,还是大于我美好的一面。”
凌青轻叹一声:“在你面前,我总会担心你会看到我卑劣的一面,会觉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凌青。可……”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肆意又张扬的少年身影。
“可在他面前不一样。”她回忆道,“在我们还没有互相喜欢的时候,他就见识过我的各种阴暗面。恶毒的、冷酷的、算计的……旁人看了,或许会觉得我心如蛇蝎。但他却不以为意,甚至会觉得我还不够狠,不够绝情。在他那里,似乎我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事情。”
文晦明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恍然,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原来……是这样吗?”
这一刻,他对凌青的认知似乎被彻底颠覆了。
在他的印象里,凌青从来都是个博学多识、知书达理的姑娘。这样通透的佳人,没有几个才子会不喜欢,他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他忘了,人是有很多面的。他从未见过凌青的另一面,而那个人却见过。
凌青淡淡地笑了笑,自嘲道:“人都是贱的。我也以为自己是个从容的人,会寻求理智又安稳的关系。可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我也不过是个俗人。”
平淡无奇的感情和相处,激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波澜。而逄楚之这样敏感又疯魔的性格,却恰恰让她欲罢不能。
这两年,她和逄楚之吵过多少次架,又和好多少次?若是换了旁人,她早就一刀两断,切得干干净净了。可面对逄楚之,她却似乎总能留有一丝余地。
说实话,别人或许会恐惧逄楚之那般偏执而疯狂的爱。但一个驴一个栓法,逄楚之那种没了她便活不下去的死出,让她非常受用。
而文晦明呢?他温润清醒,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这样完美的人,好得让凌青有些不自在,也感受不到自己的那份特别之处。可在逄楚之那里,她能感受到自己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另一点,是她很欣赏极致的人。无论是极致的善良纯粹,还是极致的自私自利,都让她由衷欣赏。
文晦明自然是温润儒雅的,逄楚之……怎么能说极致的疯子就不是极致呢?她喜欢特别的人,而逄楚之,恰恰再特别不过了。
想起逄楚之,她的心内泛起了一阵酸涩的感觉。
她缓缓收回思绪,看向文晦明:“文大人不用灰心。你如此优秀、儒雅、善良,总能有一日遇到真正两心相悦的女子。而你这样的性格,和任何一个女子,都能相处的很好。”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而且互相喜欢,也未必真的合适。我现在也体会到了这一点。所以……顺其自然吧。”
文晦明看着她,心里还是一阵苦涩。却终究还是认命了。
他端起酒杯,与凌青轻轻一碰:“我明白了。也许的确是我太过理智清醒了。我确实是把凌姑娘当作平等的关系,只想尊重你的选择,只想给你平静稳妥的生活。我做不到逄兄那样狂热又……稚嫩。但现在想想,那般炙热的感情,才能让人感受到最明显的爱意吧。但……”
他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祝福:“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幸福。”
凌青端起酒杯,回道:“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用完饭,喝完酒。其实凌青没什么感觉,但文晦明有些不胜酒力,脸上又开始泛红了。凌青叫来几个内侍,让他们把文晦明送回翰林院。
“无事……我自己可以。”文晦明摆了摆手,却忽然一个踉跄。
凌青眼疾手快,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将他稳住。
就在这时,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凌青和文晦明闻声抬头,只见廊道尽头,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那人墨发如瀑,面如桃花,可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猩红一片,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凌青怔住了。
逄楚之?
他那双浸满阴鸷的桃花眼,在凌青和文晦明之间来回扫射,仿佛要将两人撕碎一般。
“你……你怎么来了?”凌青秀眉微蹙。
逄楚之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露出一抹妖冶又危险的笑容:“怎么,我不能来吗?”
“………”
逄楚之目光移向文晦明,声音冰冷,压抑着疯狂:“姐姐,我好像之前说过……你要是和他见面,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他的目光定在两人身后的酒壶上,眼底的血色更浓了:“那这又是什么?”
文晦明何等聪明,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看凌青,又看看已经完全失控的逄楚之,知道自己继续待下去只会火上浇油。一旁的两个小内侍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那……凌青姑娘,”文晦明温润道,“我就先走了,你和……逄兄,慢聊。”说着,他便要带着内侍告退。
“文晦明!”逄楚之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我劝你安分守己一点,否则……我有的是本事在你的制诰文书里挑出错处,在你的政绩考核上抹黑。你的乌纱帽能不能戴得稳,都由我说了算。为了你的仕途考虑,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许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疯了是不是!”凌青怒声呵斥,她一把拽住逄楚之的衣袖,想把他拉开。
文晦明被他这么一激,酒意也醒了大半,脸色铁青。他看着逄楚之那副模样,心中对他的评价瞬间跌入谷底。
“下官光明磊落,问心无愧。逄大人若要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陷害,尽管来。”文晦明沉声说道,目光直视逄楚之,眼中再无之前的温和,“只是凌青姑娘是个良善的姑娘,下官今日,便为了她奉劝你一句。你若一直这般行事乖张,不考虑他人想法,恕我直言,你真的配不上她!”
说完,文晦明再不看逄楚之一眼,带着两个内侍,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奉劝我———”逄楚之被彻底激怒,再也顾不得伪装,歇斯底里道。
“逄楚之!”
凌青一把拽住他,用力将他拖到一处假山后:“你非要丢尽我的脸是不是,你就不能像个人一样吗?!”
逄楚之双眼通红,眼底压抑着浓重的阴鸷。
“你还出上样子了,你在给谁甩脸子?”凌青瞪着他。
“我没有给你甩脸子,我只是讨厌他。”
“那你就能威胁他了?你又是什么东西,能拿仕途威胁别人?”
“我威胁他怎么了?谁让他老招惹你,还不要脸地趁着我们吵架趁虚而入!”
“你还有脸提?”凌青火冒三丈,“你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也配在这蹦跶?你又有什么立场管我?”
“是!我是骗了你,我对不起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语调却近乎疯魔,“可你怎么能骗我?你……你怎么可以背着我见他?你明明答应我了不会见他!”
凌青气得够呛。
她很想大吼,她到底什么时候答应过他?!这个疯子怕是又开始臆想了吧?!
但已经有一个疯子了,她不想成为第二个。两个疯子在一块,那得不死不休。
她深吸一口气,冷着声音道:“我从来没答应过你。别把你的错误转移到别人身上,倒打一耙。”
逄楚之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你和他喝酒了?”
“喝了一点,怎么了?”凌青不耐烦地回道,“中午时分,一起吃个饭、喝点酒,怎么了,喝酒也碍着你了?”这的确是很正常的事,她与尚宫局的同僚也经常中午的时候一起去喝点。文晦明拜托她帮忙,请她吃顿饭、喝点酒,更是再正常不过。”
逄楚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都没有和我喝过!”
………那是因为你自己从来不喝酒!
凌青被他气笑了。
“我怕你见着我生气,所以只想远远看看你怎么样。可……可我却看到……你和他说说笑笑走出来,你们那么亲密,他故意摔倒,你却还扶他!”逄楚之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控诉和委屈,“你让我怎么想?!而且文晦明这个人那么有心机,他一定会不断跟你表达心意,趁虚而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凌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爱算计?他只是有些喝醉了,我叫了人来送他回去。刚才也不过是顺手扶了一把。如果你觉得我与他的相处方式不合适,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说法准不准确。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漠又无情:“我们现在并没什么关系,你无权干涉我和他见不见面。”
她这话说得如此绝情,让逄楚之瞬间怔住了。他死死地看着她,那双红透的眼睛里,酝酿着狂风暴雨。
“那就是……还有下次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凌青道:“有下次又如何?”
逄楚之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显得更加骇人。
“你真的好伤人心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难过得快要死了,你却还这么镇定,你就这么喜欢欣赏我的狼狈?”
凌青蹙起眉。
这一刻,她久违地看到了他从前的样子。那个曾经与她针锋相对,百般利用她,最终被揭发后彻底露出真面目的逄楚之。
她曾以为那只是他伪装的面具,她以为真正的逄楚之,是那个被迫成长,可怜又让人想要护住的少年。
可是到了现在,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看走眼了。他当初伪装的外表,或许不是全然的伪装,其中一部分,就是他自我本色的体现———偏执疯狂,歇斯底里,一旦不如愿就开始折磨所有人。
而这一部分……竟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如此相似。
忽然,逄楚之弯下腰,贴近凌青的耳边,低声呢喃道:“姐姐,我太难过了。我现在还头疼着,疼得快要死了。你不原谅我,甚至还和别人在一起,我真的……真的很难过。我很想把他杀了,让这个世上再没人能烦你。这样……你就只能原谅我了。”
凌青猛地一震,怒声道:“你说什么?!”
逄楚之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开玩笑的。我只是太难过而已。”
凌青看着他这样,忽然心头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但她可不会害怕。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别怪我先不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可下一秒,忽然,逄楚之扑了上来!
凌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扣住下巴,他冰冷的唇狠狠地吻了上来!
凌青瞬间浑身一震,抬脚狠狠踹向他。这一脚力气极大,可逄楚之却一声不吭,只是兀自抓着她的下巴,野兽般狂躁地亲吻着。
他唇舌的纠缠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意味,粗暴又偏执,舌尖撬开齿关,肆意缠绕,发出暧昧而令人脸红的水声。
凌青再也受不了了。
哪怕她心里喜欢他,也无法容忍这种强迫之事。这简直就是对她尊严的挑衅!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给他咬得一疼。他却还是不肯松口,直到凌青咬他的舌头,他这才不甘地放开。
看着凌青双颊泛红、剧烈喘息的样子,逄楚之顾盼生姿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笑意。他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唇边被她咬出的血迹,眼神疯狂而炽热。
“姐姐,之前我们没有互相喜欢,所以那个吻不算。现在这个才算真正的吻,象征着我们的两心相悦。”
“谁跟你两心相悦?!”凌青怒不可遏,“你到底发什么疯?你不会觉得你犯了一个错误,再犯一次更大的错误,就能把之前的过错都揭过去吧?我告诉你,这招在我这没用!你骗我的事,还有你今天发疯的事,我永远记着!”
逄楚之不说话,幽深的眼眸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
凌青咬牙切齿:“别以为你继续装可怜、耍无赖,我就会心软。在我这里,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现在你做什么都没用了,我不会原谅你。”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
“对。”
“哪怕是……我死了?”
凌青瞪着他。
逄楚之悲伤地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和姑母也没什么区别?我们逄家人都流着一样的血脉,恶毒、偏执、疯狂、不像人?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就不该存在这世上?”
凌青愣了愣。她想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就走。
“好……好疼!!”
忽然,她听见逄楚之在她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痛苦。她知道他又是装的,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可下一秒,她听见“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她猛地愣住,转过头。
只见逄楚之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发白。
凌青脸色骤变,连忙快步走过去。她半跪在他身旁,紧张地拉着他:“你又犯病症了?头疼不疼?眼前晕不晕?”
逄楚之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呜咽着:“疼……”
凌青将他扶起来,从怀里里掏出一粒药丸,轻轻给他喂入嘴里。自从知道逄楚之的病症之后,她就时刻准备着药。幸好,现在用上了。
逄楚之吃了药后,果然好了许多,脸色也好看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包含水光、美丽至极的眼睛痴痴地看着她,声音虚弱得仿佛撒娇:“姐姐……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说气话。关键时候,你还是舍不得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
逄楚之不听,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眼底又意乱情迷起来。他微微前倾身体,似乎想凑过来亲她。
凌青一把推开他,冷声说:“既然你没事了,自己在这里呆着吧,我走了。”说完,她起身便走。
“姐姐!”逄楚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哀求,“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不要走……你知道我现在需要你。”
凌青的脚步顿了顿。
“需要我?”她凉薄道:“这世上需要我的人多了。我难不成还要人人都要帮一把?你背叛了我,现在在我这,你连朋友都不是,就别找我求助了。”
“我真的……我真的不能离开你……”逄楚之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是浓重的绝望,“求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别对我这么冷漠,别抛下我……”
凌青心揪紧似的疼。
她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在装可怜。
从前他装无辜装单纯,她还觉得他有几分可爱。可现在他又这样,她只觉得他毫无解决问题的打算,只是靠着装可怜博取同情,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凌青的脚步丝毫未缓。
“凌青!”
逄楚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不要抛下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凌青闭眼一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痛蔓延。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下,她毅然决然地往前走去,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