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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死讯 逄楚之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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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好几天,她都一直心不在焉。
她强行克制住那种暴躁感,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了尚宫局事务中。她那个一心情不好,就想靠处理事务来麻痹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白天在尚宫局的官署里,处理堆积如山的案牍。夜晚则将卷宗都带回住处,点个小灯,继续熬一晚上。
她处理完自己份内的活,就又盯上了自己下属的活。
尚宫局是稳当的铁饭碗,宫务无论多少,每个月月银都是那么点。众人眼见她亲自下场帮忙,高兴都来不及。
更让她们惊喜的是,凌青在包揽了大量宫务后,又大笔一挥,给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们轮流放了带薪假期。
一时间,整个后宫六局,直接沸腾了。
众人都说,这位新上任的凌尚宫,虽然平日里看着刻薄冷漠,不近人情。实则竟然这么体恤下属!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天夜里,已是亥时,尚宫局的官署里依旧灯火通明。
凌青还在翻看一卷关于宫廷用度核销的卷宗,试图找出几笔对不上的账目。
孟守真端着一盏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说:“尚宫大人,夜这么深了,您还不走吗?”
“再一会儿。”凌青头也不抬,目光依旧黏在账本上。
孟守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大人,您这几日日夜操劳,白日里不断埋首于案牍,夜里也不曾好生安歇。如今尚宫局的事务都已打理得井井有条,您也该歇一歇了,身子要紧啊。”
“没事,我不累。”
孟守真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您这样勤劳,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休假呀。要不这样,您先回去歇息片刻,明日我不休假了,来帮您一起处理。”
凌青:“…………”
她终于从卷宗里抬起头,看向孟守真。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的确是挺像个压榨下属的变态,靠自虐来震慑别人,逼着别人不得不和她一起自虐。
她放下手中的案卷,捏了捏眉心说:“好,那我先不看了。我现在就回去休息,你也快回去吧。”
她嘴上这么说,实则背后的手偷偷伸向另一卷案牍。她准备悄悄拿回去看。
孟守真却忽然道:“还有……尚宫大人,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逄小侯爷……这几日来找了您三四次,您都说太忙不见。只是刚刚……”
凌青抬起头看向她:“他又来了?”
“哦,这次不是来求见您,”孟守真连忙解释,“是来……送封信。下官一心只为您效力,本不该随意收受旁人的信件来烦扰您,只是逄小侯爷他……他塞得太快,下官没来得及拒绝。”
凌青当然不会怪她,逄楚之想做的事,孟守真拦不住也正常。
她伸出手:“那你给我吧。”
孟守真走后,整个官署只剩下凌青一人。她静坐片刻,才缓缓翻开了那封信。
信上先是说,他奉旨前往江南苏杭二州,核查当地官员三年来的功绩考评,为明年的京察做准备。若一切顺利,他还能借此机会,安插亲信,拉拢地方上一些有实力的官员,为日后京中的变局埋下棋子。他会在外停留一段时日,不能陪在她身边,让她若有急事,便去找王谌相助。
凌青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些,直到看到最后一段。
“姐姐,或许我骨子里真的流着逄家的血脉,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我控制不住地欺骗你,伤害你,让你烦忧,让你难过。每次看到你强作淡定的样子,我都心如刀割,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何靠近你,就会让你觉得痛苦。我是真的爱你,爱到无可救药。可这份爱意,却早已让我变得面目可憎。
也许没有我,你能过得更好。
你应该拥有你想要的那种平淡可靠的感情和生活,我的确不该,用我偏执的爱来束缚你,控制你的人生。
我本不想离开你半步,可最终,我还是决定接下这趟差事。不为别的,只是想让你………喘一口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一想到见不到你,一想到你的身边会出现其他人,一想到你的笑容会给别人,我就心痛得快要死了。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你。可比起我的痛楚与快乐,我更想你幸福。我爱你……求你……求你不要恨我……”
凌青看完,心微微一震。
满纸都是“爱”字,似乎写信人当真是爱她到骨子里。
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让她……松口气?
这么豁达?这么像个正常人该说的话?这可不是逄楚之的风格,也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演哪一出戏。
她将信纸折起,准备扔进火盆。但刚碰到火盆,她就停下了动作。
“…………”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将那封信仔细折好,贴身放入了怀中。
又过了几日,凌青从李蔚宁那里,得知了逄楚之已经启程的消息。
李蔚宁坐在亭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青:“怎么,吵架了?他这次去江南,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三个月。你连送都不送送?”
凌青淡淡道:“你们去送,就足够表达诚意了。我也不是个什么人物,去了也不能给他增添什么光彩,所以去与不去,都一样。”
李蔚宁看着她,似笑非笑:“少来,你明明知道他最想看见的人是谁。怎么,要不要我与你描述一番,他走的时候,表情有多失落?”
凌青不想知道。
她和逄楚之两人对彼此的行事作风,可谓了如指掌。所以逄楚之早就预料到了她不会送行,他又装失落给谁看呢。
凌青可不想让李蔚宁看她的笑话,冷淡道:“公主就别盯着我这些小事了。如今皇后禁足,可太子还在东宫呢。公主殿下有这闲工夫盯着我,还是多想想如何对付你的好弟弟吧。”
说着,她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丝毫没有了之前那种恭敬谨慎的态度。
李蔚宁:“……”
她看着凌青挺直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笑意。
…………
逄楚之走后两天,尚宫局彻底清闲了下来。
凌青百无聊赖,很快又想出一招:编写一部《尚宫局志》。她打算自己主笔,但署名加上尚宫局所有人,如此一来,既能打发时间,也能收买人心,省得下面的人说她净给别人找事做。
可惜,这个宏伟的念头刚冒出个头,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断了。
陆微直接闯进了尚宫局,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外走。
“……你干嘛?”
陆微不说话,拽着她的手腕直直往前走
“干嘛?”凌青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你看看你自己!”陆微这才转过头,不满地瞪着她,“你在尚宫局里待了多少天了?你不是说会偶尔来看我吗?我要不亲自来找你,是不是一年半载也等不到你人影啊?”
凌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最近是光顾着忙公务了。
“你到底怎么了?”陆微打量着她苍白的神色,“你就这么爱当官啊?当个女官要了命似的创功立业,你不至于吧?凡事慢慢来啊。”
凌青心烦意乱,却又不想跟任何人倾诉,只能含糊地应着:“没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罢了。”
陆微撇撇嘴:“明明我跟你一样刚刚协理六宫,上头还有一个贤妃压着,我都没你这么拼命。”
凌青这才想起,这段时间陆微也一直忙着和贤妃一同协理六宫事务。她定了定神,问道:“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笑话,我会需要帮忙?”陆微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在你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我还是学到点宫斗本事的,好吧?我现在天天和贤妃斗智斗勇,就看谁更能挑动人心了。你放心,清影也一直在给我出谋划策。”
她叹了口气,看似烦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从前未有的笃定与飞扬:“我原先还以为,离了你我便寸步难行。可如今,我发现我凭借自己,也可以在这宫里混出个名堂。我忽然……觉得我的后半辈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凌青听她这么一说,那股压抑在胸腔里的郁结也莫名消散了许多。她看着陆微明媚自信的面庞,不由得真诚一笑。
“挺好的。”她说。
看着陆微如今的自信与成熟,她心里那点关于逄楚之的烦恼,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凌青道:“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一切都很简单。人本来就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遥远的、抓不住的东西。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到让自己开心一点的理由,就已经很好了。归根结底,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值得一些吗?”
陆微闻言,转过头看着她:“我是这样没错,可你开心的方式,难道就只是一心沉浸在公务上?说实话,从前我觉得你天生就该当女官,你不是普通人,注定要成就一番宏图伟业。我还想过,说不定有生之年,能见证你当上一代女相。可现在看到你真的当上了女官,我却觉得………你并不是很开心。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官位?”
凌青愣了愣。
其实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她的父亲叶景崧博学多才,可运气太差,性格又不争不抢,以至于一生所志却未能施展,她替父亲遗憾,便也继承了父亲当大官的遗志。
况且,天下读书人,哪个不向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哪个不想位列朝堂,成为万千士子的表率?当初陆鼎风不就是如此吗?
可如今真的当上了女官………她却忽然迷茫了。
当官对她来说,重要吗?或者,她喜欢吗?
她说不清。
可能在她心里,官位不过就是个成就自己的方式。干也行,不干也行。
人人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忽然说不清楚了。她只知道,不是和逄楚之虚无缥缈的感情,更不是那遥不可及的一代女相之位。
凌青回过神,避开了这个话题:“先完成我们的大计,再说别的吧。”
陆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就在这时———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陆微和凌青同时看过去,只见李蔚宁身边的安女官,正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她们跑来。安女官一向稳重持成,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安女官?这是怎么了?”
安女官看到她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却又像是看到了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她的眼神死死地定在凌青身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刚……刚刚公主接到密报!”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逄小侯爷……在去往苏杭的途中,于淮南道遇伏!”
“谁……逄……?你说逄楚之?”陆微的脸色瞬间煞白。
安女官红着眼睛,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喊了出来:
“逄小侯爷与刺客拼死搏杀,以一人之力斩杀十数人。但……但贼人势众,他终究不敌,身受重伤……最后……最后坠落悬崖,生死不明!!!”
轰——————
这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蒸发,令人窒息。
“怎么可能……逄楚之?”陆微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女官,“他不是只是去巡查吗?怎么可能……会遇到刺客?”
说完,她猛地看向凌青。
凌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反应。
“………谁生死不明?”
逄……楚之?
怎么可能是他呢?他不是还好好的,给她留下了信,说要让她喘口气吗?他临走之前,不还放狠话威胁她,让她别后悔吗?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到底在说什么……逄楚之死了……他怎么可能死……他那样的祸害…………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一定是假的。可身体不知为何颤抖起来,几乎要站不住。
“凌尚宫……”安女官悲伤地看着她,那通红的眼圈那么刺目,“你要节哀………”
……节哀?节的什么哀?
凌青缓缓抬起手,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整个人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快要死过去了。
他……怎么可能会死!那个聪明到极致、心机深沉到令人发指的少年,那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疯子,他怎么可能会死!他和她一样清醒理智,却比她更不择手段,更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凌青……你……”陆微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也许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会死呢?他……”
凌青缓缓地抬起头。
她眼中的神色,让陆微瞬间噤声,吓得倒退了一步。
那是一种怎样恐怖的眼神。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变得空洞、麻木,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寂沉沉,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凌青往后退了一步,她木然地看着陆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
忽然,她就看着陆微的表情变得无比惊恐。
“凌青!”
凌青只觉得眼前一黑。
瞬间,万籁俱寂。
…………
她醒来的时候,眼前模糊又沉重。
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动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眼前的景物先是混沌的光影,而后慢慢聚焦,映出几张悲戚的脸。
陆微,洛清影,李蔚宁,王谌。
陆微用袖子捂着嘴,压抑的哭声不断从指缝里漏出来。她看见她醒了,神情激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洛清影的眼圈也是红的,她对着床榻,肩膀微微耸动。
而王谌,他像一尊石像,木然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散发着死灰般的气息。眼中的空洞,竟不比她少半分。
李蔚宁的脸色苍白,但她还是强撑着走到床边,小心翼翼问道:“你终于醒了……有哪里难受吗?”
凌青说不出现在的感觉。
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还在陆府。逄楚之不知为何又来了,她又一个没忍住,和他大吵起来。他还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红红的嘴巴说着欠扁的话。她被他气得半死,心里恨恨地想:这祸害怎么还不去死!
死。
这个字猛地扎进她混沌的脑海。
冰冷的记忆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无法抗拒的寒意,彻底淹没了她。
哦。
她忽然意识到。
逄楚之现在和她吵不了架了。
因为他……
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猛地一下,将它捏得粉碎。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逄……他……?”
李蔚宁的脸色瞬间一暗,她低下头,避开凌青的眼睛:“我派人去找了,沿着淮南道的河流下游搜寻了数十里……暂时还没找到尸身。”
“但……”李蔚宁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有活下来的探子回报,他当时……身中数刀,刀刀致命,失血过多……掉下悬崖前,就已经……不可能……不可能活下来了。”
不可能活下来了……
凌青的唯一一点希冀,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齑粉。
她沉默了。
满室都是压抑的哭声,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屋梁。那一道道的纹路在她眼中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死了……
死了……
他死了。
那个哭着说让她不要离开,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少年,就这么死了。
那封信……那封信里的话……
他说,也许没有我,你能过得更好。
他说,我真的爱你,爱到无可救药。
他说,我一辈子离不开你……
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死了?!
他的大仇还未得报,她还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他为何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还是如此随意地死在了一群刺客手里?
一年前,陆沁自缢。一年后,逄楚之又在几乎相近的时间点离开。
父亲,姐姐,陆沁,谷翠……现在是逄楚之。
她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以各种方式乍然离开。
那句被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批命——“天煞孤星”,此刻却带着血淋淋的嘲讽,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
难道……真的是她?是她亲手克死了身边所有爱她的人?下一个会是谁……会是谁?
“凌青……”
李蔚宁还在说什么,可凌青已经听不见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只是喃喃地问:“是谁……是谁派的刺客?”
“是太子。”
“………是他啊。”
凌青平静道:“一定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你们先走吧,”凌青说,“不用在这看着我,我没事。他刚刚新丧,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凌青!”陆微扑过来抓住凌青冰冷的手,泪流满面,“你不要这样,你哭出来,你骂出来!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我知道你喜欢他,事到如今,没有人会比你更难过……”
她哭得声嘶力竭:“你说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好不好?逄楚之那么爱你,他怎么会舍得你这样?”
听到最后一句话,凌青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了什么。
许久之后,她竟低低地笑了几声。
那笑声又轻又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疯狂。他们都觉得她彻底崩溃了,疯了。
可她只是在冷笑。笑他的残忍,笑自己的愚蠢。
陆微说,他怎么会舍得她这样?他舍得,他太舍得了!哪怕他是真的死了,可他死之前,一定是痛快而又开怀的!因为他知道,他死了,她就会为他愧疚,为他崩溃,为他疯狂!她接下来的一辈子,都为他而活。至于他没有完成的报仇,她也一定会为他完成。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
他就是想报复她,用他自己的死,化作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刻在她的灵魂上。让她永远记着他,爱着他,负疚着他,永生永世,再也无法挣脱!
他哪里是舍不得她?他分明是要用他的死,死死地缠住她一辈子!
此时,王谌却忽然站起身。
他失去唯一挚友的痛苦,不比凌青好受半分。他红着眼,声音沙哑。
“我以为……他那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死。我还害怕,若我哪一天遇到危险死了,他该怎么办。可我没想到……”他眼里也泛起了泪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他笼罩,“他却先一步离我而去。”
闻言,凌青的眼底终于泛上一层滚烫的水光。她猛地转过头,不再说话。
之后的很多天,她都一直木然地躺着。
一场大病如山呼海啸般而来。她高烧不退,整日昏昏沉沉,说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那些纷乱的幻象,好的,坏的,针锋相对的,爱意缠绵的……全都在她脑海里撕扯,让她快要窒息。
这一刻,她似乎体会到了逄楚之发病时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这场病来势汹汹,把陆微和洛清影吓了个半死。她们没日没夜地守着她,喂药喂水,寸步不离。医者不能自医。这场由心而起的重病,几乎耗去了她半条命。
足足过了五天,她的高烧才渐渐退下。
凌青虚弱地躺在床上,陆微正拿着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拭脸颊。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想要逗她开心。凌青始终一言不发,但陆微也不在乎,只是继续自言自语。
就在此时,凌青忽然开口了:“扶我……起来吧,我想出去看看。”
陆微终于等到她说话,瞬间又惊又喜,却又担心:“还没入春呢,外面冷。”
“没关系。”
陆微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披上一件厚实的白狐大氅,搀着她走到了院子里。
外面冰雪初融,天气虽依旧寒冷,但空气中已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干枯的树枝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色新芽,预示着春日的到来。
“快入春了,到时候就暖和了。”
是啊,到时候,就一切都好了。
她看向陆微,平静地问道:“太子现在如何了?”
陆微愣了愣,有些不想再提起和那个人相关的事。但看着她清明的眼神,她还是如实说了:“这事………如今在朝野上下闹得沸沸扬扬。太后知晓后,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慈悲和善,当场大发雷霆,誓要将逄楚之的……尸身找到。逄佐更是直接称病罢朝。太子这事本就做得不高明,明眼人都知道是他下的令。如今,逄家和东宫已然势同水火。”
“太后最在乎的便是逄家的根脉。逄楚之是逄家唯一的指望,如今他莫名惨死,逄家后继无人。太后也不装了,直接将打压太子放到了明面上,联合御史台和朝中清流,日日弹劾东宫,一副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而太子那边,为了自保,也只能赌上所有孤注一掷。他这些年暗中培植了不少心腹势力,在六部之中亦有党羽。如今双方斗得水深火热,朝堂大乱。不过……若无意外,太子大概也挺不了多久了。”
凌青听完,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片空洞。
她问道:“昭衍公主这些日子,也都是为了这事在忙吧?”
这么好的时机,李蔚宁不可能不添一把火。这些日子,她也定然是在打击太子党羽中出了不少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同盟。在扳倒太子这件事上,她和逄家,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