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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死局 逃出生天还 ...


  •   唇上一热。

      逄楚之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这一霎那,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以前有多么大错特错。

      难怪,难怪凌青会因为他的谎言那么心痛。原来,和所爱之人生死与共的感觉,竟是如此痛快淋漓。可他却因为一己私念,一次次欺骗她。若非他从前那些混账行径,他早该体会到这种感觉。

      是他的错。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猛地抱紧她,深深地回应着这个吻。

      “姐姐,凌青……对不起……错了哪怕是现在让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不。”凌青坚定道:“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你我死。今天,哪怕是天道要收我,说今日就是我凌青大限已至,我也不会认命。我绝不会被一个藏头露尾的疯子弄死在这里。这种结局对我来说,也太窝囊了。我不接受这种死法,我也不会让你死。”

      还是那么熟悉的眼神,坚定、倔强,和当年那个为了给家人寻求真相,独自面对整个陆家的少女一模一样。她永远都是,那副最让他心动的模样。

      逄楚之再也忍不住了。他再次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凌青……凌青……”他只是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叫着她的名字。

      他们是两团烈火相撞,硬碰硬地把这一切搞得天翻地覆,视野可见都烧得一片通红。可就是这样肆无忌惮,才能将一切烧得粉碎,才能劈开这条通往生路的血路。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微微松开她,用鼻尖厮磨着她的。

      “我不会让我们死的……姐姐。”他额头轻抵着她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绝不会,让我们就这么死在这里。”

      “不想和我一起死了?”

      “想,但更想活着。想保护你。”

      凌青道:“你说过,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默契。既然如此,那就再试一次吧。”

      就在此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小雅正捂着头,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对上他们俩交织的视线,愣了一下。

      “小雅?”

      “大人?你怎么在这?还有……大人的未婚夫?”她看见他们,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激动道,“是你们救了我?”

      “是我们。小雅,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一提到这个,小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恐惧的神色:“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您有两日没回客栈,就在那几天,罗掌柜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整天阴沉沉的。他那天跟我说,有要事必须出扬州一趟,让我看店。可我……我看见他从后院班了很多东西放在马车上,我怀疑……他是想走,再也不回来。所以他搬箱子的时候,我就偷偷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那箱子里装的……竟然是一些兵器。我想多看几眼,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结果………罗掌柜发现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逄楚之的眼神一凛:“所以,这个罗记商栈的罗掌柜,虽然是联络据点的人,却也是萧秀的亲信?船只出了事,他怕被姑母迁怒追责,便立刻带着那批私藏的兵器逃来极乐天,准备随时调动私兵。”

      “大概就是这样。”凌青点点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小雅,“小雅,你身上……有没有那种全身软绵绵,提不起力气的感觉?”

      小雅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手脚,茫然道:“嗯,之前是软绵绵的,可现在已经好了。”

      ……小雅的迷药作用过了?

      凌青瞬间和逄楚之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线光亮。

      她和逄楚之吸入了那种无色无味、缓慢发作的软筋散,到现在也没能恢复。可小雅不一样啊,她被抓的时候就被下了药,现在药效早已经过了。

      而小雅虽然没有武功,但她可以行动自如。而萧秀,也绝不会提防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小雅,”凌青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事到如今,我们想要活着出去,只有依靠你了。”

      “我?”小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凌青立即压低声音,飞快地将计划和她讲了一遍。

      小雅听得脸色发白,慌乱地摇头:“不,不行!大人,这么关键的事情,您怎么能交给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担当不起的!万一……万一我拖了后腿,害了你们,那我就真的罪该万死……”

      “小雅。”凌青打断她,眼神真诚,“别说什么拖后腿的话。我们都是普通人,和你没什么区别。现在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结果也是死。你努力了,哪怕失败,结果是死,但我们死而无憾。我们绝不会怪你,因为是你,才给了我们这一线生机,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

      “可……”小雅颤抖道,“你们是大英雄……可我不是……我这样身份的人……实在不配担此大任……”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英雄。所谓的英雄,不过都是在所有人都选择退缩的时候,那个唯一敢向前迈出一步的普通人。现在,这个时机,就摆在你面前。你,就是那个最适合挺身而出的人。”凌青说着说着,把自己也代入了进去。

      “我……真的可以?”

      “当然,小雅,如今生死关头,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拼一把没什么的。试试吧,毕竟我们没什么可失去的。就当……为了救救我们俩。”说着,凌青看向了逄楚之。

      小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长得漂亮的贵公子,此刻正脸色苍白,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希望。

      小雅还是害怕,可凌青的话像一簇火苗,点燃了她内心的某些东西。

      她看着眼前这对身陷囹圄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男女,想到他们本可以不管自己,却依旧冒着风险前来相救………

      他们不是神,他们也会怕,会受伤。他们把唯一的希望,压在了她一个不起眼的丫头身上。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和担当,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大人……我……我听你的。你们能为了救我一个普通人做到这个地步,我很感动。我……我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你们的嘱托!”

      “太好了。”凌青不由笑了。

      她和逄楚之都中了软筋散,萧秀又时刻提防着他们。小雅,是如今唯一的希望。

      凌青拔出头上的簪子递给她:“等会,就用这个。”

      “这上面真的有毒吗?”

      “是剧毒,且……没有解药。”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小雅立刻闭上眼,一头倒下,维持着原来晕倒的样子。凌青和逄楚之则虚弱地靠在墙角,满脸都是被梦魇折磨后的狼狈与痛苦。

      “哐当——”

      门被打开,刺眼的光亮照了进来。

      萧秀带着亲信走进来,看见角落里逄楚之和凌青的样子,那张不算完整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愉悦。

      “看来,他们做过的恶事不少啊,把自己折磨成这幅样子。”他嘶哑地笑着,又有些惋惜,“可惜了,没有互相残杀起来。要是这对有情人能厮杀成一片,那该是多美妙的景象。”

      “殿下,”旁边的亲信低声道,“您已传信给宫里,可逄婉筠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是不是……已经放弃他们了?”

      “怎么可能!”萧秀不屑道,“那个毒妇最会装腔作势,她不过是想让我们乱了阵脚罢了。去,把他俩绑到极乐天的舞台上,让那些宾客们好好招待招待他们,就说他们是杀死神使的罪人,那些宾客自然会恼怒,到时候扔点石头、吐口唾沫……反正只要别弄死了就行。到时候,这消息必然会传到那女人耳朵里。我就不信,她再心狠手辣,还能不在乎她唯一的亲侄子?”

      “是!”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将软弱无力的凌青和逄楚之架了起来。

      亲信忽然指着角落:“殿下,那还有一个人呢,似乎是罗掌柜客栈里的小丫头。”

      萧秀看都懒得看一眼,满是鄙夷地说:“姓罗的真会给我找事,逃过来也就罢了,还给我带一累赘。本来想把她当做逄婉筠给杀了,现在我也没这心情了。低劣的东西,看着就污了我的眼。直接拖出去,一刀杀了,扔去喂狗。”

      “是!”

      亲信领命,正要上前拖拽小雅。可到了跟前,他却忽然“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怎么?”萧秀不耐烦地问。

      那侍卫指着小雅的领口,有些迟疑道:“殿下,您看……这丫头脖子上挂的,好像是……宫里的东西。”

      萧秀闻言,眼神一凝,眯起眼睛望去。只见在小雅的衣领间,隐约露出了一小截红绳,绳下坠着一枚玉佩的一角,那玉质温润通透,绝非凡品。更重要的是……那玉佩的样式,竟与他在赵立身上看到的有些相似,只是更为精致小巧。

      萧秀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个客栈的丫头,怎么会有这好东西?难道她是逄婉筠安插在罗掌柜身边的眼线?还是说,这是逄婉筠留下的什么后手?

      不能啊,这不就是个普通的丫头吗?她并无武功啊。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条都让他后背发凉。他多疑的本性被彻底激起,这件事若不弄清楚,他寝食难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挑开那枚玉佩,看个究竟。

      就在他低头靠近,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那一刹那——

      本该昏迷的小雅,双眼猛然睁开!

      寒光一闪!

      萧秀只感觉胸前一凉。

      生死关头的本能让他爆喝一声,身体猛地向后撤去!

      “噗嗤!”

      鲜血飞溅。

      他惊怒交加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胳膊上,赫然插着一根簪子。

      他像一头被踩中断尾的毒蛇,那只独眼瞬间充血,爆发出极致的怨毒与不敢置信。

      “小贱人……”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扭曲,“你竟敢装蒜……”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抽出佩剑,剑尖没有丝毫犹豫,直取小雅的心口!

      “簪上有毒!”

      在剑尖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小雅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出声。

      萧秀的动作猛然一僵,剑尖在离她衣襟不足半寸的地方猛地停住。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只见自己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正常的乌黑。一股奇异的麻痹感正从伤口处飞速蔓延,让他心头一寒。

      他的亲信也惊恐道:“殿下……真的是毒……真的是毒!”

      “我不瞎!!”萧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叫,他扔掉剑,一把将小雅拽起,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你找死!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千刀万剐!解药呢!把解药交出来!”

      “咳……咳……你杀了我……”小雅被掐得脸色紫绀,双脚在空中乱蹬,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也……活不成……这毒……会让你……从里到外……烂……烂掉……先是你的所有五脏六腑……然后是你的皮肤……到时候不止你的脸……你的所有地方都会腐烂……然后化成尸水……连全尸都找不到……”

      “你这个贱人,敢给我下毒!”

      “烂掉”两个字狠狠戳中了萧秀的死穴。对容貌和身体完整的执念让他彻底崩溃。

      他猛地松手,将小雅扔在地上,反手“啪!啪!”两记耳光将她打得口鼻出血。

      “大夫呢!大夫呢!去叫大夫,让大夫给本殿下滚过来!快!”他状若疯魔,对着门外咆哮。

      “没用的……”小雅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这是西域奇毒,只有我……才有唯一的解药。”

      “那就给我!”萧秀崩溃地大吼,就要扑上去搜身。

      “你搜不到的,”小雅瑟缩着,却鼓起勇气迎上他疯狂的视线,“除非……你放我们走。”

      萧秀死死地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气死过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蝼蚁手里。

      “好……好一个忠心的奴才。”他阴冷地笑了,目光越过小雅,死死钉在凌青和逄楚之身上,“是你们俩的主意吧?你们果然留了一手!”

      小雅听不懂,但她牢记使命,只是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凭什么信你?”萧秀的独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放了你们,你不给解药怎么办?”

      “这里是你的地盘,”小雅一字不差地复述着,“我们跑不了。但你的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一直沉默的凌青终于动了。她扶着墙,虚弱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萧秀:“萧秀,你的脸已经毁了,难道还想尝尝全身溃烂,化成一滩脓水的滋味吗?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你。立刻给我们解药,打开门。否则,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黄泉路上,我反正不介意有你作陪。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萧秀气得恨不得将她砍成一片一片的,有一瞬间,他真想就这么和他们同归于尽。可当他看着凌青那双冰冷的眼睛时,又深切感受到了体内越来越清晰的麻痹感。所有的疯狂和不甘最终都化为了对死亡的恐惧。

      萧秀在小雅、凌青和逄楚之三人身上来回逡巡。许久之后,他才咬牙道:“好,我放了你们!”

      “殿下,不可!”旁边的亲信急道。

      萧秀猛地一摆手,捂住越来越难受的胸口,嘶声道:“闭嘴!”

      他看向他们,咬牙切齿:“跟我来。”

      凌青和逄楚之跟了上去。果然,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地牢。当走上台阶时,他们终于又重见光亮。

      穿过重重回廊,他们来到极乐天深处一间厅堂,一个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正是罗掌柜。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萧秀,和后面被护卫押着的三人,大惊失色:“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秀阴翳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店里这个丫头,是那个女人埋伏在你身边监视你的!”

      罗掌柜不可置信,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不知道啊殿下!我若知道,怎么敢把她留在身边!殿下,我虽曾帮着逄婉筠传递消息,可我的人,我的心,一直都是向着您的啊,殿下!”

      “好了!”萧秀暴躁地打断他,“我当然知道!可你这一个疏忽,给我惹了大祸了!眼下,这贱人给我下了毒,逼着我不得不放了他们!”

      “萧秀,”逄楚之适时地开口,“你若现在放了我们,之前种种,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你和姑母的合作已然结束,赵立也死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抓着我不放,非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瞬间点燃了萧秀所有的怒火和屈辱!

      “你还好意思装无辜?!”

      他立马走过去,指着逄楚之的鼻子破口大骂:“为了弄死我,你和逄婉筠连赵立都杀了!那不是你们自己的人吗?啊?你就是个纯纯的畜生,你在这跟我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还有我,我的脸全被你毁了!我现在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啊?!”

      “萧秀,”凌青平静地开口,她的声音太冷,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萧秀头上,“好心提醒你一下,你中的焚心散,毒发的时间恰好是一炷香。现在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燃尽了,为了你自己,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说废话了。”

      “你说什么?一炷香?你刚才怎么不说?你这该死的贱人,果然是你,从船上开始,我就觉得你最滑头,果然,刚才就是你指使那丫头给给我下毒是吧?”

      凌青淡淡说:“知道就好,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你。立刻给我们软筋散的解药,放我们走。你的脸毁了,可至少还有一条命。你总不想好不容易从船上捡回来的这条命,再一次没了吧?”

      萧秀死死地瞪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句句属实。

      “殿下……”亲信在一旁低声提醒。

      萧秀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他们喂解药!放了他们!”

      护卫立刻上前,给凌青和逄楚之软筋散的解药。逄楚之看向凌青,凌青闻了闻,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逄楚之体内被压制的内力便如江河回流,凌青的动作也迅速恢复自如。

      逄楚之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凌青和小雅护在身后,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眸,冷冷地锁定了萧秀。

      那无声的压迫感让萧秀心头一凛。他伸出手,动作急切,却又硬端着最后一丝的架子:“解药。”

      “先开门。”逄楚之冷声道。

      萧秀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嘶吼:“开门!”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面墙壁缓缓升起,露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门外是久违的夜色。

      小雅看了一眼凌青,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上前一步,将一粒药丸递给他。

      “这是真的解药?”萧秀怀疑地盯着她。

      “是真是假,你很快就知道了。”小雅颤声道。

      话音落下,萧秀再也顾不上体面,一把将药丸扔进嘴里,匆忙咽下。片刻后,胸口的不适感果然立刻被压了下去。

      凌青、逄楚之和小雅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那扇门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一只脚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哐——!”

      一阵绞动声猛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们面前的地面瞬间向下塌陷,露出布满尖刺的深坑。而身后那扇升起的石门,则以万钧之势轰然砸下,彻底封死退路。

      与此同时,四周墙壁上“咔咔”作响,无数黑洞洞的弩机口打开,数十支弩箭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这片狭小的立足之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秀癫狂而怨毒的笑声从石门后传来,“蠢货!你们真以为你们如此折辱我,我还会放过你们?做梦去吧,现在我也不需要你们当人质了,我只要你们死!你们就在万箭穿心之中,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极乐’吧!给我放箭!”

      话音落下,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朝着他们暴射而来。

      箭雨如瀑,遮蔽了视线,箭声的尖啸充斥耳膜。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逄楚之眼神一冷。

      他一手死死搂住凌青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惊骇欲绝的小雅,足尖在即将塌陷的地面上猛然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逆风的羽毛,向唯一没有被箭雨覆盖的墙角滑去。

      “噗!噗!噗!”

      无数淬毒的箭矢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劲风割得脸颊生疼,几支箭矢甚至直接钉穿了他宽大的衣袍,险之又险地擦着皮肉而过。

      一波箭雨停歇。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逄楚之目光一凝,看准了石门后萧秀那张因杀意而扭曲的脸。他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落空的箭矢,手腕猛地一抖。

      “咻——!”

      那一把箭矢化作一道乌光,携着破风的厉啸,直奔萧秀面门!

      萧秀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混合着脑浆爆开,溅了萧秀满脸。他身后的护卫眉心被箭矢贯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温热粘腻的触感让萧秀的怒火冲到了顶点。

      “该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目狰狞。

      就在此时,逄楚之一脚踹在墙壁上,借力腾空,拉着凌青和小雅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上方的台子上。

      “想不到,还真不是个花架子,身手挺强啊!”萧秀邪笑着,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嫉妒的恨意,“给我杀!不必留活口!谁能砍下他的头颅,等本殿下登基,便封他为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群护卫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去。

      逄楚之将凌青和小雅推到身后,眼神一冷,一拳砸碎了一人的肩胛。那人惨叫着扑倒,他足下一点,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长刀,刀光如电,反手便削断了另一侧袭来的短刃。白衣被鲜血瞬间染红,他借着夺刀之势直冲而入,一刀封死了剩下人的咽喉,鲜血喷涌,满地都是。

      萧秀见状,眼神愈发阴翳恶毒。

      从他出生起,就为了复盛前齐小心翼翼而活,而眼前这个逄楚之却有着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是权力滔天的逄家之子,还有着鼎盛的容貌和身手。萧秀他恨透了这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感觉。如果说刚才只是想报复,现在他就是真真切切要彻底毁了他!

      “都别怕!他不过一个人,刚才还中了软筋散,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给本殿杀了他!”萧秀狂吼着,亲自提剑加入了战局。

      战局瞬间变得更加凶险。逄楚之一心二用,既要对付萧秀狠辣刁钻的剑招,又要护住身后的凌青和小雅,渐渐有些捉襟见肘。

      一个护卫看准时机,虚晃一招,佯攻逄楚之的右侧,却在逄楚之回剑格挡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扭,绕过了他,直扑他身后的凌青。

      凌青心头一凛,想要后退已然不及。寒光一闪,一把冰冷的匕首已死死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要!”

      逄楚之看到她脖颈上瞬间渗出的血丝,心神剧震,剑招一滞。瞬间,他就被萧秀的剑气划破了手臂。

      “哈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萧秀见状大喜过望。他一把推开那名护卫,亲自上前,将长剑架在凌青的脖子上,阴毒地看向逄楚之。

      “你喜欢她,是吧?”他恶毒地笑着,声音里满是报复的快感,“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倒要看看,你这逄家的小侯爷,是不是跟你那虚伪的姑母不一样?所以这紧要关头,你是选择大业,还是选择美人?来,快选,否则我就直接杀了她。”

      “你敢?!”逄楚之双目赤红。

      “我当然敢!”萧秀状若疯癫,“到了这一步,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如今光复大齐遥遥无望,我什么也不在乎了!我只要你死,要你痛苦!现在,你自废经脉,我就放了她!”

      他将剑刃又往里送了送,凌青脖子上的血痕更深了。

      “快点!”

      “凌青……”

      “快点啊!”

      逄楚之狠狠握紧了手,“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

      萧秀见状,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还真是个痴情种啊,我可真是想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秀,”就在此时,凌青忽然冷冰冰地打断他的笑容,“你确定,你杀得了我?”

      萧秀的笑容僵住了。

      凌青冷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更应该确定的是,你还能站得住吗?”

      话音未落,萧秀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的麻痹感再次从胸口炸开。不!这次的麻木甚至比之前猛烈百倍!他身体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你……你给我的解药……”他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看向凌青。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这一刹那,凌青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他的裆部。

      “嘶———!”

      萧秀还没反应过来,剧痛就让他身体猛地向后一弓,手中的剑也脱手掉了下来。凌青一把夺过长剑,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剑横削!

      一道血光闪过!一个被衣物包裹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凌青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原来你真的不是太监啊。不过……现在是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顺。

      下一刻,萧秀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抽气,然后,他僵硬地低下头。

      当他看清自己腿间那空荡荡的、血肉模糊的一片时,他脸上的痛苦瞬间凝固了。

      不……不可能……不……

      那是他作为男人的证明,是他野心的根基,是他未来的全部。他竟在这么多心腹面前,被一个女子如此折辱……这是什么样的奇耻大辱啊!!!!

      一切都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殿内!那叫声之恐怖,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崩溃和屈辱。

      他毁了!他彻底毁了!他作为男人的一切,他的以后,他的未来,他的千秋大业,全都毁了!

      他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像一条被碾碎的虫子一样抽搐着,鲜血从他指缝间疯狂涌出,可他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自己的尊严正在一寸寸化为灰烬。

      “殿下!”护卫们全都惊呆了。一个红着眼扑向凌青:“贱人!你敢——!”

      “锵!”

      逄楚之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凌青身前,一剑封喉。随即剑光流转,他将扑上来的另外两人也瞬间斩杀。

      可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遭受如此重创的萧秀,竟在地上翻滚几下后,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独眼流着血泪,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被剧痛和疯狂彻底吞噬。

      逄楚之惊讶道:“他真是顽强啊,这都……能站起来?”作为男人,他想想都替他疼。

      凌青:“………估计是回光返照,气从血出,怒则其上,孤注一掷罢了。”

      “私兵……快……”这时,他们没注意到,一个倒地的护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射出去了一支鸣镝。

      只听鸣镝一声尖啸,便直接射穿了夜空。一道赤光一闪,转瞬即逝。

      逄楚之猛地抬头,脸色一变:“不好!是他的私兵!快走!”

      他搂住凌青的腰,抓起小雅,转身就要离开。

      “都别走……谁都别想走……”萧秀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他歇斯底里地狂笑着,捡起一把掉落的强弩,“今天,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丝毫理智,只剩下同归于尽的渴望。他举起强弩,对准了他们。

      “死!都给本殿下去死!哈哈哈哈,黄泉路上,有你们这对狗男女作伴,本殿下也不亏!”

      他扣动了扳机。

      那支凝聚了所有怨毒的弩箭,对准的正是凌青的心口。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慢。

      凌青只看到萧秀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看到那支弩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知不觉中,她感觉到揽着自己的手臂猛然收紧。

      “小心!”

      抱着她的那个人,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将她转了个身。他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了身前。

      “噗嗤!”

      穿破血肉的声音袭来,凌青没有却感觉到疼痛,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透过抱着她的那具坚实的躯体,震得她身形踉跄,心口一空。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一支血色的箭尖从他的胸口探出,离她的脸颊不过咫尺之遥。那温热的鲜血,顺着箭尖滴滴坠落,重重地滴到她的手背上。

      萧秀尖锐的狂笑声、刀剑的铮鸣声,在此刻如同潮水般粗暴地往她耳朵里灌。可她根本无法挪开视线,她死死盯着那截还在微微震颤的箭尖。手背上的那滴血黏稠、滚烫,烫得她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麻。紧贴着她的那具胸膛里,正传来一阵急促而湿黏的喘息。

      “楚之……”她颤抖着,声音碎在喉咙里,连完整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涌出了更多的鲜血。

      “快……快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吐出这几个字,然后,抱着她的手臂,缓缓失去了力气。

      “不……不………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

      凌青抱着他缓缓倒下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刻,她如同掉到了名为绝望的深河,一点点往下沉,便再也浮不上来。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萧秀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今生最畅快、最疯狂的大笑,“小姑娘,现在就轮到你了!下去陪他吧!——”

      “噗嗤!”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柄长剑,从他背后穿心而过。

      他僵硬地,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又艰难地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满脸阴沉的罗掌柜。

      “你……”

      “疯子!”罗掌柜啐了一口,抽出长剑,“我只想让你给小主子一个教训,你还真敢下杀手?!这可是逄家唯一的根苗!早知道你这么疯,我当初就该直接弄死你!”

      “你………”

      萧秀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身体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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