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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战事 我们都在渡 ...

  •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凌青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身边即将燃尽的烛火。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旁,是她刚刚写就的奏疏初稿。她最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去做一件事———

      搜集逄家及其党羽霍乱朝纲、打压忠良的罪证。

      看着简单,其实牵涉极广。从浩如烟海的案卷中翻出蛛丝马迹,再亲自去调查,实属耗神耗力。况且不到最后一步,每人知道到底能不能查出什么。所幸她的努力没白费,从吏部官员的异常升迁,再到多年前几桩被草草了结的冤案,每一条线索背后,都隐隐指向逄家。

      而已经洗清冤屈的陈恪和陈氏兄妹,都给予了她极大的帮助。陈家作为百年清流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许多当年被逄佐打压排挤的清流官员,都通过陈家的渠道,悄悄将证据送到了凌青手中。

      凌青还特意写信,向文晦明请教。文晦明如是翰林院学士,学识渊博且久居中枢,对朝堂人事更迭、典章旧例了然于胸,最擅从看似寻常的文书政令里揪出隐秘关节。凌青向他请教的,正是如何从吏部铨选旧档,梳理出逄家多年来结党营私、构陷同僚的脉络。

      文晦明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他在信中详细解答了凌青的疑问,并告知她,自己也已听闻京中风云,知晓了大致局势。若凌青有需要,他愿倾尽全力,助一臂之力。

      看着信中那如人一般温润的字迹,凌青心中一暖。

      不过,她并不想将文晦明牵扯进这滩浑水里。

      在她看来,文晦明是真正的国之良才。无论朝局如何变化,他一布衣出身,都不会被局势牵连。作为朋友,她真心希望他前程似锦,而不是为了她卷入这场风波。

      在上次信的末尾,她到底还是提起了自己与逄楚之的事。

      当初自己和逄楚之闹得死去活来,他又搞出假死那么个事,文晦明一直如君子一般在她身边安慰。如今她和逄楚之还是走到了一起,终究还是该告知他一声。

      文晦明的回信里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道了句“恭喜”,说等他回京,定要与他们一同喝酒吃饭,不醉不归。

      凌青写完给文晦明的回信,吹熄了灯,终于准备上床睡觉。

      说起来,她也好几天没见到逄楚之了。

      想来他现在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她自己也同样忙,便也没有去打扰他。

      只是逄楚之派来保护她的人从来没少过。每日上值下值,都有数名护卫如影随形,一路将她护送到宅子。宅子周围更是守卫森严。

      每次下值,御史台的同僚们见到她这阵仗,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私下里不知议论了多少回,说她排场太大,背后有人,现在演都不演了。还有说她贪生怕死,都是因为平时嘴毒得罪人得罪得多了,个个都想要她的命。

      不过凌青也无奈。一个从四品官员,出门竟带着数名护卫,像保护皇帝一样保护着她,听上去……确实有些窝囊。

      她刚躺上床,闭上眼准备入睡,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凌青猛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谁?!

      有人进来了?难道又是傅霜白?还是逄婉筠那边派来的刺客?

      黑暗中,她不动声色地摸向枕下的匕首。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竟直接摸上了她的床榻。

      嘿?还是个登徒子?!

      凌青眼神一凝,手腕翻转,一道银光在黑暗中乍现,瞬间,冰冷的匕首已死死抵住了来人的脖颈。

      “好厉害,”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身手真是越来越快了。”

      凌青一怔:“楚之?你怎么从窗户进来?”

      逄楚之像是没骨头似的,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想你了。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就想抱着你睡。看你熄灯了,怕从正门进来会吵醒你。”

      “………”凌青收回匕首,无奈道:“以后直接进来就好,不然我真以为是刺客。”

      逄楚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轻笑道:“不用担心,你这宅子附近,我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不会有刺客能进来的。”

      “那可不一定,这不就把你这个登徒子放进来了。”

      逄楚之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你是喜欢登徒子的我,还是平时听话的我?”

      凌青看他又开始不正经,伸手推了推他:“往里点,我要睡觉了。”

      逄楚之却抱着她不肯撒手,他原本整齐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敞开,露出线条分明、肌理完美的胸膛。

      他贴近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带着致命的蛊惑:“说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

      “……你这是正经问题吗?”

      “嗯?不正经吗?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都不行啊?”

      凌青:“……怎么,很享受当登徒浪子的感觉?”

      “如果是只对你的话。”逄楚之刻意压低了嗓音,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你喜欢温柔一点,我就对你温柔;你若是喜欢主动一点的……我也能对你再主动一点。”

      “我喜欢什么样的,你就能装出什么样的是吧?”凌青被他弄得耳根发痒。

      逄楚之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啃噬,含糊不清地:“才不是装。你喜欢的,就是我。我的每一面,都是真实的我。快说,你到底喜欢哪样的?”

      凌青被他磨得实在没法子,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都喜欢,行了吧。”这妖孽到底想干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逄楚之这才满意地笑了,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轻声喟叹:“最近好累……可是一看到你,闻到你的味道,就一点都不累了。”

      凌青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拍了拍他:“睡吧,多睡一会儿。有我帮你呢,不要一个人全担着。”

      逄楚之已经快要睁不开眼了,还在迷迷糊糊地呢喃:“等……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便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凌青:“……”

      她哭笑不得地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在心里笑骂了一句:狐狸精,就会勾引人。

      从那之后,无论多晚,逄楚之都会来她的宅子里过夜。

      半夜时分,他像个小偷似的从窗户偷偷摸进来,天蒙蒙亮时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当初凌青特意为他布置的新宅子算是白费了,他一天也没住上,真是个败家子。

      隔了几天,逄楚之又命人将他那只名叫“糯米糕”的白色大胖猫送过来,美其名曰让她代为照料。

      凌青:“………”

      她瞪着那只蹲在桌案上的大胖猫。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两个人都瞪圆了眼睛,警惕地看着对方。

      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一把猫咪圆滚滚的脑袋。那猫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身体僵硬,却终究没有躲开。

      凌青不由多摸了几下。

      手感还挺好。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流逝。

      凌青收集的证据越来越完善,而朝堂之上,关于储君之位的争论也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李蔚宁和七皇子的支持者几乎各占一半,形成了一种势均力敌的局面。皇帝则始终不置可否,迟迟不肯表态。

      凌青倒觉得,只要不是绝对的劣势,就是胜利。册立女储君本就不是当即能决定的,能有如今的局面已是万幸。只要扳倒逄家,李蔚宁的事迟早水到渠成。

      这日,凌青和李蔚宁约在了皇家别苑。

      几日不见,这位公主殿下清瘦了不少,下颌的线条愈发凌厉。但那双凤眸里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不见丝毫疲态。

      凌青有时候觉得,李蔚宁真是天生就该做皇帝的料。她仿佛不知疲倦,永远野心勃勃,精力十足,一股子拼劲。

      “把我叫出来什么事?”凌青坐下,开门见山。

      “关于逄家党羽霍乱朝纲、残害忠良的罪证,呈上去了吗?”李蔚宁亲自为她倒了杯茶。

      “还没有。”凌青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先放一放吧,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

      “怎么了?”凌青的心头一紧。

      “西南有战事了。”李蔚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凝重,“南诏反了,发兵侵扰我大盛边境数州,烧杀抢掠,边军告急文书已传入京城。”

      凌青的眉头瞬间蹙起:“这个节骨眼上……有点太巧了。是她做的,还是……”

      “我也不知道。”李蔚宁摇了摇头,“但就在今日早朝,傅霜以靖西军不熟南疆水土、不善山地作战为由,力荐由清影率洛家军前往平乱。”

      “他是想用南诏的兵力来消耗洛家军的力量?”

      李蔚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错。他这理由也的确想得好,靖西军常年驻防西北方,对付的是草原骑兵,南疆的瘴气与山林战的确非其所长。可如此一来,他非但不用出兵,还能以拱卫京畿、防备异动为名,继续虎视眈眈把握京城。而此时此刻,我们若呈上弹劾逄家的奏疏,在国难当头之际掀起党争,只会被扣上一个‘不顾大局、扰乱朝纲’的罪名,届时人心尽失,反倒让他占了理。”

      凌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可我觉得……不止于此。逄婉筠一定还会在别的地方下手,比如粮草、比如援军。洛家军孤军深入,前有强敌,后有奸佞,此行凶险万分!我们必须提醒洛清影,让她万事小心!”

      李蔚宁捂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那坚不可摧的姿态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我知道。如今的一切真是步步棘手。可我已经走到了这里,一步也不敢松懈,行错一步,便是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凌青也轻叹一口气。

      她们沉默了很久。

      “你有过后悔吗?”凌青看着她,忽然问道,“如若当初不去争,就当一个安安分分的公主,按部就班地嫁人,其实也能富贵一生。”

      李蔚宁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问道:“那你呢?你替父姐报仇,替陆沁报仇,替逄楚之复仇时,有过后悔吗?有后悔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耗费在为别人复仇的道路上?”

      “没有。”凌青想也不想,直接答道。

      “这么笃定?”

      “我想这么做,我必须要这么做,那就做了。”凌青的目光坚定,“而且,只要一个人是发自内心地想做到什么事,就没有做不到的吧。前提是,很想,很想。”

      李蔚宁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忽然,她笑了,那笑容不似平日里的似笑非笑,而是发自内心。

      “你的意志力还真是让人羡慕啊。”她轻声说,“难怪,难怪我会这么欣赏你。”

      “是吗?我还以为你只会欣赏你自己。”凌青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噗……在你眼里我这么自恋吗?”李蔚宁被她逗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阵才停下。

      她擦擦笑出的眼泪,道:“怎么可能……其实我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至少在很多个时刻,我都曾质疑过我自己。我也会想,我走的这条路,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那是什么,让你最终下定决心走上这条路的?”凌青问道。

      “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李蔚宁的目光投向远方,陷入了回忆,“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和二弟在宫中被刺客行刺。我们都差点死在刺客的剑下,得救的那一刻,我简直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安慰和关切。可等母后过来,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把抱住了嚎啕大哭的二弟,又是心疼又是安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哪怕二弟并没受伤,而我的手臂上还流着血。”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与二弟同是母后的孩子,只因为我是女子,就永远比不上她那个能继承大统的儿子。所以她的眼里,从来都不会有我。那时候我就在想,身为女子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强加于女子身上的偏见。他们需要我们去联姻,去繁衍,去维系家族的稳定,女子才是生命生生不息的源头,可他们却又觉得我们天生就该低人一等。”

      凌青道:“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忽然萌生了一种想法。也许有一天,你的身份可以变得和男人一样尊贵。也许有一天,这千百年来的传统与偏见终会被颠覆?”

      “是啊。”李蔚宁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今日这番话,自我懂事起,再也没和任何人说过。你是第一个。也许……因为你懂我吧。你和我,本就是一样的人。”

      凌青认真道:“我懂你,因为这些年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的确不是一个人,在你觉得孤军奋战的路上,或许有很多女子,都有着和你同样的想法。”

      “是吗……”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一如那日大雨,她们在亭子里偶然遇见。

      看着凌青清冷的脸,李蔚宁不知为何,心头一震。

      如果……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想说,如果没有逄楚之,他们有没有可能成为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

      但那是一条她不敢深思的路。

      “嗯?”凌青见她欲言又止,有些疑惑。

      “算了,没什么。”李蔚宁自己却先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可能近日太累了,胡思乱想,所以想找你聊聊天发泄一下情绪。可惜,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我走了,还得继续去忙。”

      说着,她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模样,大步流星地走了。

      凌青看着她的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坚定,那是独属于她的一往无前的背影。

      她一直以为李蔚宁是坚不可摧的天生强者,原来,她也曾有过动摇和犹豫的瞬间。

      现在想来,其实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拼命努力,每个人都在与所谓的天命和世俗的洪流苦苦抗衡,挣扎求生。李蔚宁是,洛清影是,逄楚之是,甚至连陆微,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成长。

      众生皆苦,人人都在渡自己的劫。

      ——————

      西南前线,军帐之内。

      “主帅,有您的信!”

      洛清影刚从校场回来,一身戎装还未卸。额角的汗水顺着坚毅的脸部线条滑落,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假装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接过信,她挥手让亲兵退下。待帐内只剩自己一人,她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拆开了信封。

      果然是陆微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迹。

      信上,陆微絮絮叨叨地把自己今日在宫里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说了一遍,而后又开始一连串地发问:她在那边好不好?天热不热,有没有中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那些琐碎的关心,瞬间冲散了洛清影连日来面的疲惫。她冷硬的心,也仿佛被这一纸的墨浸泡,变得柔软起来。

      信的结尾,陆微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洛清影不禁失笑,这丫头的画工明明挺好,山水花鸟无一不精,可画起这种来,却总是透着一股憨傻气。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主帅!”副将林威快步走进,神色凝重。

      “怎么了?如此着急?”

      “我们派去后方催粮的斥候回来了,说……说户部押运的粮草,迟迟没有出关!”

      洛清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还怎么打?

      她脑中电光石火一闪,立即想到了两个人。

      逄婉筠!傅霜白!

      定是他们算准了洛家军孤军深入,后援难继。于是就在户部动了手脚,想用拖延粮草这招,将她和洛家军活活困死在这南疆的荒野里!

      林威声音艰涩:“主帅,军中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三日!眼下战事吃紧,南诏军又在山口外虎视眈眈,还请主帅早拿主意!”

      “……我知道了。”

      洛清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下去安抚好将士们,切不可自乱阵脚。粮草的事,我会想办法。”

      副将退下后,洛清影死死盯着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咬了咬手指。

      她身为主帅,的确该想办法。可是……能想出什么办法?

      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趁着军心未散,集中所有精锐,行险一搏,突袭南诏军的王帐。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眼下她能做出的唯一的选择。

      可是这招太过冒险……能不用当然不用。

      为此,洛清影烦心了一整日。她几乎已经做好了便率领殊死一搏的准备。

      夜色降临,洛清影正在营中巡视,鼓舞着有些低落的士气。

      忽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林威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是狂喜之色:“主帅!主帅!粮草!粮草来了!”

      “什么?”

      “粮草!粮草!”

      粮草?怎么可能呢?户部送来的?这么快就疏通了?以逄婉筠那老妖婆的手段,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她连忙抓住林威,急切道:“怎么回事,是户部送来的?”

      “呃……不是户部。”林威喘着气,脸上多了几分钦佩之意,“是……是一支商队送来的!领头的人说,是京中的凌青凌大人,早就料到我们会有断粮之危,所以提前安排的!”

      洛清影愣住了。

      林威激动地说道:“听那商队管事说,凌大人早就未雨绸缪,她拿着从逄家那些党羽贪赃枉法的罪证,挨家挨户去‘借钱’!那些贪官污吏怕事情败露,只能乖乖掏空家底。凌大人联合昭衍公主和逄小侯爷,用这些钱财,通过地下钱庄的路子,提前在关外采买了大量的粮草,就等在边境线外。一收到您出征的消息,就立刻日夜兼程地送过来了!”

      ……凌青?

      洛清影张大了嘴巴。

      是了,是凌青。只有凌青,只有她有这样洞察先机、未雨绸缪的能力!

      她忽然一阵热血涌动,激动得全身颤抖。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被这股劲气瞬间冲散。

      她怕个屁!她不是孤军奋战,她的身后,有陆微的牵挂,有凌青的筹谋,有无数人在支持着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洛清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翻身上了高台,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全军将士大喊:

      “兄弟们!京中派来的援军粮草到了!今晚!所有人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明日养足了精神,随我踏平南诏蛮子的营地,让他们知道我大盛将士的厉害!”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瞬间冲破了南疆的夜空,士气如虹。

      ————

      与此同时,京城,慈宁宫。

      逄婉筠慵懒地靠在沉香木雕花的软榻上,哪怕只是一个随意的姿态,也如同一幅精心描摹的仕女图,每一寸都完美无瑕。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凝着一抹愁容。

      傅霜白正跪坐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按揉着额角。

      “真的头疼,好久都没这么头疼过了。”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委屈。

      “我回来了,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傅霜白温柔道。

      “如今我在这宫里,处处受他们掣肘。他们还说出了我们当年的关系……”

      逄婉筠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朦胧得惹人心碎:“霜白,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出我们当初的孩子……他们会不会毁了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傅霜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舍不得看她这幅样子。

      他最爱的女人,这个他发誓要一辈子守护的女人,她的脸上不应该有愁容。

      从他少年时第一次见到她,就再也没有移开过眼睛。他痴迷这个女人的一切。守护她,是他人生的唯一使命。让她难过,就是他的错。

      “筠儿,你放心。”他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如今兵权在握,京城九门尽在我掌控之中,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分毫。”

      “可是我让户部扣下的粮草,那个凌青又想方设法给补上了!如今消息走漏,朝中那些言官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说我祸乱军心,情况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

      “没关系,这些都不要紧。所有要伤害你的人,我都会替你清除。”傅霜白打断她,一字一句地承诺。

      逄婉筠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真的吗?你……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恶毒的女人吗?”

      傅霜白痴迷地看着她许久,虔诚地吻上她的眼睫。

      “怎么会?”他道,“我知道,你只是身不由己。你一个女子,生在皇家,还能做什么呢?自从你被陷害,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从那开始……我就发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这天下欠你的,我都会帮你一点一点拿回来。”

      “霜白……”逄婉筠感动地投入他怀中,“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傅霜白抱紧她,久久不肯放开。

      等傅霜白依依不舍地离开后,逄婉筠脸上的柔弱与悲伤瞬间褪去,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缓缓坐直身体,眼神变得冰冷、空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太监端着一个盖着黄布的托盘,瑟瑟发抖地跪行到她面前。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道:“素蝉的头,可还割地完整?”

      “回……回太后娘娘,完……完整……”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逄婉筠这才掀开黄布一角,看了一眼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随即厌恶地丢开。

      “素蝉为反贼求情,心不纯,留着也是祸害。”她冷冷地说道,“哀家身边,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狗。”

      她看向那个快要吓晕过去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去,把她一家老小,都送去陪她吧。”

      “哀家,不喜欢留着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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