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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大捷 一将功成万 ...


  •   南诏本是偏安一隅的边陲小国,仗着瘴气与十万大山才敢屡屡犯边。洛清影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太清楚这些藤甲兵的战法了。大盛的洛家军本就是百战之师,陌刀如林,重甲如铁,这一路打下来,简直势如破竹。

      可不知为何,洛清影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顺利,一切都太顺利了。

      越临近关键时候,洛清影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洛清影回到中军大帐。

      她卸下沉甸甸的明光铠,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污的汗水,抓起案上的水囊猛灌了一口。

      “主帅!”林威大步跨进来,满脸是压不住的喜色,“南诏主力已经被咱们打散了!看这架势,大概再过个把月,这仗就能彻底打完收兵了吧?”

      洛清影放下水囊,长出一口气:“嗯,大概吧。”

      “太好了!”林威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这么兴奋,怎么,你很着急回去?”

      “不怕主帅笑话。”林威嘿嘿一笑,“这南疆的毒虫咬得人半夜睡不着觉,我是真想家了。我那婆娘,还有刚会叫爹的小崽子,都在京城巴巴地等着我呢!”

      洛清影看着他那副憨厚的模样,笑着瞥了他一眼:“好,顾家好,顾家才是好男人”

      “那可不!我这日日都想呢,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不想啊!”

      说着,林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着胆子打趣道:“等咱们大军凯旋,主帅您也该到年纪议亲了吧?就凭咱们洛将军这般巾帼不让须眉的威风,这天下寻常的世家公子哪配得上?到时候定要挑个模样俊俏、脾气又好的郎君入赘!主帅您就在外带兵,他在家给您带孩子,多好!”

      入赘?带孩子?

      洛清影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跳出了陆微的脸。那丫头要是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在府里等着她……

      洛清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在眼底漾开。她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嘿!”林威笑得更加开怀,“看来您是有意中人了。”

      “去去去。”洛清影笑骂道,“别打趣我啊,有这功夫去多练练去。”

      几日之后,战事推进至南诏腹地,战事也越发激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主帅!斥候来报,南诏大将兀突率领国中精锐象阵与藤甲兵残部,未退守太和王城,反倒盘踞龙尾关扼险设防!”

      大帐内,洛清影死死盯着沙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龙尾关地势狭长,两侧如刀削斧凿,是兵家最忌讳的死地。兀突……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主帅,这分明是个陷阱,里面绝对有埋伏!”林威急切道,“眼下咱们不能去!况且现在也不是危急时刻啊,只要扼守住关口,等大军合围,困也能把他们困死!”

      洛清影沉默着,死死盯着龙尾关后方的山道脉络。

      “是埋伏。”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可我们必须要去。”

      “……为什么?”

      “你看龙尾关的背后是什么?”

      林威一愣。

      “是通往我大盛云州漾濞隐秘山道。”洛清影猛地抬起头,“兀突看似退守龙尾关死地,实则借天险拖住我军主力。一旦我们迟疑固守,他麾下象阵、藤甲精锐便可化整为零,沿西山秘径奔袭直插云州腹地!云州一破,西南门户洞开,大盛边地数十万百姓,必遭南诏兵祸屠戮!”

      林威瞪大眼睛:“这……”

      洛清影咬了咬牙,手掌重重拍在沙盘边缘:“传我命令,弓弩营扼守高地压制敌阵,轻骑即刻封锁西山秘径护住云州,你随我即刻强攻龙尾关!

      “主帅!这太危险了!这不是往陷阱里跳吗?”

      “林威!”洛清影厉声打断他,“我们是军人!吃的是百姓的粮,保护的是大盛的百姓!若是为了保全自身,眼睁睁看着敌军屠戮我大盛子民,我们有什么脸面回去?”

      林威虎目微红,喉结滚了滚。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大喝:“末将遵命!林威誓死追随主帅,万死不辞!”

      第二日,龙尾关。

      朔风卷尘,杀声震天。

      洛清影一马当先,银枪如龙,率重甲步卒直贯敌阵。黑甲精骑很快就凿穿了南诏军的阵型。

      一时间,厮杀声、惨嚎声绞作一团,鲜血瞬间染红了干涸的河床。

      “兀突!”

      洛清影在乱军中锁定了南诏大将的身影。她长枪一抖,顿时刺翻两名敌兵。

      她冷笑一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只要斩下兀突首级,南诏军必是溃败之局。洛清影眼中杀意暴涨,她猛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便向兀突而去。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就在她冲入敌阵腹地之时,那原本节节败退的南诏士卒忽然向两侧潮水般分开。而兀突竟在此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龙尾关深处退去。

      怎么回事?这就跑了?

      洛清影心头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勒缰回望。只见关口方向,本该进驻高地的斥候营迟迟不见踪影,只有一面陌生的青色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那不是大盛的军旗。

      “不好——撤!”她厉声断喝,话音未落————

      “轰隆!”

      关口两侧的山崖上,忽然有无数滚石落下,与此同时,崖顶的伏兵尽数杀出,密集的箭雨朝着底下射来,如同飞蝗一般遮天蔽日!

      无数火把被扔下山崖,点燃了谷底提前铺好的枯草和油脂。大火瞬间冲天而起,滚滚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战马受惊不住嘶鸣,场面一片惨烈。

      “嗖———”

      一支箭狠狠射穿了洛清影身侧一名亲兵的咽喉。那亲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头栽下战马。

      洛清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哪怕他们想到了应对埋伏的方方法,却万万没想到会这样。斥候营呢?接应的人的呢?等等……

      她忽然瞪大眼睛。

      军队里……有叛徒。

      军队里有逄婉筠派来的人!。

      怪不得这一路如此顺利,怪不得兀突会地出现在这里。一定是逄婉筠暗中勾结了南诏!

      洛清影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恶寒。逄婉筠那个疯女人,为了铲除异己,竟不惜勾结外敌,叛国通敌,用大盛的国土和洛家军的命来做局!

      看着周围正在被屠杀的将士,洛清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也许,回不去了。

      这一刻,她出奇的平静。

      家国在前,身为武将,战死沙场本就是宿命。只是……她的眼前还是不由闪过陆微信纸上那个傻乎乎的笑脸。

      “可惜了……”她喃喃道,眼眶微微泛红。

      终究还是食言了,可惜,这次连赔罪的机会都没有了。这辈子,她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丫头了。

      这个念头只一闪,便被洛清影狠狠压了下去。下一瞬,她的眼神归于沉静。

      “洛家军听令!”

      她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声音响彻峡谷:“大盛没有退缩的孬种!后路已绝,唯有死战!随我杀——!!”

      “杀——!!!”

      被激起血性的将士迎着冷箭,不顾一切地扑向南诏大军。一个倒下,另一个便踩着袍泽的尸体往前冲。以命换命,以血换血。长枪折断,便拔出腰刀,腰刀卷刃,便用拳头,用牙齿。

      洛清影早已杀红了眼,手中银枪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翻飞。

      “噗嗤————”

      就在这时,一柄长矛呼啸而至,眼看就要贯穿林威的胸膛。洛清影余光瞥见,目眦欲裂:“林威!”

      她猛地勒转马头,用自己的后背撞开了林威,那柄长矛刺穿了她的肩胛骨,血光迸溅,半截枪头自前胸透出。

      “主帅——!”林威大喊。

      洛清影反手一□□死那敌兵,便直扑兀突而去。

      兀突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挡住她的银枪。他用生硬的汉话嘲讽道:“还真是个女人啊。你一个女人,好好的在家里伺候男人不好吗?非要跑到战场上来送死,愚蠢!”

      “草!闭嘴吧你!”洛清影双眼通红。银枪与狼牙棒狠狠一撞,她的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迸发。

      兀突趁机猛地一脚踹中她腹部。洛清影整个人被踢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泥泞与鲜血的地上。然而落地的瞬间,她竟如劲弓反弹般猛地弹起,再一次冲过去。

      兀突大步上前,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砸下。

      洛清影竟然不闪不避。她一把扔掉断裂的长枪,往旁边一滚。在狼牙棒落下的一瞬,她竟用左肩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她整个人被砸得半跪在地,口中鲜血狂涌,却用双手死死攥住了狼牙棒的柄杆。

      皮肉被粗糙的铁刺割开,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杆身滴落。洛清影的十指几乎被削断,可她死死攥着不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你这狗贼算个屁……也配瞧不起我?今日,我便拉着你一同下黄泉!”

      兀突大惊失色,想要抽回狼牙棒,可却纹丝不动。

      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洛清影拼尽最后一口气,猛地挺身————

      贯穿肩胛的那柄长矛随着她的动作向前一送,枪尖直直捅入了兀突的咽喉!

      “呃……咯……”兀突双目圆瞪,喉咙里涌出血泡的咕噜声。

      洛清影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握住矛杆狠狠一绞。

      头颅歪斜,鲜血如泉喷涌,溅了她满头满脸。

      随着敌军主将身死,南诏军终于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喧嚣的战场,渐渐死寂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洛清影提着兀突的头颅,用那杆断裂的长枪死死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就像是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赢了……”

      她看着漫天的红霞,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凌青……微微……我,我赢了……我没有……拖你们的后腿……”

      她吃力地抬起腿,想要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忽然,一个踉跄。她重重地倒在了那片黄沙之中。

      “砰。”

      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

      京城。

      暑气渐消,晚夏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

      陆微正伏案核对六宫的月例单子。

      自从接手了协理六宫的权柄,她真是一整个变了性,那叫一个勤奋努力,甚至连懒觉都不爱睡了。

      凌青曾教过她,做事要有始有终。所以她想尽快把这些琐碎的宫务理清,交接出去。

      这样……等清影凯旋,她就能心无旁骛、干干净净地跟着她走了。

      哪怕她一次次告诉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皇帝并不一定会放她走。可是她还是抱了那么一点点希望。也许……也许……她真的能离开?也许清影真的能帮她争取到自由,也许她们真的能相伴一生,游历四方?

      “呼……”

      陆微搁下笔,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酸痛的肩颈,一股猛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眼前的账册瞬间变成了重影,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娘娘!”

      一直侍立在旁的凝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您怎么了?是不是这几日熬夜处理宫务,累着了?”

      陆微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撑着桌面,站稳了身子。

      “我没事……”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不知为何,心口刚才突然‘砰砰’猛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这才没站稳。”

      凝云心疼地扶着她往内室走:“定是累着了。奴婢早就劝您歇歇,这些事哪里是一天能做完的?娘娘快去榻上躺会儿,奴婢去请太医来看看。”

      “也好。”

      陆微没有拒绝。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床顶精美的承尘,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的,全是洛清影那张英气勃勃的脸。

      清影现在走到哪里了?南诏的热毒她受得住吗?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想着想着,陆微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昏睡。

      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她听到凝云压低声音在床边唤她:“娘娘……娘娘,您醒醒,喝口水润润嗓子。”

      陆微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怎么了?”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您发烧了。”凝云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太医刚走,说您是忧思过度,劳心伤神,这才起了高热。陛下刚才也来看过您了,见您睡着,便没让奴婢们声张。”

      “哦,发烧啊……”

      陆微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多问。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发过烧了。记忆中,上一次发烧的时候,还是在陆家。

      那次高烧退去没几天,二姐就自尽了。紧接着,是父亲,是祖母……一场接一场的噩梦接应而至,让她至今想起还有阴影笼罩。

      “娘娘,您别胡思乱想了。”凝云见她眼神空洞,连忙劝道,“这些日子您就安心养病,宫务的事,昭衍公主已经派了身边的女官来帮着处理了。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昭衍这速度……真是太快了。

      陆微点了点头:“好。”

      和凝云说了会儿话,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场病来得蹊跷,去得也慢。连着五六日,她的烧总是反反复复,人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偶尔清醒片刻,她第一句话总是问凝云:“南边有消息了吗?洛家军如何了?”

      而凝云给她的话,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娘娘放心,一切都好,洛将军英勇善战,定能平安归来。”

      直到第七日,高热终于退了下去。陆微觉得身上松快了些,至少能靠着引枕坐起来喝一碗粥了。

      常公公亲自来传旨:“娘娘,陛下请您去一趟书房。”

      “哦,好。”

      这些日子皇帝常来看她,估计这次唤她去,也是问她身子好没好吧。

      她随手披了一件素色的外袍,连脂粉都没施,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住长发,便坐上了软轿。

      一踏进书房的门槛,陆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宽敞的书房内,并非只有皇帝一人。

      逄楚之、凌青、李蔚宁、王谌……竟全都默然地站在两侧。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陆微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惊讶地发现,这些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此刻眼眶全都红着。就连情绪内敛到极致的凌青,眼底竟也闪烁着泪光。

      “明嫔,你来了。”

      皇帝坐在御案后,声音沙哑得可怕。

      陆微没有行礼,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从凌青脸上缓缓移到皇帝脸上,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忽然涌上来,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皇帝缓缓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份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他不忍道:“南诏战事……大捷。但……军中有叛徒。洛清影……在龙尾关中了埋伏。她率领洛家军死战不退,最终……”

      皇帝缓缓闭上眼睛:“……最终,她与敌军主将兀突同归于尽。大盛……失去了一位年轻的将军。”

      轰地一声,陆微脑海里所有东西尽数炸开,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皇帝。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把悬在她脖子上的刀,终于落下。这些日子没由来的心悸、高烧、噩梦,还有洛清影出征那日,那双深情与不舍的眼眸,那句太过郑重的誓言,一桩桩,一件件,在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切的不安,都在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提醒着她。直到今日,图穷匕见。

      她本该是有心理准备的,可那份迟来的痛感,让她快要窒息。

      痛,痛到不能喘气了。好痛,痛到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可偏偏流不出一点泪,那把钝刀反反复复戳弄着她的心脏,恨不得让她就那么死了。

      她久久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站着。

      凌青红着眼眶走上前,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陆微……”她颤抖道,“她是个伟大的将领。哪怕被人陷害,深陷绝境,她依然带着洛家军打赢了这场仗,保住了云州,保住了大盛的西南门户。”

      陆微靠在她怀里,没有一点反应。

      凌青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她的眼泪决堤而下:“你不要憋着,哭出来吧。我发誓……我一定会替她报仇。那些害死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答应你的事,她的愿望,我也一定会替她实现。”

      陆微沉默着。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凌青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陆微忽然轻轻动了动唇角。

      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愿望……”她喃喃着。

      那个愿望,那个关于自由的誓言,横亘在她们之间这么多年。可每一次,每一次清影要来替她实现时,所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分离。

      上一次,她们错过的是一年。

      这一次,却是永远。

      她忽然觉得好累。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命运弄人,什么叫做有缘无分。

      陆微的眼泪一滴、一滴流下。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自由。

      洛清影,你这个傻子……你根本就不懂!

      没有你的自由,又算什么自由?哪怕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只要你还在,只要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你,那我就会永远幸福。

      “为什么……”

      陆微再也撑不住,她死死抓住凌青的衣襟,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埋着头,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哀鸣,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不要什么愿望……我只要她……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啊……我只要她……我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为什么!!”

      凌青跟着她跪坐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透了自己的衣衫。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那绝望的啜泣声,一遍遍回荡,哀婉绵长,痛彻心扉。

      ————

      洛清影的葬礼,办得轰轰烈烈,可谓是大盛开国以来武将丧仪的最高规制。

      消息传回京城的那一天,举国震惊。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在市井间,讥讽女子从军是祸乱朝纲、辱没门楣的言官和酸腐文人们,此刻全都噤了声。

      龙尾关一战,洛清影以一己之力,在深陷重围的绝境下,斩杀敌将,力挽狂澜。她用满腔的碧血,硬生生砸碎了世俗对女子为将的偏见。

      她终于向所有人证明了,女子亦能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只是这代价太重,太惨烈。

      她本可以用漫长的余生去慢慢证明,却选择在最绚烂的年华,以最决绝的方式,凋零在了南疆的黄沙中。

      出殡那日。

      陆微不顾宫规,脱下簪环,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衣素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洛将军府。

      妃嫔只有国丧才可穿孝。但她不在乎了。就算是皇帝下旨要杀她,她也认命。

      她今日,就要以洛清影挚友、家人的身份,送她最后一程。

      将军府内,白幡如林,哀乐声声泣血。

      洛夫人早已哭得几次晕厥,被丫鬟们死死搀扶才能站住。

      而那位曾经叱咤风云、威震边关的洛老将军,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站在女儿那口沉重的棺椁前,双眼通红。

      “清影啊……”老将军的声音嘶哑,“爹当年教你兵法,教你武艺,只是想让你武艺傍身,保护好自己。我可从来没想让你奔赴沙场,浴血杀敌。可你……随我,铮铮铁骨,半点不输男人————你不愧是我洛家的女儿!”

      老将军猛地抬起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环顾四周前来吊唁的文武百官,字字铿锵:“我洛某人,一生只得此一女!她虽是女儿身,却有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龙尾关一战,她没有给大盛丢脸,没有给我洛家军丢脸!她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这身帅袍!”

      片刻沉寂,他胸腔翻涌,用尽全身气力嘶吼出来:

      “我的女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爹———为你骄傲!”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长街。

      满京城的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街道两旁,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叟,还是垂髫小儿,无不眼含热泪。

      一阵风乍起。

      漫天的纸钱如同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陆微跟在棺椁后,木然地走着。许久许久,她转过头,目光穿过黑压压的吊唁人群,望向远方那片被霞光染透的天际。

      清影,你看到了吗?你赢了。

      你成了大盛的骄傲,成了不可逾越的传奇。

      而我………也会追随你的脚步……

      继续向前………

      永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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