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8、挟持 互相挟持 ...


  •   一连数日,凌青将自己关在御史台的官署之内,不眠不休。

      作为侍御史,她的职责便是纠察百官、弹劾不法。所以她将这些时日以来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逄家党羽的罪证,逐一整理,亲笔书写成一份厚重的弹劾奏本。奏本之上,桩桩件件,皆是逄家门生如何贪赃枉法、侵占良田,地方官员如何与逄氏勾结、草菅人命、霍乱朝纲的铁证。

      当然,逄婉筠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由着她将这奏本交上去。

      又是经历了几次刺杀和威胁,幸好她早就预料到了,每次都能侥幸逃脱。也能看得出来,逄婉筠也是真急了。

      她赶忙将抄录的副本,一份交由李蔚宁,让她直接密送至皇帝面前;另一份,则亲手交到了自己的上司,御史中丞裴正手中。

      奏本既已上呈,只等上朝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一切都公之于众即可。

      做完这些事后,她开始闭门不出。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一连关在府邸十几天,逄婉筠都没再找着下手的机会。凌青估计她快要憋不住了。

      是时候了。她心想。

      是时候该上朝了。

      ————

      寅时,天色未明。

      宫门缓缓打开,凌青身着一身青绿色御史官袍,身姿笔挺如松,一步步踏上了那漫长的白玉石阶。

      两侧的宫灯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

      今日的朝堂,注定不会太平。

      殿内,百官分列。

      皇帝依旧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神色不明。上朝的流程如往常一般,户部奏禀钱粮,兵部呈报边防,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待到一轮奏禀结束,皇帝揉了揉眉心,略带倦意地开口:“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群臣皆低头不语。

      皇帝见状,便要挥手:“既然无事,那便——”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道清亮的女声,骤然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这声音在满朝皆是男臣的殿宇中显得尤为特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凌青从御史队列中走出,立于大殿中央。她拱手弯腰,脊梁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臣,侍御史凌青,于前日已递交弹劾奏本,今日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当朝宣读,以正视听,以明法纪!”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臣神色各异,有惊愕,有好奇,更有不少人投来了阴冷狠毒的目光。而作为百官之首,位兼逄国公与尚书左仆射的逄佐,更是脸色微微一沉,眯起了眼睛。

      龙椅上的皇帝抬眼看了看凌青,又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逄佐,沉默片刻,竟挥了挥手:“准奏。常公公,将凌卿的奏本递上。”

      凌青接过奏本,深吸一口气,朗声读了起来。

      “臣,弹劾工部侍郎陈显……等人,结党营私,贪腐渎职,皆受尚书左仆射、逄国公逄佐包庇纵容……”

      状文内容,极其详实地罗列了逄佐一派的官员这些年来贪污受贿、侵吞官银修建私宅、安插亲信、打压异己的种种罪行。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有证可依。

      逄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显然没有料到,有人竟敢在大朝会之上,如此直接地向整个逄家宣战。

      待到凌青读完,她收起奏本,静静地看向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沉声问道:“凌青,你所奏之事,可有确凿证据?”

      “回陛下,当然有。”凌青平静道,“臣已都整理完毕,只等给陛下裁决。”

      皇帝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逄佐身上:“逄爱卿,你作何解释?”

      逄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惶恐地辩解道:“陛下明鉴,此乃污蔑!凌御史因与犬子逄楚之有情,想要嫁入逄家。臣觉得她做事狠毒,不允他们婚事,她便怀恨在心,罗织罪名,意图构陷整个逄氏!臣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奏本上所言,皆是莫须有的罪名!即便……即便底下人偶有行差踏错之处,也定是他们私自所为,与臣绝无干系!求陛下明察,还臣一个清白啊!”

      好一出声情并茂的戏。凌青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澜。她早就料到,仅凭这些贪腐罪证,根本不可能扳倒逄家。

      果然,皇帝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今日,就退——”

      “陛下!”

      凌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皇帝的话。

      “刚才所言,仅仅是奏本状文之上的内容。臣,还有话尚未说完。而接下来说的,才是今重中之重。”

      逄佐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凌青。

      皇帝也蹙起了眉头:“既是重点,为何不一并写在公文之上?”

      凌青面不改色地答道:“回陛下,公文纸短,写不开。”

      “…………”皇帝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竟一时无言,半晌才道:“那就多用几张纸。”

      “谢陛下指点,臣下次一定用这个法子。”凌青平静地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臣!此次真正要弹劾之人,并非逄家!而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当!今!太!后!——逄!婉!筠!”

      …………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众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弹劾谁?太后?

      是当今太后?!她疯了不成?敢如此堂而皇之喊出要弹劾太后?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傅霜白猛地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迸发出骇人的杀气:“凌青!你区区一个侍御史,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口出狂言,肆意指点当今太后!”

      凌青只是冷笑道:“忠武王这么着急做什么?莫非我弹劾太后,会牵扯到您?”

      傅霜白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铁青,死死地瞪着她,却说不出一个字。

      凌青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龙椅,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

      “臣,侍御史凌青,今日以官职与项上人头作保,检举当今太后逄婉筠——多年专权乱政、残害忠良、勾结外戚、意图谋逆!”

      “其一,太后这些年安插逄氏党羽,掌控六部,意图弄权。后宫前朝之中但有非议者,皆被其以各种理由残害,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其二,昔日陆鼎风与汪清源买卖良家女子,献于朝廷官员以笼络人心一案,其幕后真正的主使,正是当今太后。甚至,陆家二小姐陆沁,只因无意中掌握了太后与汪清源往来的证据,便被太后以家人性命相胁,逼迫其在宫中自缢身亡!”

      “其三,昔日秋狝,沙狼部意图行刺陛下与众臣,主犯虽是四皇子,但真正的幕后指使人,亦是太后逄婉筠!她意图借沙狼部之手,一举除掉昭衍公主与朝中数位反对逄家的异己重臣!”

      凌青的声音越来越高。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龙椅上那个始终沉默的皇帝:

      “至于数月前,前齐萧秀于江南起兵造反一事……萧秀死前早已招认,那个在背后怂恿他起兵造反,并许诺与他南北分治之人,正是太后逄婉筠!太后甚至动用大盛兵符来获取他的信任,帮他搭建行宫。试问,像萧秀那般阴险狡诈、多疑成性之人,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逄家推出来顶罪的小卒?必定是有一位权倾朝野、位高权重之人与她合作,他才会深信不疑,悍然起兵。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当今太后!逄婉筠!”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都听不到喘气声。

      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殿下的逄佐,早已面如死灰。一旁的傅霜白更是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那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凌青无视了那两道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掷地有声道:

      “其四!逄婉筠指使时任户部尚书的亲信,暗中克扣边军军饷,致使洛家军粮草不济。而后,她更是在洛家军中安插叛徒,将我军的行军布阵、粮草路线等绝密军情,悉数通风报信给南诏敌军!她通敌卖国,陷忠良于死地,其心可诛,简直令人发指!”

      这番话顿时激起了殿中不少武将的怒火。洛家满门忠烈,竟遭此毒手,这是何等的卑劣无耻!

      凌青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面色铁青的傅霜白,最终定在龙椅之上。

      “其五——逄婉筠在被封为妃时,就早已与当今的忠武王傅霜白私通款曲。她当年怀上的第一个孩子,并非皇家血脉,而是忠武王傅霜白的孽种。流产之后,她为了掩盖丑事,竟将此事嫁祸给当时同样怀有身孕、圣宠正浓的杨德妃,甚至污蔑杨家意图谋反。最终,杨家满门被屠,杨德妃惨死宫中。”

      凌青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而当今陛下您,正是当年那位被杨德妃生下、却谎称为‘早夭’的皇子!”

      “轰——”

      满堂皆惊!

      这桩三十多年前的宫廷秘闻,虽然被刻意遮掩过,但朝中一些资格极老的大臣,还是依稀听到过些许传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臣……臣记得。三十年前,确是当时的逄贵妃先有孕,后不幸流产。未及一月,杨德妃便被诊出喜脉。可不久后,杨德妃刚产下一位皇子,杨家便获罪,杨德妃也被处死。而那个小皇子也突然暴毙而亡。一年之后,才传来逄贵妃喜得皇子的消息。可陛下小时候,分明就是比同龄的孩子要身形大一些。如此说来……陛下的真实年岁,恐怕也要比现在大一岁。”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满朝文武,有谁没见过那位太后?

      那个在天下人面前永远温柔慈悲,宛如谪世菩萨般的绝世美人,背地里怎么可能是个如此不堪、恶毒、令人作呕的毒妇?!

      而龙椅上的皇帝,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他才道:“你……可有证据?”

      “当然。”凌青道,“臣已重新调查了当年之事,发现了颇多证据。太后当年,的确是亲自给自己下毒。而那孩子的尸首,也大可以挖出来重验。所有的证据,臣都会一并交由陛下。”

      “你找死——!!!”

      傅霜白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噌”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猩红着双眼,状若疯魔地朝着凌青就冲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竟敢污蔑太后的清誉,她那样冰清玉洁的人,也是你这种杂碎可以随意污蔑的?!你满口胡说,我今日就斩了你!”

      凌青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傅霜白这个莽夫,如此急不可耐地要杀了她灭口,岂不是正好把他们的私情彻底坐实了?

      “王爷不可!”

      几个反应过来的武将连忙冲了上去,死死地拉住了傅霜白:“王爷冷静!殿前拔剑已是死罪!这女御史分明是疯了,王爷岂可听她胡言,她的罪名,自有陛下圣裁啊!”

      “来人!给本官把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女人拖下去!!”逄佐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猛地转身,指着凌青厉声嘶吼,“你这小小女子,为了攀附权贵,想嫁入我逄家。我不允,你便怀恨在心,如此报复!还敢编造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谎言来构陷太后和忠武王!不必审了,直接将她就地斩杀!”

      这时,一向温和的卢昉初不由道:“逄国公,你莫不是疯了。你这要不顾皇帝的颜面,直接杀人灭口,将此事强行遮掩下去?”

      逄佐冷冷看他一眼:“卢相,此事与你无关。”说着,他看向凌青,怒声道,“还不就地斩杀!”

      就在傅霜白身边几个副将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之时,一道清越的怒喝从殿外传来。

      “我看谁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逄楚之与洛清影二人,皆身着一身玄色戎装,杀气腾行地大步走了进来。

      李蔚宁厉声道:“逄国公这是要反了不成?在金銮殿上,越过父皇,私自下令处决,是为谋反!况且御史弹劾,本就是她份内之职,你莫不是被她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才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斩杀朝廷命官?”

      逄佐看到逄楚之的瞬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你这个逆子!你竟敢联合这些个外人,来毁了我们逄家?!”

      “逆子?”

      逄楚之缓缓走到大殿中央,他微微一笑,笑容却疏离而冷漠。

      “逄国公,既然你说凌御史所言是假的,是污蔑。好,那我曾经身为逄家人,身为你的亲生儿子,我总有资格,说几句话吧?”

      他看着逄佐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昔日,我姑母逄婉筠设计陷害杨家一事,被我的母亲崔扶音无意中知晓。我母亲深明大义,不愿因家族私情,就此掩埋这桩滔天罪孽。”

      逄楚之的声音带上了颤抖之意:“于是,我母亲暗中收集逄家当年陷害杨家的证据,想寻机交予先皇。可惜,此事被逄婉筠发现。她竟派人伪装成劫匪,在母亲回府的途中……杀了她!”

      他猛地看向逄佐,双眼刹那通红:

      “而这一切,我的父亲逄佐,全部知晓!他为了逄家的权势,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杀,甚至还帮着逄婉筠一起掩盖真相!!”

      此话说完,满堂重臣全都惊得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儿子在朝堂之上指责自己的父亲与姑姑杀了自己的母亲……这……这简直骇人听闻,令人发指,恐怖如斯!那些传闻,竟然全是真的!

      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逄家,竟是一群杀妻、杀友、卖国、弑君的亡命之徒?!这这这……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难怪……难怪逄楚之会毅然与逄家决裂,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再联想到他之前的“死而复生”,众人心中笃定,那定是逄佐察觉到逄楚之的异心,想要将他灭口!

      “一派胡言!”逄佐厉声反驳道:“陛下,此子早已被凌青那个妖女洗脑。他们二人有私情,也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为了这个女人,不惜背弃生父,污蔑姑母,编造出这等大逆不道的故事。这一切,全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全无证据!!”

      “证据?”凌青冷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国公爷。我说了,证据我早已准备好了,只待交给陛下。你以为我敢站在这里与你对峙,会是空口无凭?”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陈若薇与陈靖川二人,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癯的老者,缓缓步入殿中。

      来人,竟是才沉冤得雪,被皇帝特许免朝的太傅,陈恪。

      陈恪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扫过这场闹剧中的每一个人,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龙椅之上。

      看到自己最敬重的老师,皇帝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道:“太傅……怎么来了?您的身体……朕不是已经免了您的早朝……”

      “陛下!”

      陈恪挣开子女的搀扶,颤巍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再抬起头时,他已是老泪纵横。可他声音依然铿锵有力,带着百折不挠的傲骨之意。

      “老臣若再不来,恐怕这大盛的江山,就要被奸佞蛀空了!”

      他转向众人,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殿:“方才逄小侯爷所言,句句非虚,老臣可以作证。”

      众人愕然地看着他。

      “昔日老臣在江南督办学政,无意中发现了萧秀修建的行宫。老臣当时追查下去,查到背后行事之人,正是逄家安插在江南的门生。老臣当时便觉事有蹊跷,区区一个地方官,何来如此通天的胆子与财力?但老臣愚钝,万不敢怀疑到太后与国公的身上!只想着回京禀明陛下,徐徐图之。可谁曾想,老臣刚回京,便被人以贪腐之名构陷入狱!”

      陈恪痛心疾首:“身陷囹圄,生死荣辱皆是小事。可老臣满心担忧的,是这通敌叛国的大罪,会就此被掩埋!幸得陛下圣明,还了老臣清白。回京之后,老臣继续追查。却发现逄家手段通天,几乎抹去了所有痕迹,可老臣勘对军资籍帐时查到,历年配发禁军的甲仗器械屡屡缺额,账册含糊不清。暗线追查之下,竟流向隐秘山坞据点。更查到前齐隐匿行宫腹地,借营建之名蛰伏练兵,粮草兵器全靠太后暗中默许!桩桩线索环环相扣,铁证如山,分明是太后与逄家勾连逆党,图谋复辟作乱,祸乱江山啊!”

      陈恪的清流之名,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如今他站出来以身家性命作保,这一切都不再是空穴来风。

      逄佐和傅霜白二人,脸色已是一片铁青,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恪会主动站出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卢昉初再次站了出来。

      这位出身范阳卢氏,向来以温文尔雅著称的,此刻脸上却再无半分温和。他的眼中满是痛惜与悲悯。

      “臣为官二十载,见惯了朝堂倾轧,党同伐异。臣总以为,政见之争,尚在君臣之道内。可臣万万没有想到,在吾等日夜辅佐的朝堂之上,竟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恶事。”

      他环视四周,缓缓道:“被无辜杀害的杨德妃与杨氏一族;战死沙场的洛小将军和洛家军将士;被逼自缢的陆家二小姐;还有那位深明大义,却惨死于宵小之手的崔夫人……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他们也曾为人子女,为人父母,却因某些人的权欲熏心,含冤而死,尸骨未寒!”

      卢昉初转过身,对着龙椅深深一拜,声音已然哽咽:“陛下!天理昭昭,国法在上。若此等滔天大罪都不能严惩,何以告慰枉死忠魂?何以警示天下人心?何以维系我大盛律法之尊严?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元凶,绝不姑息!”

      他这番话如惊雷贯耳,在场之人无不心头一凛,豁然警醒。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严惩元凶,还天下一个公道!”

      以御史台、大理寺为首的清流官员,以及部分被逄家打压已久的将领,纷纷跪下附议。

      皇帝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逄佐和傅霜白,终于开口:“来人。”

      “在!”

      “传朕口谕:太后逄氏涉逆党勾连一案,疑点重重、干系重大。即日暂禁慈宁宫静养,无朕亲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传信,静待彻查定论!”

      皇帝的目光骤然凛冽,直直刺向逄佐和傅霜白二人:“至于逄国公逄佐、忠武王傅霜白——”

      “———二人牵涉私运甲仗、勾结前朝、构陷忠良等重嫌,罪证呈堂待核。即刻摘去冠带爵位,暂行拿下,打入诏狱看管!着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即刻会同勘审,逐条核验罪证,务必查清查透,限时回奏,不得徇私迁延!”

      皇帝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冲的余地。逄家根基盘根错节,党羽密布朝野,此刻若从轻发落,无异于纵虎归山。唯有拿出雷霆手段拘拿首恶,隔绝内外串联,方能稳住朝局。

      “陛下!”逄佐脸色剧变,他没想到皇帝竟敢如此决绝,当即高喊:“臣冤枉!此乃构陷,陛下不可听信小人谗言,自毁长城啊!”

      傅霜白更是双目赤红,死死攥住腰间的剑柄。他身为大将军,岂能受此囹圄之辱!

      “拿下!”李蔚宁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然而,侍立在殿外的金吾卫却纹丝未动,仿佛没有听见。

      李蔚宁心中一沉,正要再次喝令,殿外却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脚步声。

      “哐当——”

      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长剑的靖西大营士卒,竟如潮水般涌入金銮殿,瞬间将手无寸铁的文官们团团围住!

      变故突生,满堂皆惊。

      傅霜白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缓缓拿过靖西军递过来的佩剑,直指皇帝:“昏君!你被奸人蒙蔽,残害忠良,囚禁自己母亲,我傅家三代忠烈,岂能任你如此折辱!”

      逄佐也挺直了腰板,脸上再无方才的惶恐。他环视着那些惊疑不定的中立官员,朗声道:“诸位同僚,不必惊慌。太后仁慈,只要诸位安分守己,自然无事。哦,对了,听闻各位的家眷今日一早便被请去国公府做客了,还请各位……不要让家人难做啊。”

      一句话,让殿内数位重臣面如死灰。

      今日宫变,竟早是蓄谋已久!

      “清君侧!诛妖佞!”

      逄家党羽见状,立刻高声呼应。

      “清君侧!诛妖佞!”
      “保护太后!保护国公爷!”

      傅霜白一挥剑,手中长剑直指龙椅上的皇帝,他一步步走上御阶,面目狰狞。

      “陛下,事已至此,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就说凌青、逄楚之、李蔚宁等人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已被就地正法!再请太后垂帘听政,辅佐陛下,以安朝局!”

      皇帝被剑锋所指,却出奇地平静,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傅霜白:“朕若是不允呢?”

      “是吗?”

      “那臣只好……请陛下去陪先帝了!”傅霜白眼中杀机毕现。他身形一转,手中长剑竟直直攻向皇帝

      不好———

      “陛下小心!”
      “护驾!!”

      离得最近的李蔚宁和几个大臣脸色剧变,但傅霜白毕竟是沙场宿将,武艺高强,他这一击蓄谋已久,速度快得惊人,众人根本来不及救援!

      “铛——!”

      只见皇帝从龙椅旁抽出一把天子剑,挡住了傅霜白的致命一击。两剑相交,火星四溅。皇帝虽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两步,但眼神却依旧沉静如水。

      凌青瞪大眼睛。

      果然,皇帝并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君主。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可他到底还是不如久战沙场的傅霜白,几个回合过后,傅霜白的长剑已经再次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都别动!”傅霜白低吼道,“谁再动一下,我就让他血溅当场!”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龙椅前的这一幕。

      李蔚宁的双拳紧紧攥住,低吼道:“傅霜白!你疯了!挟持天子,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我早已是死罪了!”傅霜白狂笑起来,状若疯魔,“公主殿下,若想让你父皇活命,就乖乖听我的。”

      他用剑逼着皇帝,一步步后退,逄佐也立刻过去,一左一右地挟持住皇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青却忽然开口:忠武王,我劝你回头看看慈宁宫的方向。”

      傅霜白一怔,下意识地朝殿外望去。

      就在此时,一道漆黑如墨的狼烟从远处慈宁宫的方向冲天而起,

      逄佐的脸色瞬间剧变:“慈宁宫?怎么回事!”

      “国公爷,忠武王,”凌青缓缓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做准备吗?”

      她直视着傅霜白,一字一句道:“你们拿同僚的家眷做人质,这一招确实狠毒。但我们,只拿一个人做交换,换所有人。”

      “你——”傅霜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逄楚之也上前一步,冷声道:“我的人已在半个时辰前接管了慈宁宫。姑母她如今安然无恙。不过,若陛下龙体有半点损伤,我可不敢保证,我那些手下会不会因为‘太过紧张’,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傅霜白和逄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们千算万算,以为控制了皇城,控制了百官家眷,便已是万无一失,却唯独漏算了凌青这步釜底抽薪的险棋!

      傅霜白的爱慕,逄佐的依仗,全部都系于逄婉筠一人之身。她的性命,才是他们真正的命门。

      “凌青!你敢!”傅霜白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剑锋微微颤抖,在皇帝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看我敢不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