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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蓉城邀约 周茶接到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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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的九月早入了秋,今年的秋凉比往年更猛些——前一晚还能晒得人后背发暖的秋阳,清晨一阵雨丝裹着风就砸下来,打在永巷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顺着石缝渗进泥土里,把巷边的青苔泡得发绿,连空气里都裹着股凉丝丝的潮气,不再有夏末的黏腻。
丝滑脱毛店里的暖灯亮着,刚结束一单生意的周茶正擦着脱毛仪,薄荷味的消毒水混着暖灯的温度,把窗外的凉意挡在玻璃外。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跳着“师傅”两个字,他随手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师傅熟悉的嗓门:“小子,青城山道教协会邀我去开个座谈会,我这老骨头最近腿疼走不开,你替我跑一趟?”
周茶手里的抹布顿了顿,下意识想拒绝——店里最近预约排得满,走不开身。可没等他开口,师傅的语气就软了些,带着点长辈的劝:“你啊,整天守着店,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该散散心。川蜀那地方风光好,比你那脱毛店有灵气,去了还能替我带点特产回来——峨眉金顶的玉石,还有山下的酱板鸭,都比咱这儿的地道。”
听筒里的声音裹着点烟火气,周茶盯着窗外飘着的雨丝,想起这大半年确实没怎么歇过,最终松了口:“行,我安排下店里的事,后天出发。”
“这才对嘛!”师傅的嗓门又亮了些,“到了青城山跟协会的人说一声,我回头给他们打个电话。记得多逛逛,别光想着办事!”
挂了电话,周茶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的雨还没停,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水痕。他揉了揉眉心,开始盘算店里的预约——倒也不算麻烦,只是这趟川蜀之行,倒真有点让人期待。
永巷另一头的“旧拾光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着门楣上褪了色的木质招牌——“旧拾光”三个字的漆掉了边角,露出底下浅棕的木头纹路,比新招牌多了几分烟火气。郭小满缩在靠窗的老位置,笔记本屏幕亮着,页面停在“奉天→通化”的回程票预订界面。
离上一次平行时空案已经过了段时间,他没急着回通化,反而在奉天逛了不少名胜古迹,如今该办的事办完了,也到了动身的时候。桌上的冰美式早没了刚上桌时的冰碴,杯壁凝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格子桌布上积了个小水洼。他指尖划过屏幕上“通化”的站名,正要点击预订,右下角的企鹅界面突然闪了闪——“轩辕志强”的头像跳个不停,那是他老同学李志强的号,头像里的动漫人物穿玄色古装,背景偷偷换了张槐溪古镇的照片,青灰屋顶上飘着几瓣雪白的槐花。
郭小满啧了声,伸手把聊天界面拖到中间。消息框先跳出来一句,带着蓉城人特有的爽快劲儿:“呦,我们的大侦探今天居然有空上网?没背着你的法器到处跑,去哪个卡卡过过帮人找猫啊?我昨天还跟我爷爷说,郭小满怕是要把寻猫侦探做实了。”
郭小满乐了,指尖飞快敲键盘,回得贱兮兮:“怎么?我们家志强这是想爸爸了?还是最近回川蜀,兜里揣了钱,想请你爸爸我吃你家槐溪古镇的豆腐脑?加辣加醋的那种,你上次可不是吹得挺厉害。”
没两秒,对方回了个“滚”的表情包,后面还跟着个槐花飘落的特效,接着是:“请你个麻花儿!我看你是豆腐脑想疯了,上次借你那五十块还没还呢,还好意思提吃饭?再说了,槐溪的豆腐脑得赶早,晚了菜婶就收摊了,你这磨磨嗦嗦的性子,来了怕是只能喝西北风咯。”
“那五十块不是抵了上次帮你找猫的辛苦费吗?”郭小满指尖戳着“W”键,敲得哒哒响,“你家那只三花,藏在老槐树上跟我躲猫猫,我爬树差点摔下来,裤子都勾破了,要点辛苦费怎么了?再说了,我要是去蓉城,还能帮你爷爷看看他那盆总掉叶子的茉莉,说不定是你小子在盆栽里撒尿了呢!哈哈哈…”
那边沉默了几秒,消息又跳出来,语气软了些,还带了点古镇的烟火气:“跟你说正事,我这阵回槐溪古镇住了,就我爷爷那老院子,门口还种着你上次视频里见过的老槐树。我家隔壁沈叔家,有个失踪二十年的叔叔,前两个月突然回来了,整天都不出门,神秘兮兮的,老头子天天在巷口下棋,也碰不到他一面,昨天还跟菜婶叨叨,说那人不像失踪的叔叔,非让我找个人看看。”
郭小满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凑了凑,指尖敲得更快:“这么离奇?难不成是跟槐溪山上的雾气似的,飘来飘去的?还是说,他是熊猫成精,不能见人?”
对方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包,还附了一句“你可别扯了!就算是鬼变的,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主要是我爷爷闲得慌,天天蹲在院门口瞅人家,连下棋都没心思。再说了,咱俩好几年没见了,你过来蓉城,我带你逛槐溪古镇的青石板巷,吃张婶家的厕所串串——香得能勾着人蹲灶台边等。”
郭小满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玉佩——暖白色的玉面贴着掌心,还带着点体温。他想起上次李志强发的古镇照片,青石板上漂着槐花瓣,老院子的木门上挂着红灯笼,倒真比永巷多了点温柔的烟火气。再加上能跟老同学聚聚,还能尝尝那被吹了半天的串串香,倒真是个好主意。
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他敲下:“行啊,不过先说好了,串串得你请,要加辣加醋,再配个刚出锅的糖油果子。还有,上次欠我的五十块,得用三碗冰粉抵,要加醪糟和小丸子的那种——你可别跟我扯槐溪没有,你爷爷上次视频里还说,巷口王奶奶的冰粉最地道。”
对方秒回,还发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后面跟着句带着笑意的话:“你啥时候来?我去槐溪古镇的公交站接你!顺便带你去我爷爷的院子,看看那棵老槐树,最近还剩最后一茬花,风一吹能飘进堂屋,跟你上次说的永巷不一样,这儿的风都带着槐花的甜。”
“这周末就到,”郭小满笑着回,指尖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把玉佩往怀里又揣了揣,“到时候给你发消息,别跟你爷爷下棋忘了接我,儿子。”
那边回了个“你才是儿子”的表情包,还附带了张刚拍的槐溪巷口照片——菜婶的豆腐摊还没撤,冒着白汽,李志强的爷爷正蹲在旁边下棋,头顶的槐树枝桠垂下来,盖了片阴凉。郭小满没再回,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帆布包侧的毛绒猫挂饰晃了晃。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雨还没停,却比刚才小了些,风裹着咖啡香和雨丝吹过来,凉丝丝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就去跟周茶哥告别。然后到了槐溪古镇,先吃碗热豆腐脑,再看看那棵能飘进堂屋的老槐树,顺便帮李志强爷爷看看那盆茉莉,这趟蓉城之行,倒挺值得期待。
永巷的雨到傍晚只剩檐角挂着零星水珠,暮色把青石板浸得发暗。周茶刚把脱毛仪擦干净放进柜台,指尖还沾着点薄荷味的消毒水,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小满”,连带着专属的猫咪铃声在安静的店里响得格外清晰。
他随手接起,听筒里立刻涌来郭小满带着雀跃的声音,快得像蹦豆子:“周茶哥!跟你说个事儿!我老同学志强喊我去蓉城槐溪古镇玩,我这边奉天的事都办完啦,过两天就走!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等我回来给你带串串啊!”
周茶刚要开口说自己的事,被这串话堵得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柜台边缘:“你也要去蓉城?”
“啊?”郭小满的声音顿了半秒,随即拔高了些,带着点不可置信,“难道周茶哥你也要去蓉城?!”
“刚师傅发消息来,”周茶靠在柜台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放轻,“让我替他去蓉城青城山开个座谈会,正打算收拾东西,明天或者后天出发。”
“我的天!”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郭小满在翻东西,紧接着就是他兴奋得发飘的声音,“这不是天赐良缘是什么!连去蓉城都能凑一块儿,周茶哥你别后天了,跟我明天走!我刚看机票,明天上午九点有趟飞蓉城天府机场的,才五百多块钱,比高铁便宜一半还多,三个小时就到了!”
周茶刚想插话——店里虽跟店员交代过,但突然提前一天改行程,总得多叮嘱两句——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郭小满的连珠炮盖了过去:“我刚查了,这趟是川航的,含二十公斤托运,刚好能装我带的换洗衣物!你身份证号多少?我现在就订,不然一会儿特价票就没了!”
“小满,我还没……”
“哎呀周茶哥你别犹豫了!”郭小满的声音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劲儿,“你想想,高铁要十五个小时,坐得腰酸背痛,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到了蓉城我先带你去吃钟水饺,下午还能去逛春熙路!赶紧把身份证信息发我,我这边购票界面都打开了,就等你了!”
周茶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无奈地笑了——这孩子向来急性子,连给他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他本想说“不用这么急”,可话到嘴边,想起昨晚师傅说“多跟人热闹热闹”,再想想跟小满一起走,路上倒也不闷,最终还是松了口:“行,我发你微信,你别订错时间。”
“放心吧!”郭小满的声音立刻亮了八度,“我订完就把机票截图发你,明天早上七点我去巷口接你,咱们一起去机场!对了,记得带件薄外套,蓉城比奉天暖,但机场空调冷!”
没等周茶再说第二句,听筒里就传来“嘀嘀”的忙音——郭小满已经挂了电话。周茶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点开微信,把身份证号发了过去。刚发送成功,对面就秒回了一张机票截图,备注栏里还写着“靠窗位给周茶哥留好啦!”,后面跟着个蹦跳的猫咪表情包。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收拾行李——原本计划的独行旅程,突然被这通电话搅得热闹起来。拉开衣柜门,他顺手把师傅让带的笔记本塞进背包,又想起小满说的“带薄外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店里,落在柜台上的脱毛仪上。周茶拎着收拾好的背包,锁好店门,走在空荡的青石板路上——风里还带着点雨的潮气,可一想到明天要跟小满一起飞蓉城,连这凉意都变得轻快起来。他摸出手机,给小满回了条消息:“明早七点,巷口见。”
没几秒,对面回了个“收到!”,还附带了一张槐溪古镇的夜景照片——青石板巷上挂着红灯笼,老槐树下摆着小摊子,像极了小满嘴里说的“热闹劲儿”。周茶看着照片,突然觉得这趟被“赶鸭子上架”的蓉城之行,倒比自己计划的,多了不少盼头。
飞机降落在天府国际机场时,正是正午十二点,舷窗外的阳光裹着暖烘烘的潮气涌进来,把机身染得亮堂堂的——和奉天清晨的凉意不同,蓉城的阳光刚落地就带着股热乎劲儿,连风里都飘着花椒和牛油的香。郭小满攥着登机牌率先站起来,帆布包上的毛绒猫挂饰晃得厉害:“周茶哥,快!去槐溪古镇的大巴半点发车,晚了就得等一小时!”
周茶拎着轻便的背包跟在后面,刚走出舱门,就被这股子热烈的烟火气裹住——机场走廊的广告屏上,熊猫抱着火锅的画面循环播放,连广播里的提示音都带着点川渝口音的软糯。两人跟着人流取了行李,郭小满一边快步走一边给周茶指:“你看那边川菜馆的队,蓉城人连在机场都要吃口辣的!等咱们从古镇回来,我带你去吃巷子里的老火锅,辣得够劲!”
这话倒勾回了飞机上的聊天——平飞时郭小满扒着舷窗看棉花似的云,突然拍了周茶胳膊一下:“周茶哥,我算着今天周五,你周日才去青城山开座谈会,中间还有整整两天呢!不如先跟我去槐溪古镇,志强说他爷爷炖了银耳汤,还让我带你吃菜婶的热豆腐脑,加两勺辣那种!”
当时周茶正翻着师傅发的座谈会流程,闻言抬眼:“会不会打扰你和同学?”
“打扰啥呀!”郭小满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屏幕上是志强刚发的语音转文字,“你看,志强说‘让小满把周茶哥一起带来,古镇最近晒秋,好看得很’!再说青城山离古镇就半小时车程,周日早上我送你过去,保准不耽误事!”
看着郭小满眼里闪着的光,周茶想起师傅反复叮嘱的“别总闷着,多跟人热闹热闹”,最终笑着点了头:“行,听你的。”
这会儿两人赶去大巴站,刚巧赶上半点的车。郭小满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指着窗外“哇”了一声:“周茶哥你看!那片草地!”
周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路边的城市公园里,大片青草地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竟“长满”了人:有铺着碎花野餐垫的小情侣,正头挨着头分吃一块蛋糕;穿运动服的阿姨们围坐着聊天,手里还织着半截毛衣;连几个小孩都裹着小外套,在草地上追着吹泡泡的杆子跑,笑声顺着风飘进车窗里。
“你看这草地,跟长了人似的!”郭小满笑得直拍腿,“在奉天哪见得着这阵仗,冬天草地全枯了,夏天大家也忙着上班,哪有功夫这么晒太阳!”
周茶也忍不住笑了——确实,奉天的公园多是晨练的老人,像这样满草地都是悠闲晒太阳的人,还真是新鲜。车再往前开,路过一家挂着“老成都盖碗茶”的铺子,竹椅沿着屋檐摆了两排,穿浅蓝衬衫的老人端着青花茶碗,指尖夹着茶叶梗慢悠悠撇浮沫,旁边桌的大叔们凑在一起摆龙门阵,茶碗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比奉天巷子里的咖啡香多了几分烟火气。
“前面还有麻将馆!”郭小满又指着前方,“你看玻璃门里,四张桌子全坐满了,有人胡牌拍桌子的声儿都能听见!蓉城人这日子,也太安逸了!”
周茶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飘来醇厚的牛油香,勾得人胃里发馋。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红灯笼——有的缠在火锅店门口的老树上,有的挂在公交站台的屋檐下,连路边卖糖油果子的小摊都飘着甜香,突然觉得这趟被小满“拐”去古镇的决定,实在明智。
大巴车稳稳地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腿上,暖得让人犯困。郭小满从包里翻出个橘子,剥了瓣递给周茶:“再开半小时就到古镇了,志强说在巷口接咱们,他爷爷还煮了酸梅汤,冰镇的!”
周茶嚼着甜丝丝的橘子,听着小满絮絮叨叨说古镇的趣事,偶尔看向窗外——草地上的人还在慢悠悠晒着太阳,茶馆里的老人仍在品着茶,这股子不慌不忙的安逸劲儿,让他心里的那点赶路的急躁,全都散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郭小满突然指着前方:“快到了!你看那青灰屋顶!”
周茶抬头望去,远处巷口立着块木牌,“槐溪古镇”四个红漆字透着股老气,旁边的老槐树枝桠伸得老远,阳光透过叶子洒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他拎起背包,跟着郭小满站起来,心里竟比来时多了几分雀跃——期待那碗冰镇酸梅汤,期待巷口的老槐树,更期待在这蓉城的暖阳里,好好感受这份难得的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