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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槐溪古镇 介绍古镇的 ...

  •   大巴车刚停在槐溪古镇路口,郭小满就拎着帆布包跳下来,目光扫过巷口老槐树——树底空荡荡的,没见李志强的影。他掏出手机拨通,听筒里传来志强带着慌的声音:“小满!对不住,爷爷那盆茉莉枯了半枝,我得盯着换土,晚十分钟到,你跟周茶哥先在巷口等会儿!”

      挂了电话,郭小满刚要开口,周茶已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卖部:“我去下洗手间,你在这儿等,很快回来。”

      周茶从洗手间出来,顺着青石板路走向小卖部。旧木搭的铺子前,檐下挂着串晒干的红辣椒,货架上摆着零食与瓶装水。他刚要掀门帘,一人从里走出,擦身而过时,周茶莫名顿住——对方穿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皮肤白皙,手里攥着包食用盐,眼神温和却裹着股清冷的孑然气,明明立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却像被古镇雾气笼着,格外安静。

      这时,背包里突然传来轻响,周茶掏出罗盘,指针不受控地转了两圈,最后稳稳指向那人离去的方向。他皱着眉盯了两秒背影,才走进铺子。

      “老板,拿三瓶矿泉水。”他指了指货架,顺口问,“刚出去那位,买的是啥盐?是本地特产吗?”

      老板擦着玻璃罐抬头笑:“你说阿栀啊?就买包普通食用盐,帮他妈林姨带的。这孩子二十多年没回,前两个月突然回来,整个人沉了不少——以前在巷里跟猴似的咋咋呼呼,现在走路都轻悄悄,也就买东西时跟我搭两句话。”

      周茶接过水,指尖触着瓶身的凉,心里却起了疑:罗盘的反应,还有那人的气质,总觉得不简单。他揣好罗盘走出铺子,见郭小满正朝他挥手,快步迎了上去。

      走近了才见郭小满身边多了人——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微胖身形裹在印着圆滚滚熊猫的白T恤里,圆领卷了点边,浅灰色尼龙短裤的裤脚沾着星点泥土,正是刚忙完换土的李志强。他眉眼带憨气,笑时眼角弯成月牙,眼神却转得快,藏着点小精明。

      没等周茶开口,志强已亮着嗓子挥手:“您就是周茶哥吧!小满这阵子天天念叨您,说您本事大!这次您能来,可帮了我大忙——我爷爷老爱神神叨叨管闲事,天天蹲巷口瞅隔壁沈叔家的动静,现在有您在,我总算能挡挡他的话轱辘,落个清闲!”

      话音落,他就伸手接两人的背包,还特意把重的往自己肩上挪:“走走走,先放我家去!巷里头的老院子改了两间新屋,宽敞得很,别订酒店了,今晚住这儿,爷爷也爱热闹!”

      “听见没周茶哥?”郭小满拍了拍志强的胳膊,冲周茶挤眼,“志强别的不行,就房子大!今儿必须让他请咱吃巷尾张婶的串串,辣得够劲,算他麻烦咱们的辛苦费!”

      志强立马点头应承:“那必须的!张婶家的签子我都留好了,放完行李就去!”说着拎起行李往巷里走,青石板上的槐花瓣被他踢得轻晃,暖光落在T恤的熊猫图案上,添了几分鲜活憨态。

      跟着志强往巷里走,九月的古镇午后浸着沁人的清爽——前几天下过雨,暑气全散了,风拂过槐树叶带点凉,裹着槐花的甜香往鼻尖钻。青石板路面留着浅雨痕,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踩上去不凉不烫,格外舒服。

      巷里人还少,零星有游客晃悠:穿浅蓝汉服的姑娘提着裙摆,不用避积水,大方站在红灯笼下拍照,发梢被风吹得轻飘;戴鸭舌帽的小伙子蹲在老槐树下,镜头对着石板上的雪白槐花,指尖都透着小心,怕碰散了那点白。

      各家摊子也陆续摆开:菜婶把泡在清水里的嫩豆腐抬到门口,竹筐里的小葱还沾着雨后天晴的水珠;修鞋的王师傅搬出木凳,擦了擦凳面浮尘,把针线盒摆好;张婶站在串串摊前擦签子,锅里的红油刚冒细泡,辣香混着牛油味飘得老远。志强指了指前头笑:“再等半个钟游客就多了,到时候这条巷得侧着身子走!”说话间,一片槐花从枝头落下,轻轻粘在他的熊猫T恤上,又顺着风滚到石板上,添了软和的闲趣。

      往巷深处走,两侧是川蜀特有的屋子——青灰瓦檐微微上翘,像衔着风的雀儿,木构廊檐下挂着竹编灯笼,红绳坠着小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门楣上的旧木牌泛着浅褐色,有的刻“槐溪茶馆”,有的写“老布坊”,门板摸上去带着经年摩挲的温感,有几分宽窄巷子的烟火气,却多了层古镇独有的软和。

      拐过巷口,突然撞进一片清亮——是槐溪河。前几年治理后,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洒在水面,碎金似的晃。岸边垂柳垂着绿丝,风拂过就扫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浅纹。河上横着座青石板拱桥,台阶缝里钻着浅绿苔藓,桥侧爬着绿萝,垂落的藤蔓偶尔扫过路人肩头。

      几只白鹭站在河边石墩上:有的低头啄水叼小鱼,翅尖沾的水珠滴进河里,溅起细小花;有的缩着脖子理羽毛,白影映在水里,连波纹都变得轻缓。河边还有位阿姨蹲在青石板上洗衣,木槌敲在衣物上的“砰砰”声,混着远处茶馆飘来的茶香,把这九月午后衬得愈发悠闲。

      李志强拎着行李拐进巷尾的一扇木门时,槐树叶刚好落在周茶的肩头——这院子比想象中宽敞,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东墙摆着张老旧的竹制八仙桌,桌角放着个豁了口的搪瓷茶壶,壶身上印的“劳动最光荣”字样褪得只剩浅淡的红。院中间栽着棵半大的槐树,枝桠刚够着屋檐,树下支着两把藤椅,椅面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垫,显然是常有人坐的。

      “这就是我家啦!”志强把行李往廊下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北边两间新修的屋子,“那两间是去年刚改的,采光好,你们俩一人一间,床单被罩都是我妈上个月刚洗的,干净得很!”他说着就推开靠里的那扇房门,“周茶哥你住这间吧,窗户对着后院,安静;小满你住隔壁,你上次视频说喜欢看巷景,那间窗户能瞅见巷口的老槐树。”

      周茶跟着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整齐——靠墙放着张原木书桌,桌上摆着盏带卡通图案的旧台灯;床头的衣柜是浅棕色的,柜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熊猫贴纸,显然是志强小时候贴的;最显眼的是那扇朝南的窗,窗外种着几盆绿植,有绿萝也有茉莉,其中一盆茉莉的枝叶确实枯了半茬,泥土还是湿的,该是志强刚才急着出门没收拾完的。

      “窗户能打开,风从后院吹过来,凉快得很!”志强伸手推开窗,后院的景象一下子露出来——窄窄的过道铺着青石板,尽头是道矮墙,墙那边就是老沈家的院子,能看见半截青灰瓦檐,还有几枝探出墙的槐树枝桠,“喏,隔壁就是沈叔家,你们要是听见啥动静,别惊讶,那是林姨在忙活,她最近总在院子里晒槐花,说要给阿栀做槐花糕。”

      郭小满早拎着帆布包冲进了隔壁房间,这会儿探出头来喊:“周茶哥你快来看!我这屋窗户真能看见巷口!还能瞅见张婶家串串摊的招牌呢!”他说着就跑过来,拉着周茶往自己房间走,“你看你看,那就是菜婶的豆腐摊,早上卖热豆腐脑,加两勺辣,香得能勾人早起!”

      周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窗外的巷口果然清晰——青石板路蜿蜒着通向远处,菜婶的豆腐摊就摆在巷口老槐树下,竹筐里的小葱绿油油的,偶尔有路过的游客停下来问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槐花香和远处传来的茶碗碰撞声,倒真比城里的酒店多了几分烟火气。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看了!”志强靠在门框上笑,手里拎着两个搪瓷杯,“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们倒点水。我爷爷早上煮了酸梅汤,冰镇在井里呢,刚好解解暑!”他说着就往厨房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路过院中间的槐树时,还伸手摘了片槐树叶,吹了个不成调的哨音。

      周茶和小满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象——西墙根摆着几盆盆栽,有一盆仙人掌长得格外茂盛,旁边是志强爷爷的象棋盘,棋子还散乱地摆在棋盘上,像是刚下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晾衣绳上挂着件浅灰色的老头衫,风一吹就轻轻晃,混着槐树叶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织出细碎的图案。

      “这院子可真舒服,比永巷的咖啡馆还得劲!”小满靠在藤椅上,晃着腿说,“你看那象棋盘,志强爷爷肯定是个棋迷,回头我跟他下两盘,准能赢他!”

      周茶没接话,目光落在了矮墙那边——老沈家的院子静悄悄的,没听见林姨的动静,只有风拂过槐树叶的“沙沙”声。他想起刚才在小卖部遇见的那个穿浅蓝色牛津纺衬衫的人,还有罗盘那反常的反应,心里的疑虑又冒了出来,那个人好像就叫“阿栀”。

      没一会儿,志强端着两个搪瓷杯过来,杯里的酸梅汤泛着琥珀色,还飘着两颗话梅。“快喝,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得很!”他把杯子递过去,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我爷爷吃完饭就去遛弯了,估摸着这会儿在巷口跟王爷爷下棋呢,等他回来,咱们跟他打声招呼,我再带你们去镇上逛——西边有个古戏台,最近在演川剧,还有巷尾的糖油果子,刚出锅的外脆里糯,甜得刚好!”

      小满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爽!比冰镇可乐还解渴!志强你可真够意思,下次我回奉天,给你带咱们那儿的老冰棍,绿豆味的,贼地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吉他声突然从矮墙那边飘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拨弦的力度很匀,先是一段悠长的前奏,调子慢慢铺开来,是《乌兰巴托的夜》。没有歌声,只有吉他的旋律在院子里绕,混着风的声音,竟带着种说不出的空旷感——像是站在辽阔的草原上,夜里的风刮过耳边,带着点凉意,又有点孤单。

      周茶手里的搪瓷杯顿了顿,下意识侧耳听。他对音乐不算精通,却能听出那旋律里藏着的情绪——不是欢快,也不是激昂,是淡淡的怅然,像有什么心事没说出口,只能借着琴弦慢慢泄出来。尤其是弹到副歌部分,指尖偶尔会轻轻顿一下,像是犹豫,又像是在克制什么,那点细微的停顿,让整个曲子的悲伤更浓了些。

      郭小满也停下了话头,皱着眉听:“这谁啊?弹得还挺好听,就是有点太丧了,听得我心里酸酸的。”

      志强喝了口酸梅汤,撇了撇嘴:“还能有谁,隔壁沈叔家的‘阿栀’呗。他回来这两个月,总爱在院子里弹吉他,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弹的曲子都差不多这样,没首欢快的。”

      吉他声还在继续,《乌兰巴托的夜》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短暂地静了几秒,接着又响起了新的旋律——是《安河桥》。前奏的钢琴部分被改成了吉他弹,调子更柔,也更沉,尤其是弹到“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那段时,琴弦的震动似乎都轻了些,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回忆,连风都好像慢了下来,槐树叶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

      周茶放下搪瓷杯,目光落在矮墙那边的槐树枝上。他能想象出那人坐在院子里弹吉他的模样——或许是坐在老槐树下,或许是靠在窗边,指尖在琴弦上移动,眼神望着某个方向,带着化不开的沉郁。他想起刚才在小卖部遇见时,那人身上那股清冷的孑然气,还有老板说的“二十多年没回,整个人沉了不少”,忽然觉得那旋律里的悲伤,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藏在骨子里的。

      “这曲子……”周茶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听着总觉得心里发沉,像是有很多心事。”

      “可不是嘛!”志强放下杯子,挠了挠头,“我爷爷天天念叨这个,说以前的沈栀不是这样的。他说二十年前,沈栀在巷里就是个活宝,天天抱着吉他在槐树下弹流行歌,唱得嗓门老大,整条巷都能听见,谁家有喜事,他还主动去弹吉他助兴,跟现在这副闷葫芦样子完全不一样。”

      郭小满凑过来,好奇地问:“那你爷爷还说啥了?他不是总疑神疑鬼的吗?”

      “嗨,我爷爷那是闲的!”志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说沈叔家的‘阿栀’回来之后太神秘了,除了帮沈婶买东西,几乎不出门,也不跟巷里的人打招呼,连以前跟他玩得好的几个发小,路过他家门口打招呼,他都只是点点头就进去了。我爷爷还说,上次他在巷口遇见‘阿栀’,想跟他聊两句,结果‘阿栀’没说两句话就走了,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有啥秘密。”

      他说着就拿起桌上的槐树叶,揉了揉,“我爷爷还总跟菜婶叨叨,说这‘阿栀’看着是变沉稳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弹的曲子都丧里丧气的,不像是走了二十年,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前两天还跟我说,让我找个懂行的人看看,说别是‘撞邪’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周茶没说话,只是又侧耳听了听——《安河桥》的旋律还在继续,最后那段间奏弹得格外慢,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滑过,带着种绵长的不舍,像是在跟什么告别。风从矮墙那边吹过来,带着点老沈家院子里的槐花香,也带着那淡淡的吉他声,落在脸上,竟有了点凉意在。

      他想起背包里的罗盘,想起刚才那人手里的食用盐,想起老板说的“帮他妈林姨买的”——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是罗盘的反应太反常?还是那人身上的气质与“沈栀”的过去太不符?亦或是那吉他声里藏着的悲伤,超出了“漂泊归来”该有的程度?

      “可能……真的是漂泊太久了吧。”周茶轻声说,像是在跟志强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一个人在外待了二十年,经历的事多了,性子变了,情绪藏在曲子里,也正常。”

      志强点点头,又灌了口酸梅汤:“我也是这么跟我爷爷说的,可他就是不听,总说‘不对劲’,还说要去问沈叔,被我爸拦住了——沈叔最近也怪怪的,不怎么跟人说话,天天关着院门,要不是沈婶偶尔出来买东西,我都以为他们家没人呢。”

      就在这时,吉他声突然停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巷口传来的零星笑声。周茶抬头看向矮墙那边,依旧只能看见半截青灰瓦檐和几枝槐树枝,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刚才那悠长又悲伤的旋律,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欸?怎么停了?”小满探头往矮墙那边看,“我还没听够呢,虽然丧了点,但弹得是真好听。”

      志强耸耸肩:“正常,他每次就弹两三首,弹完就没动静了,估计是回屋了。”他说着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咱们歇得也差不多了,我去巷口看看我爷爷回来没,要是回来了,跟他打声招呼,咱们就去镇上逛,顺便去张婶家吃串串,再晚一会儿,就得排队了!”

      周茶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拿起放在藤椅上的背包。指尖碰到背包里的罗盘时,他下意识捏了捏——罗盘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响动,可刚才在小卖部遇见那人时的反常反应,还有那吉他声里藏着的悲伤,却像两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里,让他总觉得,这槐溪古镇里,藏着比“失踪二十年的人归来”更复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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