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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镇烟火 全国的古镇 ...

  •   吉他声的余韵还绕着李志强家的槐树叶晃,院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是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动静,接着是拐杖戳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李志强耳朵尖,一听见就蹦起来:“准是我爷爷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果然见李九爷拄着枣木拐杖站在那儿,肩上搭着件洗得软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袋子角还露着半颗象棋子。“啊,爷爷,你回来了!”志强伸手接过布袋子,又笑着补了句,“我们刚还说,一会正想去找你呢!”

      屋里的周茶和郭小满也跟着走出来。郭小满先笑着问好,声音脆生生的:“爷爷好!”周茶则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九爷好。”

      李志强赶紧在中间搭话,一手拉着郭小满,一手指着周茶,眼睛还朝周茶悄悄眨了下:“爷爷,我给您介绍下——这是我同学郭小满,之前视频里跟您见过的,还记得不?这是周茶师傅,是我专门请来的高人!”又转头对周茶和小满说,“这是我爷爷,巷里大伙都喊他九爷,你们别拘谨,跟着叫九爷就行。”

      李九爷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添了点光,朝两人缓缓点头,抬手把肩上的布衫往石凳上一搭,又将手里的布袋子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袋子落在桌面时,还传出棋子碰撞的轻响。他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点终于松快的意味:“哎,好,好。昨天就听志强说你们今天会来,我这心里啊,揣着事搁了好些天,这下可算能找人好好说说了。”

      李志强小心扶着爷爷的胳膊,把石凳上的浮尘掸了掸,才让李九爷坐下,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凑在旁边。周茶和郭小满也跟着围到石桌旁,搪瓷杯里的槐花茶还冒着轻烟,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落在桌面上,晃得人心里软软的。

      李九爷刚坐稳,目光就飘向隔壁老沈家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拐杖头,开口时带着点老街坊的念叨:“刚那音乐声,你们都听见了吧?就是隔壁沈栀弹的。这孩子回来俩月,天天闷在家里弹琴,门都少出,我好几次想凑过去跟他聊两句,他要么说忙,要么就隔着门应一声,连面都少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眼里藏着点担忧:“我总琢磨,这年轻人走了二十年,怎么回来就变了个样?以前多热乎的孩子,现在跟块冰似的,你们说……会不会是中邪了?”

      “爷爷!”李志强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点无奈,“我都跟您说多少回了,别瞎操心别人家的事,也别信那些‘中邪’的说法。沈栀走了二十年,在外头经历啥咱们都不知道,性格变了不是很正常吗?”

      郭小满也跟着点头,声音软和:“是啊九爷,人都会长大的。十几岁的时候跳脱爱闹,到了三四十岁,沉稳下来也很平常,说不定是在外头经历多了,性子就收了。”

      “不一样,这跟沉稳不一样。”李九爷摆了摆手,头摇得很坚决,眼神忽然飘远了,像是落进了二十多年前的时光里,“我印象里的阿栀,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时候还是2000年,巷子里的人都忙,男人们早出晚归上班,女人们在家洗衣做饭,咱们这些小孩,除了上学,就围着巷子附近转悠,哪也去不了。”

      他嘴角慢慢勾起点笑意,声音也轻了些:“阿栀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天天抱着把旧吉他,琴身上的漆都掉了几块,却宝贝得不行。一到傍晚,就揣着吉他跑到河边的老槐树下弹,弹的都是些欢欢快快的调子,什么《让我们荡起双桨》,什么《童年》,弹完了还会扯着嗓子喊,让路过的街坊停下当他的观众,还说‘等我考上音乐学院,以后要开演唱会,挣大钱,让你们都坐前排’。”

      说到这儿,李九爷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那时候他眼睛亮得很,说起音乐学院的时候,连眉毛都在笑。可现在呢?别说笑了,连跟人多说句话都不愿意,这哪是变沉稳了,这是压根就不像他了啊。”

      风又吹过院子,槐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应和九爷的话。周茶端着茶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心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层——九爷口中二十年前鲜活的沈栀,和现在这个沉默弹琴的“沈栀”,简直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周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片刻,等九爷的话音落了,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稳的探究:“九爷,您既觉得现在的沈栀和以前不一样,那有没有问过沈栀的父母?他们对孩子的变化,是怎么说的?”

      李九爷闻言,头立刻摇了摇,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手指无意识敲了敲石桌:“问过!前几天我在巷口碰见老沈,特意拉着他聊了两句,问他家孩子到底咋变成这样。可老沈你也知道,平时就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我问一句,他要么含糊着‘长大了就这样’,要么就扯别的,说‘最近巷子口的菜价涨了’‘家里的水管该换了’,净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在瞒着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当时还跟他说,‘咱们几十年的老邻居,有啥事儿不能说?’可他还是不松口。哎,要是当年没那档子事,我瞅着他们夫妻俩,也能比现在过得轻松点……”

      话刚说完,李九爷忽然闭了嘴,眉头轻轻皱了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连忙摆了摆手:“哎呀,不说当年的事了,提那干啥。”

      他转头看向周茶,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语气也软下来:“周师傅,你看……能不能帮我去瞅瞅沈栀那孩子?不是我较真,就是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是真出了啥事儿,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得劲。你帮着看看,他到底是真性情变了,还是……还是真像我瞎琢磨的那样,出了啥邪乎事?”

      周茶和郭小满对视一眼,郭小满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又满是笃定:“九爷,这事不急!志强该跟您说过吧?我是吉林通化小有名气的侦探,虽说没办过啥惊天大案,但街坊邻里找猫找狗、查点小事,我办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找线索的本事一点不含糊!”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和下来:“您放心,不管是沈栀真有心事,还是您担心的‘邪乎事’,我们肯定帮您弄清楚。您呀就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别把事儿往心里攒。”

      李志强赶紧帮腔,拍了拍九爷的胳膊:“是啊爷爷!人都请到了,保准给您一个准信,您就别琢磨啦!”

      李九爷看着俩年轻人认真的模样,眼里露出欣慰的笑,缓缓点了点头:“行,行……我这老骨头没啥别的念想,就盼着大伙儿都好好的,别出岔子。”说着就想起身,“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弄点热乎的。”

      李志强赶紧按住他,笑着摆手:“哎呀爷爷,忙活啥呀!我早约好了,带周茶哥、小满去吃巷口的串串!您要吃不?我给您带几串回来。”

      李九爷瞪了他一眼,语气嗔怪又实在:“我这老骨头,吃那辛辣的串串不得拉肚子?你们去吃!吃完带着周师傅他们逛逛——咱们淮西啥没有,就风景好,逛着心里也敞亮。快去快去!”

      出了李家门,青石板巷里的烟火气更浓了——张婶的串串摊就支在老槐树下,锅里的红油“咕嘟”冒泡,辣香混着牛油味往鼻尖钻,穿汉服的姑娘们围着摊前选串,竹签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飘得老远。李志强熟门熟路挤过去,冲张婶扬声喊:“张婶,三个人的量!多来几串牛肉,要裹满辣椒面的!”

      张婶手里的漏勺没停,抬头瞅见他们,笑着应:“志强来啦?还带朋友了!放心,你爱吃的都给你留着呢!”说着就往搪瓷碗里码串,红油顺着签子往下滴,落在碗底溅起小油花。

      三人找了张靠树的桌子坐下,槐树叶落在桌角,风一吹轻轻晃。郭小满刚坐稳就急着开口,胳膊肘搭在桌上:“志强,刚才九爷说阿栀不对劲,你再跟我们说说,你知道的阿栀到底啥情况?”

      李志强摸了摸后脑勺,指尖蹭到T恤上的熊猫图案,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听爷爷说的。阿栀是18岁那年走的,具体哪月忘了,就记得爷爷说,那天巷里飘着槐花,阿栀背着个帆布包,没跟沈叔林姨打招呼就走了——这一走就是二十年,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沈叔林姨也从没跟人提过他,就林姨每个月雷打不动,上山去观音寺给阿栀求长命灯,风雨都没断过。”

      周茶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忽然插话:“那他当年为啥离家?是跟家里吵架了,还是有别的事?”

      “这我真不知道。”李志强摇了摇头,眼神有点无奈,“我问过爷爷,爷爷说沈叔林姨从没提过原因,连巷里最爱打听事的菜婶都没问出来。刚才你也听见了,爷爷一提当年的事就闭嘴,明显是不想说,估计沈叔家是真藏着啥事儿。”

      周茶沉默了几秒,目光飘向老沈家的方向,又收回来看着郭小满:“小满,你要是有空,先去查查阿栀18岁离家的原因——他二十年不回家,大概率跟当年离家的事有关,找到原因,说不定就能弄明白现在的‘阿栀’为啥不对劲。”

      郭小满立刻点头,手里还把玩着桌上的竹签:“没问题!明天我去巷口跟菜婶唠唠,说不定能问出点啥!对了周茶哥,你对这事咋看?真像九爷说的,是中邪了?”

      周茶想起在小卖部遇见的那个人——浅蓝色牛津纺衬衫,眼神温和却透着清冷,还有当时罗盘不受控的指针。他轻轻摇头:“不像中邪。那人的气质是冷了点,但眼神很清澈,没有中邪该有的浑浊劲儿;只是罗盘当时有异动,他的磁场确实有点奇怪,可具体怪在哪,我现在也说不上来。”

      正说着,张婶端着三大碗串串走过来,红油裹着肉串,撒在上面的葱花泛着绿,香得人直咽口水。“别唠了!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张婶把碗往桌上放,笑着催。

      郭小满立刻抓起一串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辣得直吸气却笑得眯眼:“哇!太香了!周茶哥你快尝!别再说阿栀的事了,先吃串要紧!”说着就往周茶碗里塞了一串,红油蹭在指尖也不在意。

      周茶看着碗里的串,又看了眼郭小满吃得满足的模样,嘴角轻轻勾了勾,拿起串咬了一口——辣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混着槐花香,倒让刚才紧绷的心思松了些。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老沈家紧闭的院门,心里还是记着那反常的罗盘,还有那个弹着丧曲的“阿栀”。

      三人吃完串串,李志强抹了把嘴,拍着肚皮笑:“走!带你们逛逛古镇,这会儿下午三四点,游客正多,热闹得很!”

      顺着青石板巷往河边走,风里还裹着串串的辣香,混着槐花瓣的甜。槐溪河边早聚满了人,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洒在水面,碎金似的晃。岸边,穿淡粉襦裙的姑娘们提着裙摆站在石阶上,举着团扇互相拍照,鬓边别着的槐花随着动作轻轻晃;不远处,一家三口坐在石凳上,爸爸给孩子剥着刚买的糖油果子,妈妈举着手机拍河面上的白鹭,孩子咬着果子笑出声,糖渣沾在嘴角也不在意;还有对年轻情侣靠在柳树下,男生给女生递着冰镇酸梅汤,指尖碰到时两人都红了脸,悄悄往对方身边凑了凑。郭小满看得乐,戳了戳周茶:“你看那小孩,吃个果子都这么开心!”

      “前面就是古戏台,更热闹!”李志强拉着两人往巷口走,刚拐过弯就听见锣鼓声——戏台前围了圈人,不仅有看川剧变脸的游客,戏台侧面还搭着简易拍摄架,几个穿古装的演员正坐在小马扎上补妆,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场记举着打板器喊:“下一场准备!演员到位!”穿青衫的男演员正对着镜子调整发冠,旁边的女演员拿着剧本跟他对词,偶尔有游客凑过去想合影,场务笑着摆手:“等拍完这一场哈,这会儿正赶进度呢!”戏台另一侧,穿休闲装的女生支着手机支架,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家人们!你们看这戏台子,不光能看变脸,还能偶遇剧组拍古装剧!想要看演员路透的扣1,等会儿拍完我帮你们问问能不能合个影!”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她时不时抬头跟助理说两句,声音清亮得盖过了部分锣鼓声。

      逛完戏台,三人钻进更深的巷子里。巷子里的小摊摆得满满当当,卖手工槐花香皂的阿姨正给游客介绍皂角的香味,旁边卖文创饰品的小摊前,两个女生正挑着槐花形状的发簪,一个说“这个配你的汉服肯定好看”,另一个笑着回“那你也买一个,咱们凑一对”;走到巷中间的文创店,李志强推开门:“这家店的钥匙扣超有特色,你们看看!”店里货架上摆着印着古镇风景的笔记本、绣着槐花的布包,柜台前,两个男生正低头选钥匙扣,一个拿起一对刻着星星图案的槐花款,小声说:“这个好,你挂在车钥匙上,我挂在包上,下次见面一眼就能认出来。”老板是个扎丸子头的阿姨,笑着递过包装纸:“这俩是新款,好多年轻人都爱买,带着咱们古镇的味儿。”

      最后,李志强带他们去了巷尾那棵最老的槐树下。树比老沈家的粗一倍,枝桠伸得老远,雪白的槐花还剩最后一茬,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落在游客的发顶、肩头。树下,两个闺蜜坐在石凳上,一人手里拿着杯冰粉,边吃边聊刚看的剧组;还有个穿白T恤的男生举着相机,给身边的朋友拍槐花落在肩头的照片,嘴里念叨:“再往左边点,光线刚好!”

      李志强指着树干上的刻痕:“这树有几十年了,我小时候还在这儿刻过名字呢!现在不管是穿古装的、拍照片的,还是像咱们这样瞎逛的,都爱来这儿歇脚——古镇的热闹,就藏在这些小角落里。”

      周茶站在树旁,看着眼前的景象:槐花瓣簌簌落在穿古装的姑娘发间,落在低头选冰粉的游客手背上,连远处剧组场记抬手擦汗的动作,都裹着股不慌不忙的暖意。他忽然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飘落的槐花与树下说笑的人们,轻轻按下快门——画面里,雪白的花瓣悬在半空,暖光落在青石板上,连影子都透着软和。他点开朋友圈,配文只写了一句“蓉城,一座包容的城市”,没加多余的图,按下发送键时,风刚好又吹落一片槐花,落在手机屏幕上。

      收起手机时,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把天边染成淡橘色,连槐树叶都被镀上一层暖黄。光落在游客的肩头,把穿古装的姑娘襦裙染得更亮,把情侣相握的手照得清晰;落在三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上,混着零星的槐花瓣。郭小满晃着手里的钥匙扣,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看到的剧组,李志强偶尔应和两句,周茶走在中间,指尖还留着手机屏幕的温度——这趟蓉城之行,比他预想的更暖,也更让人记挂。风裹着槐花香吹过,带着满巷的烟火气,把夕阳的余晖送得更远,连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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