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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槐树天空 找准时机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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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溪古镇的夜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在槐树叶上的轻响。巷里最后一盏民宿的灯也灭了,游客的脚步声、说笑声全被晚风卷走,只剩墙角蟋蟀的鸣唱缠着凉意飘,偶尔有蝉鸣从树梢漏下来,又很快被更深的静吞没。周茶房间的台灯亮着圈暖黄,他刚把风水罗盘放回锦盒,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
“周茶哥,没睡吧?”郭小满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拖鞋蹭过青石板的“哒哒”声越来越近。
周茶抬眼:“进来。”
门轴“吱呀”一声,郭小满抱着个抱枕挤进来,白T恤上沾了点床品的褶皱,浅灰短裤裤脚卷着边,一进门就往床边坐,抱枕往腿上一放:“这夜也太静了,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九爷说的‘沈栀中邪’的话,实在睡不着。”
周茶合上书,往床头靠了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九爷是觉得他性子变太多,不像以前的沈栀?”
“可不是嘛!”郭小满一下子坐直,语气里满是困惑,“九爷说以前沈栀跟个活宝似的,抱着吉他能在槐树下唱一下午,现在倒好,天天闷屋里弹丧曲,见人都躲。周茶哥,你说他这情况,真能是‘中邪’吗?还是……真遇到啥事儿了?毕竟当年他走,不就是因为喜欢男生被老沈逼的嘛,这事会不会成了他的心结啊?”
这话一出,房间里静了两秒。周茶看着郭小满眼里的疑惑,没直接答,反而问:“你对这事怎么看?就是……对LGBTQ+群体,你觉得他们真像当年老沈说的那样‘丢人’吗?”
郭小满愣了愣,随即摆头,语气挺直白:“我才不觉得!上次在奉天帮人找丢的柯基,那主人就是一对男生情侣,他俩把狗照顾得比谁都细心,平时还一起去喂流浪猫,比好多吵吵闹闹的异性恋还和睦呢!我觉得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两个人互相喜欢,性别根本不是事儿。就是搞不懂,二十年前老沈为啥反应那么大,跟天塌了似的。”
周茶点点头,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你说得对,性向这东西本就是天生的,不是‘病’,也不是‘丢人’的事。早在2001年,咱们国家就把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录里划出去了——没说鼓励,但明确了它是正常的情感取向。沈栀当年的痛苦,不是因为他‘错了’,是因为那时候的环境太封闭,连最亲的人都没法接纳他。”
他喝了口温水,目光飘向窗外的老槐树,声音放得更缓:“说回现在的沈栀,目前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也是最有可能的——他当年离家后,在外头没少受委屈,或许是一直没找到能接纳他的人,或许是当年被家人否定的痛一直没过去,这份心结把他的性子磨得沉郁了。毕竟对他来说,‘喜欢男生’这件事,曾是把他逼出家门的‘罪证’,二十年里说不定都没敢真正面对过。”
郭小满抱着杯子点头,顺着话头说:“我觉得这种靠谱!要是心里一直装着当年的坎,再加上在外漂泊的苦,性子肯定会变。可九爷非说他‘邪乎’,还说眼神不对,像藏着事儿……”
“还有第二种可能。”周茶打断他,语气放得轻,却带着点笃定,“几率小,但不是没可能——现在这个‘沈栀’,或许根本就不是当年的沈栀。”
这话一出口,郭小满立马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相信:“这不可能吧!老沈和林姨是他亲爸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儿子?就算过了二十年,长相再变,总有些熟悉的地方吧?比如九爷说的左耳后那颗痣,还有说话的语气、习惯啥的,肯定有破绽啊!再说了,要是个陌生人,老沈能让他住家里?林姨还天天给他煮槐花粥、收拾房间?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周茶看着他急得皱眉的模样,靠在桌边补充:“你忽略了两件事——林姨的执念,还有老沈的愧疚,而这两件事,都和当年沈栀的性向困境有关。”
郭小满捧着杯子,没明白:“这跟性向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周茶的声音沉了些,“你想,林姨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每月雷打不动去观音寺求长命灯,沈栀的房间擦了又擦,连课本里夹的小老虎画都留着——她不是在等‘沈栀’,是在等一个‘能让她弥补遗憾的人’。当年沈栀问她‘我是恶心玩意吗’,她因为‘男生喜欢男生=丢人’的想法没敢说‘不是’,这份愧疚扎了她二十年。现在出现一个像沈栀的人,对她来说,是补上那句‘你没错’的机会,哪怕对方有破绽,她也会选择性忽略——她太怕失去这个‘赎罪’的可能了。”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老沈,他比谁都清楚是假的。但他更不敢戳破——当年是他拿斧子劈门、骂沈栀‘恶心’,把亲儿子逼走的。这些年他肯定后悔,只是拉不下脸承认。现在林姨好不容易有了‘盼头’,他要是说‘这不是阿栀’,林姨的精神支柱就塌了。而且他心里也清楚,当年要是自己能多懂一点,能接纳沈栀的性向,儿子根本不会走。所以他陪着演这场戏,既是对林姨的妥协,也是对当年自己过错的赎罪。”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了一声,又很快停了。郭小满看着杯里的温水,指尖无意识划着杯壁:“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是没看出来,没想到是故意装糊涂,说到底还是当年的事留下的疙瘩。那林姨要是知道真相,岂不是更难受?”
“所以咱们查的时候,得更小心。”周茶走回床边,拿起桌上的罗盘,“明天先去巷口找菜婶聊聊,她跟老沈家熟,说不定知道‘沈栀’回来后的更多细节;再想办法跟‘沈栀’聊两句,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话——如果他真是当年的沈栀,咱们得弄明白他这二十年是怎么跟自己的性向和解的;要是假的,也得搞清楚他为啥要留在老沈家。”
郭小满点点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抓了抓抱枕:“行!那明天我先去跟菜婶唠,保准能问出点东西!对了,要是真聊到当年沈栀那事,我也能跟菜婶说说,现在这年代,喜欢谁都不丢人,让她以后别再用老眼光看这事了。”
周茶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点头。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槐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等着第二天,把那些藏在性向与愧疚背后的秘密,慢慢揭开。
槐溪古镇的晨雾还没褪尽,青石板路沾着夜露,踩上去发着“咯吱”的轻响。周茶和郭小满出门时,李九爷正蹲在院门口槐树下择菜,竹篮里的小葱沾着水珠,见两人来,抬手挥了挥:“早啊!这是去镇上?志强还在屋里睡,别叫他,让孩子多歇会儿。”
“九爷早!”郭小满凑过去瞅了眼竹篮,笑着说,“您这小葱看着真鲜,准是菜婶那儿买的吧?”
“可不是!”九爷指尖掐掉葱须,“巷口就她的菜最全,你们要是买早餐,张婶的糖油果子刚出锅,热乎着呢!”
两人谢过九爷,刚拐出巷尾,晨雾里就飘来股甜香——张婶的糖油果子摊支在老槐树下,金黄的果子裹着细砂糖,在油锅里“咕嘟”冒泡,馋得郭小满直咽口水。不远处,修鞋的王师傅搬出木凳,针线盒往石墩上一放,嘴里哼着老调子;几位挎菜篮的阿姨凑在一块儿唠:“今天黄瓜得挑带刺的,嫩!”“番茄要选沙瓤的,炖蛋才香!”声音裹着晨雾,软乎乎的。
到了古镇入口,周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指针在晨雾里轻轻转了两圈,最后稳稳指向老沈家的方向,比上次在小卖部时稳了些,却仍带着点细微颤动。他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这磁场反应,倒不像是“中邪”,更像藏着没说透的心事。
“周茶哥,你先在这儿测,我去买早餐兼买菜!”郭小满晃了晃手里的零钱,眼睛盯着不远处的豆浆摊,“您想喝甜的还是咸的?我再买俩肉包子,刚出锅的肯定香!”
“咸的就行,别买太多。”周茶头也没抬,目光仍落在罗盘上。
“得嘞!”郭小满应着,一溜烟扎进晨雾里。豆浆摊前已排了队,穿碎花衫的阿姨正跟摊主唠:“今儿豆浆熬得稠,多给我盛点!”摊主笑着应:“您放心,管够!”郭小满挤到队尾,还没等开口,又被炸油条的香气勾住——金黄的油条在油里翻个身,“滋滋”冒油,馋得他直咽口水。
等他拎着豆浆、肉包子往回走时,手里又多了个糖油果子——张婶见他是志强的同学,硬塞了一个,笑着说“尝尝鲜”。刚拐过弯,就看见菜婶的菜摊,赶紧放慢脚步,嘴里咬着糖油果子,含糊地冲周茶噜噜嘴,抬手指了指斜前方:“周茶哥,菜婶在那儿!您先转会儿,我跟她唠两句,完了就来找您!”
周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菜婶的摊子果然热闹——50出头的年纪,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穿件藏青色围裙,正站在摊前给客人称豆腐。郭小满冲周茶眨了眨眼,把豆浆和包子往他手里一塞,攥着剩下的糖油果子就跑了过去。
菜婶的摊子确实齐全:门外支着长木桌,左边码着嫩豆腐,块块白净浸在清水里;中间摆着半扇猪肉,肥瘦相间,旁边挂着几串腊肠;右边堆着新鲜蔬菜,青菜、番茄、黄瓜摆得整整齐齐,最边上还放着一筐橘子,表皮泛着亮。门帘掀着,能看见屋里的两个保鲜柜,一个摆着鸡蛋、鸭蛋,另一个叠着速食盒饭,盒身上印着“槐溪家常菜”的字样。
郭小满刚凑过去,菜婶就抬头看见了他,眼睛一亮:“诶,你不是志强的同学吗?昨天还瞅见你跟志强逛镇子呢,这小子咋没跟你一块儿来?还没起床啊?”
“可不是嘛!”郭小满笑着挠挠头,指了指摊上的嫩豆腐,“昨儿志强跟我们聊太晚,今早睡过头赖床呢。九爷怕我饿,让我先来您这儿挑点菜,还说‘想吃啥随便买,回去我给你做’,我一听就来劲儿了,这不赶紧奔您这儿来!”
“你这孩子,嘴真甜!”菜婶被逗得笑起来,手里拿起块布擦了擦称杆,“我在这摆摊快30年咯,从年轻姑娘卖到现在头发都白了几根,镇上谁家不知道我这儿菜新鲜?前头茶馆、巷尾小饭馆,还有街坊邻居,天天都来我这儿挑,全靠大家照顾生意,不然哪能撑这么久!”
“我昨儿逛的时候就瞅见了!”郭小满赶紧接话,伸手拿起个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管是买把小葱还是称块肉,街坊都往您这儿来,当时就想‘难怪大家都来这儿买’,您这儿菜看着就比别处水灵!”
他顿了顿,编起故事,语气说得跟真的似的:“对了婶,昨儿我跟志强还去林姨家串了个门,跟沈栀哥聊了两句,他还说特爱吃您这儿的菜,尤其那嫩豆腐,说小时候就爱林姨用您家豆腐,说那味儿记了20年!”
“哎哟!阿栀这孩子,打小就爱吃我家的嫩豆腐!”菜婶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些,“那时候他总蹲在我摊前,小手扒着豆腐桶跟我说‘婶,我妈今天要做肉末豆腐,给我留块最嫩的’!有时候林姐忙,让他自己来买,他还会跟我讨颗小番茄,说‘婶,给我个甜的,我回去给妈也尝一口’!”
“可不是嘛,沈栀哥昨儿还说呢,说就想念这口豆腐!”郭小满顺着话头往下接。
“这阵子林姐确实常来!”菜婶点点头,往摊后挪了挪,压低声音说,“几乎天天都来买两块嫩豆腐,有时候还买块五花肉,说阿栀回来就好这口,要跟小时候一样,煮得‘咕嘟’冒泡才端上桌。不过阿栀回来后不怎么出门,前儿他跟林姐来买菜,我想跟他打个招呼说‘阿栀好久不见’,他就只点点头,没多说两句就走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又有点欣慰:“这孩子也是,都20年不见了,性子也变沉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爱跟我唠嗑。不过话说回来,模样倒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帅,就是多了点稳重劲儿,看着更招人疼了!”
郭小满正想再问点啥,就看见周茶往这边走过来,赶紧跟菜婶摆了摆手:“婶,我先跟我哥汇合,一会儿再来拿豆腐啊!您先忙着,别跟别人说我来买菜的事儿,九爷想给我露一手呢!”
“哎好!”菜婶挥了挥手,又拿起秤杆给别的客人称菜,“记得早点来,晚了嫩豆腐就被抢光了!”
郭小满跑到周茶身边,咬着肉包子,把刚才跟菜婶聊的话飞快说了一遍:“周茶哥,你听见没?林姨天天来买豆腐给‘沈栀’做肉末烧豆腐,菜婶说‘沈栀’从小就爱吃她家豆腐——对了,菜婶跟林姨是同龄人,喊林姨‘林姐’呢!菜婶还说‘沈栀’回来后不怎么出门,连打招呼都躲,不过她没觉得不对劲,还夸‘沈栀’一直很帅!”
周茶手里的罗盘还在轻轻转,指针依旧指向老沈家的方向。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沈家院门,门还关着,晨雾里只能看见半截青灰瓦檐:“林姨天天买豆腐,是把对真沈栀的念想,全落在这碗菜上了;菜婶喊她‘林姐’,也是街坊多年的情分,没看出破绽也正常。咱们得找机会跟‘沈栀’直接聊聊,他见人躲,要么是心里藏着事,要么是怕多说话露了马脚。”
郭小满点点头,把最后一口肉包子塞进嘴里,抹了抹嘴:“那咱们现在咋办?去老沈家门口等?还是再找别的街坊问问?”
周茶往晨雾深处望了望,张婶的糖油果子摊前又排起了队,修鞋的王师傅身边坐了位等修鞋的大爷,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光。他拎起背包,往老沈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先去老沈家附近看看,别靠太近,免得打草惊蛇——说不定能撞见‘沈栀’出门,或者林姨来买菜。”
郭小满赶紧跟上,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油果子,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晨雾里的槐花香,却没了刚才的滋味——他心里琢磨着菜婶的话,又想起九爷说的“邪乎”,总觉得老沈家的门后,藏着比“假儿子”更绕的秘密,而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末烧豆腐,说不定就是解开秘密的第一把钥匙。
周茶和郭小满从菜婶摊前回来,径直去李九爷院里搬藤椅。两张旧藤椅带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垫,是九爷平时在槐树下喝茶用的,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搁在院门口的槐树下,刚放稳就撞见九爷拎着象棋盒出来。
“你们俩这是干啥?”九爷眯眼瞅着,指了指院里的老槐树,“我院里不就有槐树?搬巷口挡着路,晒着太阳也不嫌燥得慌?”
郭小满赶紧凑过去,嘿嘿笑:“九爷,我们就想瞅巷口这棵大槐树——您看它枝桠伸得远,花瓣落下来跟飘雪似的。”说着朝九爷眨眨眼,眼神往隔壁老沈家的方向悄悄飘了飘。九爷愣了两秒,拍着大腿笑骂:“哦!你们这俩小子,心思比巷尾偷鱼的猫还多!”也没多追问,摆着手往巷口走,“我去看王老头下棋,这太阳毒,你们小心别在这儿晒傻了!”枣木拐杖戳在青石板上,“笃笃”声渐渐远了。
周茶和郭小满挨着坐下,槐花瓣慢悠悠落在蓝布垫上。周茶掏出罗盘搁在腿上,指针安安静静的,始终指着老沈家的方向;郭小满捏着花瓣在指尖转圈圈,时不时探头往隔壁院门瞟一眼。等得快十点,院里忽然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轻响——李志强揉着眼睛从院里出来了,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还套着件印熊猫的旧睡衣,看见两人坐在门口,揉着眼睛愣了愣:“周茶哥、小满,你们咋在这儿坐着?晒太阳啊?”
“不然呢?”郭小满晃了晃腿,槐树叶的影子在他裤腿上晃。志强嘿嘿笑:“有意思,我也来凑个热闹!”转身就往院里跑,没一会儿扛着张矮藤椅出来——是他小时候常坐的,椅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他往两人中间一放,一屁股坐下,圆滚滚的身子裹在睡衣里,活像尊憨乎乎的门神。
三人并排坐着,巷里的风裹着槐花香飘过来,吹得头发轻轻晃。坐了约莫半小时,志强实在耐不住无聊,戳了戳郭小满的胳膊:“哎,你们俩肯定不是单纯晒太阳吧?说实话,到底在干啥?”
郭小满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干正事。”
志强愣了两秒,突然拍了下大腿,眼神往隔壁老沈家扫了扫,秒懂似的点头:“哦——行吧,我不多问!”他往后靠在藤椅上,抬头盯着巷口大槐树的枝桠,忽然笑了:“说起来,我小时候最爱在这槐树下玩。我爸以前在树上帮我绑过吊床,我躺上面,透过槐树叶缝看天,阳光漏下来晃眼睛,槐花飘下来有时候能落在脸上,软乎乎的。有时候搬张躺椅在这儿,能看一下午云,觉得那时候的天比现在蓝多了。”
周茶抬眼望了望,槐树叶层层叠叠,阳光透过缝隙洒在青石板上,碎金似的晃;郭小满也跟着抬头,一片雪白的槐花瓣刚好落在他鼻尖,惹得他笑出了声:“你这回忆够甜的,比张婶的糖油果子还甜。”
聊着聊着,日头渐渐爬高,快十一点时,张婶提着满满一篮菜路过,看见三人排排坐的模样,忍不住乐了:“志强你们这是干啥?排着队晒太阳呐?这太阳都快晒到头顶了,也不怕晒黑!”
志强挠了挠头,笑着应:“张婶好!这太阳晒着暖和,我们瞅会儿槐花!”张婶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就是会找乐子,我先回家做饭了!”
等张婶走了,郭小满往老沈家的方向瞟了一眼,小声嘀咕:“都快中午了,沈叔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难道今天不出门买菜了?”周茶收起罗盘,指尖摩挲着边缘:“再等等,中午做饭总得有人出来。”可直到巷里渐渐飘起各家饭菜的香味——有红烧肉的酱香,有炒青菜的清鲜,还有远处飘来的米饭香——老沈家的院门依旧纹丝不动,门楣上的槐花瓣堆了薄薄一层,连风一吹都没动静。
日头爬到头顶时,巷里的饭菜香越来越浓,老沈家的院门却依旧纹丝不动。郭小满扒着藤椅扶手,盯着那扇门叹气:“再等下去,说不定人家晚饭都做好了,还是不出门。”周茶指尖捏着片槐花瓣,没说话,目光却没离开院门——罗盘收在背包里,可他总觉得,门后的静,像在刻意藏着什么。
李志强坐在中间,看两人一个皱眉一个沉默,忽然“腾”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槐花瓣,睡衣外套的衣角还沾着点碎渣:“要不我直接去敲门!跟沈栀哥说说话,总比在这儿干等强!”
周茶立马抬头:“志强,你有把握让他愿意出来吗?要是他本来就躲着人,你突然敲门,反而打草惊蛇,连后续见面的机会都没了。”
“就是啊!”郭小满也跟着起身,拽了拽志强的胳膊,“你忘了菜婶说的?他连打招呼都躲,你直接上门,万一老沈或林姨拦着,再骂你两句,我们俩可帮不上忙——总不能跟长辈吵吧?”
志强挠了挠头,眼珠转了两圈,突然嘿嘿笑起来,拍了拍胸脯:“山人自有妙计!你们等着,保证不惹麻烦!”说着就整了整睡衣领口,清了清喉咙,迈着小步往老沈家的院门走。
周茶和郭小满赶紧坐直身子,盯着他的背影。只见志强先是轻轻敲了敲门,侧耳听了两秒,才放大声音喊:“沈叔!沈叔在家吗?我是志强!”
没一会儿,门里传来老沈含糊的应声:“在呢!咋了志强?”接着是门闩“咔嗒”转动的声音,老沈探出头来,穿件藏青色短褂,袖口卷着,看见志强,又往他身后瞟了眼(显然瞥见了周茶和小满),眉头轻轻皱了下:“有事啊?”
“嗨,也没啥大事!”志强笑着往门里凑了凑,语气说得随意,“我同学周茶哥和小满,从东北来古镇玩,咱仨在家待着无聊,想找个人凑手。我听爷爷说沈栀哥回来了,我都好些年没见着他了,想请他出来跟我们打打麻将——您知道的,东北那边没咱川蜀的麻将有意思,他俩想玩玩特色的,沈栀哥要是没事,就出来跟我们凑一局呗?”
老沈的眼神闪了闪,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点为难:“这……我们家还有点事要办,阿栀可能没空,要不你们找别人凑凑?”
“啥事儿啊?”志强故意往门里瞅了眼,“沈叔您这也没忙啥呀!我跟沈栀哥好几年没见,就想跟他唠唠,再说我同学难得来一趟,让沈栀哥陪咱玩会儿,也让他松快松快,总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两人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林姨的声音:“老沈,谁啊?饭快好了!”接着就见林姨围着围裙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肉末的油星子,显然是刚从灶台边过来。她看见志强,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志强啊,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志强赶紧摆手,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林姨,我想请沈栀哥出来跟我们打麻将,我同学从东北来,想玩咱这儿的麻将,您看方便不?”
林姨的目光往屋里瞟了眼,又落回志强身上,语气软下来:“志强啊,不是姨不让他去,主要是我这饭快好了,等吃完饭,我跟阿栀说说。要是他愿意,就让他去隔壁找你们,行不?”
志强眼睛一亮,赶紧点头:“行!那我一会儿吃完饭再来问问!您先忙,我也回去吃饭了,不打扰您俩做饭!”说着就冲老沈和林姨摆了摆手,转身往周茶和小满这边跑。
刚跑到藤椅边,郭小满就拍着他的胳膊笑:“可以啊志强!你这招够机灵的,还知道用打麻将当由头,比直接敲门强多了!”周茶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这个法子好,既没暴露我们的目的,又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不容易引起警惕。”
志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嗨,我也是瞎琢磨!以前我爷爷想找沈叔下棋,就总用‘凑手’的由头,百试百灵。再说我小时候跟沈栀哥也不熟——他走的时候我才四五岁,哪好直接上门说‘想见你’,用打麻将当借口,才不尴尬嘛!”
郭小满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你小子该不会是真想打麻将吧?刚才说‘陪同学玩’,我看你眼里都放光了!”
“哪有!”志强赶紧摆手,脸有点红,“我就是想帮你们见着沈栀哥,顺便……顺便凑个热闹嘛!”
周茶看着两人拌嘴,抬头往老沈家的方向望了望——院门已经关上了,可刚才林姨往屋里瞟的那一眼,还有老沈为难的神色,都让他心里的疑虑没散。他轻轻叹了口气:“先回去吃饭,等下午看情况——希望‘沈栀’愿意出来。”
三人抬着藤椅往院里走,巷里的饭菜香更浓了,张婶家飘来的红烧肉香、李九爷家的米饭香,还有老沈家那边隐约传来的炒菜声,混着槐花香,把正午的古镇烘得暖融融的。可周茶心里清楚,这暖融融的烟火气里,藏着还没解开的秘密,而那顿“饭后的麻将邀约”,说不定就是揭开秘密的关键一步。
槐溪古镇的午后,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细碎光斑,风里裹着刚晒过的被褥香。李志强怀里抱着副旧麻将,绿漆的牌边有点磨损;郭小满拎着折叠桌,桌腿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周茶跟在后面,手里卷着块蓝白格子桌布——这是三人午饭时商量好的:要是“沈栀”没主动来,就直接上门,用“摆院里打麻将”的由头,不给拒绝的余地。
“志强,快敲门!”郭小满把折叠桌往地上一放,拍了拍他的胳膊,“咱都把家伙事搬来了,林姨总不能再推吧?”
志强嘿嘿笑,抱着麻将往老沈家院门走,指尖还蹭到牌面上的“九条”。想起午饭时,郭小满拍着桌子说“要主动出击”,自己还犹豫“会不会太冒失”,结果被小满怼“再不主动,等天黑都见不着人”,现在倒真有点“箭在弦上”的意思。
他抬手敲了敲门,没等两秒,门就开了——老沈穿件浅灰短袖,手里还拿着块擦桌布,看见三人手里的东西,愣了愣:“志强?你们这是……”
“沈叔!”志强没等他说完,就抱着麻将往院里走,“您肯定吃完饭了吧?我同学急着玩川蜀麻将,我想着别让沈栀哥出门了,咱把桌子摆您院里,热闹!您和林姨还能指导指导他们规则,多方便!”
说着就把麻将往院中的石桌上放,“哗啦”一声,绿漆麻将散开来,倒真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架势。郭小满赶紧跟上,展开折叠桌往石桌旁一靠:“是啊沈叔,我们都带齐了,就等沈栀哥来凑手!”
周茶跟在最后,看着志强自顾自摆麻将、小满忙着铺桌布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两人的厚脸皮倒真像一路人,一个敢直接闯院,一个敢硬凑局,比自己预想的“缓冲”,直接快了三步。
老沈站在院门口,看着院里瞬间摆开的“阵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不行”——毕竟志强把“不用沈栀出门”“能指导规则”的台阶都铺好了,再拒绝,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屋里喊:“秀兰,志强他们来打麻将,你出来看看!”
林姨从屋里走出来时,围裙已经解了,手里还攥着块湿抹布,看见院里摆开的麻将和折叠桌,忍不住笑出了声:“志强你这孩子,还真把家伙事都搬来了,也太心急了!”她走到石桌旁,伸手把散落在桌边的槐花瓣扫开,语气里满是纵容,“行,你们先坐着等会儿,我去看看阿栀忙完没——他早上就说今天有稿子要赶,别是还在屋里闷着。”
“沈栀哥到底在忙啥呀?”志强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麻将牌,“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比我爷爷下棋还能坐得住!”
老沈站在旁边,听见这话,手不自觉地搓了搓短褂下摆,脸上露出点长辈式的不好意思——没像年轻人那样挠头,而是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才笑着说:“这事嘛,等会儿阿栀出来了,让他跟你们说。我这当爹的,说多了倒像自卖自夸,怪不好意思的。”
周茶和郭小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微妙——老沈这话听着是“不好意思”,可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软和,倒更像“等着你们夸我儿子”的小期待。郭小满悄悄凑到周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茶哥,我咋觉得沈叔这话,比直接炫耀还明显呢?”周茶轻轻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沈栀”房间的方向——门还关着,静得连翻书的声音都听不见。
林姨没去多久,约莫三四分钟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多了把蒲扇,走到石桌旁给几人扇了扇风:“志强,你们再稍等会儿。阿栀说他把手里这点稿子收尾就出来,也就几分钟的事,不耽误你们凑局。”
“沈栀哥是在家忙工作啊?”志强眼睛一亮,好奇地追问,“他现在做啥工作呀?天天待在家里也能忙?”
这话刚问出口,林姨的眉眼瞬间亮了亮,手里的蒲扇也停了停,语气却故意放得平淡,像是在说“不值一提”,可那藏不住的自豪早从话缝里漏出来了:“也没啥太大本事,就是在网上写小说,说是跟个网站签了约,天天闷在家里敲键盘。我也看不懂他写的啥,就知道他有时候写到半夜,说读者等着看更新——你说这小说能有啥用,还值得他这么上心。”
“是绿树小说!”没等林姨说完,老沈就凑过来补充,语气里的自豪比林姨还明显,“小有名气的网站,我听阿栀说,他写的小说还有不少人看,每个月能挣不少呢!”他说着就往“沈栀”房间的方向瞟了眼,像是怕屋里人听见,又忍不住想跟街坊分享这份“骄傲”。
周茶和郭小满心里同时“哦”了一声——第一个谜团总算解开了:“沈栀”不出门,是因为职业是作家,需要在家创作。这倒能解释他“天天闷屋里”的状态,也符合菜婶说的“除了买东西很少出门”。
可郭小满心里又冒出新疑问,悄悄拽了拽周茶的衣角——写小说为啥见人躲躲闪闪的?连打个招呼都不敢?周茶也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罗盘——就算是作家,磁场也不该有之前那样的异常反应,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别的事。
“那挺好啊!”志强没多想,拍着大腿笑,“沈栀哥真厉害!写小说还能挣钱,比我天天瞎晃强多了!等会儿他出来,我得问问他写的啥故事,我也去看看!”
林姨被夸得更开心了,蒲扇扇得更勤:“嗨,啥厉害不厉害的,只要他安稳过日子就行。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倒点酸梅汤,早上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得很!”说着就往屋里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
老沈站在原地,看着林姨的背影,又看了看石桌上的麻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还是“阿栀”回来后,家里第一次这么热闹,连空气都好像比平时暖了些。他伸手摸了摸石桌上的麻将牌,绿漆的牌面有点凉,却让他心里的不安少了点:要是“阿栀”能跟志强他们好好相处,说不定以后就能慢慢开朗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闷着。
周茶抬头看向“沈栀”房间的门,门帘轻轻晃了晃,像是屋里人在走动。他心里清楚,“作家”身份解开了“不出门”的疑问,可关于“他是不是真沈栀”“磁场异常的原因”,还有更多谜团没解开——而这些谜团的答案,或许就要等“沈栀”出来的那一刻,才能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