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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他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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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房间刚好是对门，一南一北。贺清嶂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地上楼进了自个儿房间，没再管楼下的余浔。
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房间整体是深灰蓝的调子，墙头贴了几张丁俊晖的海报，基本的家具陈设齐全，整体说不上多好看，但也不难看，就是大多数十七八岁男生房间一贯的样子。
床头右侧还有个展示柜，里面杂七杂八地摆了不少东西：一些漫画、刺客信条的袖剑，以及几个Figma手办，还有一套看起来就与众不同的台球，十五颗摆得整整齐齐。
至于为什么与众不同，那是因为他当时中二病犯了，找人特别定制了一款，把二十六个字母打散了印在球上。红球上是H，黄球上是E，蓝球上是Z，还有什么Q、A、N、G，连起来大概是“HE QING ZHANG IS THE KING”之类的，具体啥他记不清了，反正就那个意思。
贺清嶂现在再看这些东西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甚至感觉非常无聊和幼稚，可以说是黑历史的程度。不过他也没打算扔，毕竟都是曾经无比狂热喜欢过的东西。
展示柜顶头的柜子里特意装了一层钢化玻璃，里面放着一个已经很陈旧的黑色盒子。贺清嶂顿了顿，上前把盒子从里面扒拉出来，盯着外观看了好半天才缓缓打开——
一袋用半透明薄纱袋装着的种子。
很小的一撮，隔着薄纱能看见它们挤在一起，大概是放的时间太久，表面有了一点干枯的绒毛。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的种子，贺清嶂自己也不知道。当时那人送他的时候，非要等他自己种出来再看，可惜的是他是个手残，种了几次都没种活，后面索性直接晾干了收藏。
眼前闪过第一次收到这东西时的画面，贺清嶂眼底漫上一层说不清的郁色。他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回玻璃柜，整个人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
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变化，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丁俊晖的海报还贴在墙上，那套中二爆表的台球也还在柜子里摆着，唯一不一样的，是他这个人。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就是不一样了。
贺清嶂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他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去改变什么，只能坦然接受。
被套里有股很淡的茉莉花香，贺清嶂把头埋进里面深吸了一口，脑子渐渐放松下来。
人本来就是在不断丢掉和捡起中往前走的，这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隔壁传来东西碰撞的动静，估计是余浔在收拾东西。贺清嶂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没打算过去帮忙。
段澜瑞凌晨发了一条朋友圈，还特意艾特了他去看。贺清嶂下意识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等他点进去一看，太阳穴一跳。
朋友圈里是一张他的丑照。照片应该是对方昨天晚上趁着他睡着时偷偷拍的，镜头是从上往下拍的，光线很暗，他睡得正沉，金发乱糟糟地铺在枕间，半边脸颊贴着被子，嘴唇微抿。至于为什么是丑照呢，因为段澜瑞这逼往他下嘴皮上搭了四支香烟，另外一边裸露的左脸上则放了两个打火机，摆成了爱心的形状。
底下还给他配了一段文字：“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
如果此刻段澜瑞在这，贺清嶂保证能把对方打成苏菲三折叠超薄卫生巾。他切回主页面，正想给对方发条消息，微信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贺清嶂一顿，点进去一看，对面头像是一张悬于夜空的水墨满月，外边泛着层流光，质感很好。他朝右下角看去，果然看见余浔名字的缩写签名。
验证消息那一栏也简简单单地写着一个“浔”字。
贺清嶂盯着这条好友申请看了会儿，没管。
他先切回主页面给段澜瑞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把朋友圈删了，又退出去把用了几百年的手机壁纸给换了，紧接着换了字体、铃声和音效，就这么把手机彻底大换血了一回。贺清嶂又折回微信。
他现在用的头像是一只绿眼睛的乌云盖雪，贺清嶂想了想之后，给换成了一个趴着的、透着点丧劲的白色垂眼团子。
一直磨蹭到天黑，贺清嶂又戴上耳机看了两部科幻电影，等到时间来到凌晨，他才慢吞吞地点了通过。
好友通过的瞬间，对面没动静。
贺清嶂也没指望余浔能说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之类的客套话。他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几秒，往右一划，点开了余浔的朋友圈。
里面大多是一些画，什么类型的都有。贺清嶂看不太懂，不过能肯定每一张都画得挺好。中间还混杂着几张风景照，拍的都是月亮，每一张的月亮都长得不一样。要不是看了余浔朋友圈，贺清嶂都不知道月亮竟然还有这么多重形态。
他还想继续往下翻，面前的屏幕突然一闪。再点进去，界面上就只剩一道横线和一行灰色小字：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贺清嶂：“……”
他不信邪地把手机举到眼前，手指狠狠戳了两下屏幕，又不甘心地退出来重进。
还是那道横线。
“靠。”
贺清嶂盯着手机上的那道横线足足看了五秒，最后烦躁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摔，眼不见为净。
他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爱让人看朋友圈，屏蔽人的事没少干。微信里一百个人，能看他朋友圈的不超过十个。偏偏他自个儿这么做的时候觉得特有道理、特别天经地义，轮到别人反过来这么对他，贺清嶂就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憋屈。
而且要屏蔽的话，一开始就屏蔽啊，看一半给人掐了算怎么回事。
说来说去还是余浔没理，贺清嶂搓了把脸，也不知道他爸从哪儿找了这么个人来克他。
被人屏蔽这事儿还是他生平头一次经历，贺清嶂实在不能做到不在意。就这样翻来覆去睡了半宿，那道横线总在眼前晃。好不容易等到窗外天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睡着。
不成想刚入梦乡，就被一阵敲门声给砸醒了。贺清嶂脑子还没清醒，听着门口的声音烦躁地皱了皱眉。他忍着困意勉强支起身体，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来一看：北京时间6：15。
正是一个鸡不打鸣、狗不叫，鬼都该回窝了的时间。
贺清嶂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躺回去了。
门口的敲门声停了一会儿，贺清嶂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旁边的手机就亮了。
门口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不送我？]
贺清嶂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这条“你不送我”的消息，脑子还没转过弯。他懒得打字，索性直接掐着语音不耐烦地回了句：“送你什么？”
屏幕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聊天框里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学校。]
贺清嶂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混乱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八高六点五十早读，从这开车过去二十分钟。余浔第一天从这儿去上学，也不认得路，他好像确实该去送。
……靠北。
“等着。”贺清嶂朝门口喊了一声，烦躁地掀开被子下床。
早晨空气里都透着凉意，贺清嶂拿过一旁的衣服套上。脚刚踩到地板上准备起身，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的那条横线，以及那句“对方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手机屏幕还亮着，余浔的那句“你不送我”在此时显得特别理直气壮。贺清嶂盯着手机页面看了两秒，把腿一缩，又掀开被子躺回去了。
虽然说按道理他确实该去送，但可惜，少爷有时候从不讲道理。
贺清嶂捞过手机点开输入框，木着脸打字：[自己去。]
发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哪来的少爷病。]
聊天框里静了两秒，余浔回了个问号。
贺清嶂丝毫没有言而无信后的尴尬愧疚，看着这个问号，心里莫名有种掰回一口气的舒爽。
眼看着离八高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好心情地打了行字过去：
[公交站过路口右转，坐21路，两站，下车过天桥就是，不谢。]
聊天框里没再有新消息弹出。贺清嶂关掉手机，扯过被子继续闷头睡觉。
两分钟后，门口传来下楼梯的动静，紧接着是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整栋房子渐渐陷入安静。
贺清嶂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后又鬼使神差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掀开窗帘往外边一看。
这个点天色还有些黑沉，路边的路灯亮着。余浔走得挺快，贺清嶂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走到香樟路的路口了。路灯底下，他背着书包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书包压着肩膀，步子迈得挺大，一步都没回头。
贺清嶂从高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下楼把人叫住说“我送你”的冲动——
个屁。
要是这会儿下面的是个女生，贺清嶂还可能真就咬咬牙去送了。偏偏下面的是余浔，还是个快成年的男人，对此他只能说慢走不送。
贺清嶂“啪”地拉上窗帘，倒回床上继续酝酿睡意。
🌙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一直到下午四点才醒。手机上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未接来电主要来自他哥。贺清嶂打过去跟贺清嵊随便聊了几句，又在床上瘫了一小会儿，才慢悠悠地起床。
这片区域树林环绕，即使是白天也非常安静。贺清嶂下楼给自己点了份外卖，趁着这个时间，本来想拎瓶驱蚊水在院子里喷一喷。刚出门，看着空荡杂乱的院子，顿时又什么心情都没了。
院子面积不小也不大，从院外到别墅正门是一条浅灰色石板铺成的窄道，石板间嵌着细窄的草缝。中段向上铺了三级矮阶梯，刚好衔接别墅入口的平台。窄道两侧的草坪边圈着窄窄的长方形花圃，余下是户外平台。
布局挺好的，就是太久没打理了，显得有些寒碜。想着以后肯定要在这常住，贺清嶂吃完外卖后，索性找了个工具，把院子里里外外、边边角角都给收拾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