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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山行 新婚夫夫啊 ...

  •   早上,两人在酒店旁一家热气腾腾的小店解决了早餐。
      依旧是瑞金牛肉汤,陈青松已经能熟练地用竹制姜刷刷出金黄的姜末,调入辣椒酱油,撒上翠绿的葱花。他顺手把华解争那碗的辣椒也调好了,推到对方面前。
      滚烫鲜香的汤汁下肚,彻底驱散了早起的困意。

      “今天这路好走吗?”陈青松问,他对徒步二字有点发怵。昨天在密溪古村鹅卵石路上的跋涉,小腿现在还隐隐发酸。
      “放心,景区步道修得很好,是标准的旅游步道,不是野路。”华解争划着手机地图,语气笃定,“我们只走最经典的一日游环线,看最精华的部分。”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陈青松手边那个稍重的水壶接过来,塞进自己背包侧袋。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过渡到低矮的丘陵和零散的农田。
      约半小时后,一片赭红色的山体轮廓在天际线上显现出来。
      驶入景区停车场时,还不到八点半。

      “那就是丹霞地貌,”华解争向司机告别,指着前方,“亿万年前这里曾是内陆盆地,沉积了厚厚的红色砂岩,后来地壳抬升,经流水和风雨侵蚀,就变成了现在这般千姿百态。”

      陈青松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混杂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早起的那点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些。
      入口处是一座仿古的牌坊,飞檐翘角,上书“罗汉岩”三个金色大字。牌坊下已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拍照。

      “我们的路线很清晰,”华解争边走边规划,“入口进去,沿着主游步道,第一个重点是‘试剑石’,然后绕一圈回到出口。全程慢走慢看,大概三到四个小时。”

      他们验票进入景区。
      步道起初很平缓,沿着一条潺潺作响的溪流修建,两岸竹树环合,甚是幽静。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道路右侧,一块巨大的岩石赫然闯入视线。
      那岩石约有四五层楼高,但令人惊异的是,它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剑从中间劈开,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平整,几乎垂直于地面。
      裂缝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里面沁出丝丝凉意。

      “这就是‘试剑石’。”华解争站定,仰头看着那鬼斧神工的裂缝,“传说古代有位剑客在此练剑,一剑劈开了这巨石。当然,这是民间的浪漫想象。”
      他走近些,让陈青松触摸岩壁,“你看这断面,其实是岩石中天然的垂直节理,长期的风化侵蚀,特别是热胀冷缩和植物根系的‘根劈作用’,使得岩石沿着这个脆弱面最终裂开。”
      陈青松用手掌贴了贴冰凉光滑的岩壁,触感粗粝而坚实。
      他瞥见华解争讲得认真,额角有点细汗,便顺手从包里抽出张纸巾递过去。

      一位清理步道的景区老人正好路过,笑着用乡音插话:“后生仔,摸摸好,沾点‘剑气’,爬山有劲!”老人的幽默,让这静止的石头霎时多了些生动的气息。

      穿过试剑石旁的缝隙,步道开始略有上升。
      前方出现一段更为狭窄的通道,两侧岩壁高耸,向内倾斜,仿佛快要合拢,只在上方留下一线天空。

      “这叫‘撑腰岩’。”华解争示意陈青松看岩壁上一些模糊的刻字和磨损的痕迹,“旧时人们经过这段险路,心惊胆战,总觉得山岩要压下来,于是用手撑住岩壁,祈求山神撑腰,保佑平安通过。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说着,也伸手拍了拍潮湿的岩壁,“来,我们也撑一下,讨个吉利。”
      陈青松学着他的样子,手掌贴上冰凉湿滑的岩石。指尖无意间碰到华解争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收回。

      通道不长,几十步便已通过,眼前豁然开朗。而开朗的视野尽头,一座孤峰卓然耸立,直指苍穹。
      它通体赭红,上上下下几乎一般粗细,顶端略显平秃,形态像极了一根巨大的蜡烛。

      “蜡烛峰!”华解争语气里带着慨叹,“罗汉岩的标志。它是差异风化的结果。顶部岩石较硬,抗风化,所以保留了柱状。周围较软的岩层早已剥蚀崩塌,就留下了这根孤柱。”

      他们走到峰下开阔的观景平台。
      晨光正好完全照亮了峰体,色彩饱满。
      峰身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几丛灌木,给这根“巨烛”点缀上生命的绿色。

      “关于它,还有个绝对。”华解争望着山峰,缓缓道,“明代文学家邹元标游览到此,出了个上联:‘蜡烛峰,峰上生枫,蜂作巢,风吹枫叶闭蜂门’。巧妙利用了谐音和眼前的实景,几百年来,都没人能对出公认完美的下联。这绝对,就和这孤峰一样,一直立在那里。”

      陈青松细细品着这绕口令般的上联,再抬头看那沉默千万年的孤峰,觉得它不仅是一块石头,也承载着某种文化的守望。
      他下意识地往华解争身边靠了靠,山风有点大。

      平台上有带着小孩的母亲指着山峰说像生日蛋糕上的大蜡烛,童言稚语,又添了分可爱的烟火气。

      山风掠过平台。华解争看了看时间:“歇几分钟,然后我们往上去海云寺。后面的路,才算真正开始‘爬’山了。”
      陈青松点点头,目光仍流连在那根神奇的“蜡烛”上。起初对徒步的些许畏惧,此刻已被好奇取代。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很凉。
      华解争很自然地接过瓶子,也喝了一口,才又递还给他。

      离开蜡烛峰,步道开始明显向上延伸,变成规整的石阶。山势渐陡,林荫却愈发浓密,阳光被过滤成碎金洒在石板上。
      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树影掩映间露出一角飞檐。那是一座古朴的六角石亭,匾额上刻着“横杭亭”三字。
      亭子巧妙地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视野开阔。

      “在这歇会儿。”华解争率先走进亭子,放下背包。陈青松靠柱坐下,山风穿亭而过,带着凉意,吹干了额角的薄汗。他轻轻碰了碰小腿,昨天酸疼的地方还在抗议。
      华解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很自然地蹲下身,“这儿?我帮你按按?”
      “不用!”陈青松立刻把腿缩回来,耳根有点热,“就你多事。”
      华解争也不坚持,只是笑着坐到他旁边,肩膀轻轻挨着。从这里看去,蜡烛峰已在他们侧下方。

      “你看,”华解争喝了口水,指着亭子另一侧,“从这往上,路分两支。左边陡峭些,直上海云寺;右边平缓,绕山腰。我们走左边,去寺里看看。”
      休息片刻,他们选择左边的石阶继续向上。
      这段路陡峭不少,石阶在岩石和树根间盘旋,有时需要扶住旁边的铁链。
      陈青松爬得有些喘,华解争便放慢速度,始终走在他侧后方半步,手臂虚虚地护着,既不过分靠近,又在他需要时能立刻扶一把。
      大约攀登了十五分钟,一阵若有若无的香火气传来。拐过一个急弯,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开口,状如张开的老虎口。洞内幽深,一座黄墙灰瓦的寺庙建筑,就依偎在这巨岩的怀抱中,与山体浑然一体。
      洞口上方,摩崖石刻着“海云寺”三个雄浑的大字。几缕青烟从殿内飘出。
      “这就是海云寺了。”华解争在寺门外驻足,声音放低了些,“一座建在丹霞岩洞里的千年古刹。你看这选址,背靠巨岩,前临虚空,既能避风挡雨,又占尽山势之奇。”

      他们迈过门槛。
      殿内光线幽暗,空气清凉而静谧。
      最令人惊叹的是殿后,巨大的红色岩壁本身就是寺庙的后墙,水珠沿着岩壁缓缓渗下,在下方一个小石臼里聚成清澈的一汪。
      一位僧人正用木勺小心地将水舀入陶罐。

      “这岩泉,四季不涸。”华解争轻声说。那僧人抬头对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在这与山岩共呼吸的空间里,任何喧哗都显得不合时宜。

      陈青松感到一种奇绝的自然与肃穆氛围共同酿造出的宁静。他悄悄拉了下华解争的衣角,示意到旁边看看。
      华解争便安静地跟过去,两人并肩站在一处岩隙透下的光柱里,谁也没说话。

      他们没有久留,从大殿侧后方小门出去。这里已是岩洞上方,又是一段开凿在崖壁上的陡峭石阶,近乎垂直。

      “上面就是罗汉岩的主峰了,这段最陡,上去便是坦途。”华解争深吸口气,率先抓住铁链。他走了两步,回头朝陈青松伸出手,“拉着我吧,稳当点。”
      陈青松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就你事多。”
      他小声嘟囔,却握得很紧。

      这段攀登确实考验体力。
      但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登上最后一级,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站在了这片丹霞峰林的制高点之一。
      这里是一块巨大的、相对平坦的岩石顶。环顾四周,群峰俯首,远山如黛,阡陌田畴和蜿蜒的公路都成了微缩模型。

      天风浩荡,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华解争还握着陈青松的手没放,陈青松也就由他握着,只是脸转向另一边,装作专心看风景。

      “这就是罗汉岩了,”华解争迎着风说,“你看这些岩石顶部的形态,经过长期风化,凹凸起伏,像不像一尊尊形态各异、或坐或卧的罗汉?这便是山名最早的由来。”
      陈青松极目远眺,心旷神怡。
      主峰的体验更侧重于“登临”的开阔感。

      他轻轻挣开手,走到岩石边缘,张开手臂感受强风。华解争立刻跟过去,站在他侧后方,手虚扶在他腰旁,既不妨碍他,又能随时护住。

      从主峰另一侧下山,路况一变,成了几乎垂直向下的狭窄石梯,嵌在两片高耸的岩壁之间。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间越逼仄。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入口。
      那仅仅是两片巨大岩壁间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缝,宽度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抬头望去,岩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道曲折的光线,这就是“一线天”。

      “准备好,钻过去。”华解争示意。里面凉气袭人,石壁湿漉漉。
      他们侧着身子,一点点向内挪动。空间很窄,脚下是不规则的岩石。
      陈青松在前,华解争在后。
      黑暗中,华解争低声提醒:“慢点,脚下有坎。”
      “知道了,别吵。”陈青松回应,声音在狭缝里显得闷闷的。他能感觉到华解争的手一直轻轻搭在他背包上,带着安心的力道。

      周围一片幽暗寂静,只有呼吸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那道高悬头顶的天光,成了唯一的方向指引。

      正小心翼翼地挪动时,前面岩缝转弯处,一位提着空竹篮的大叔灵活地侧身让他们。

      大叔看到他们谨慎的样子,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用浓重的乡音调侃道:“后生仔,莫急,慢慢挪。我们细伢子常来这捉迷藏,都说这里是山的‘缝衣线’,针脚密,过得去!”说完,他熟练地一缩身,便从他们身边挤过。
      这句亲切的玩笑,像一道暖流,冲淡了狭缝带来的紧张。

      陈青松不禁笑了:“缝衣线……比喻得真妙。”他回头想跟华解争说句话,却因为离得太近,几乎蹭到对方下巴。
      两人在昏暗中同时顿住,呼吸可闻。
      陈青松迅速转回头,耳朵发烫,加快了挪动的速度。华解争在身后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手依旧稳稳地护着他。

      继续前行数十米,前方光线渐强,隐约传来流水声。
      再一拐弯,猛然从极窄的黑暗中挣脱出来,眼前是一片被环状绝壁包围的小小山谷,阳光倾泻而下。
      谷底一潭碧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四周的赤壁和蓝天白云,幽静得不似人间。
      潭边石壁上刻着“仙女潭”三字。

      “呼……”陈青松长出一口气,心情一下子变得宁静愉悦。
      “这水真清。”
      “传说有仙女在此沐浴,”华解争走到潭边,蹲下用手试了试水温,冰凉沁骨,“实际上是山泉和雨水在此汇聚。从一线天出来见到它,有种‘柳暗花明’的惊喜。”

      他们在潭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听着淙淙水声。
      陈青松脱下鞋子,把走得发热的脚浸进冰凉的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华解争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脚泡进去。
      两人的脚踝在清澈的水波下偶尔轻碰,谁也没挪开。
      从这里开始,步道又恢复了平缓,沿着溪谷轻松下行,不消二十分钟,便回到了景区入口附近。

      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从期待与些许畏难开始,历经试剑石的奇、撑腰岩的趣、蜡烛峰的绝、海云寺的静、罗汉岩的旷、一线天的险,最终在仙女潭的幽宁中归于平静。
      那些岩石的纹理、缝隙的光、潭水的碧、寺里的烟,连同樵夫那句“缝衣线”的调侃,都印在了记忆里。
      而某些比岩石更坚实、比潭水更清澈的东西,也在这一路的相互依偎与无声默契中,悄然生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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