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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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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
薛明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是谁哭过的泪痕。
宋绻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
没有葬礼，没有悼念，甚至连她的父母都没有出现。
薛明清派人去联系，得到的回复是，“我们早就和她断绝关系了，五年了。”
原来宋绻已经独自一人在这世上漂泊了五年。
薛明清的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雨水在指尖凝聚成细小的水珠，又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想起宋绻跳下去的那天日出时，也是这样的小雨，淅淅沥沥，像是上天在为谁轻声啜泣。
她麻木地站着，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薛明清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七年前。
六月底的L市总是多雨。 薛明清刚接手公司事务两个月，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连呼吸都带着疲惫。庄缓看不下去，硬拉着她去自己新开的酒吧放松。
包厢里闷热嘈杂，薛明清借口透气，独自走到露台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她的目光落在酒吧后门的梧桐树下，那里蹲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女孩穿着酒吧服务生的制服，低马尾松散地垂在背后，肩膀微微颤抖。薛明清眯起眼睛，看着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骨节嶙峋地凸起，像是随时会刺破苍白的皮肤。
一滴雨水从梧桐叶上坠落，正巧砸在女孩的脖颈上。
她猛地转过头，抬眼对上了薛明清的视线。
那一刻，薛明清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哭过的脸。
眉毛是红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泪水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
这些却没有让那份漂亮的脸减分，反而增加了几分楚楚动人， 女孩像是受惊的鹿，慌乱地低下头，匆匆推门进了酒吧。
薛明清站在原地，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直到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庄缓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没什么。”薛明清掐灭烟，“透透气。”
她没有提起那个女孩。
回忆戛然而止。
薛明清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却无法掩盖心底翻涌的酸涩。
她当时为什么不走开？为什么要多看那一眼？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宋绻，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雨敲打着玻璃的声音像是谁在叩击她的心脏。
薛明清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
她想起宋绻第一次坐进她车里的样子—— 那么瘦，那么脆弱，像是随时会消失的泡沫。
她当时为什么要给宋绻那十万块钱？ 是因为同情吗？还是因为...... 薛明清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她终于明白，从第一眼看见宋绻在雨中哭泣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将目光从那个脆弱的灵魂上移开。
她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宋绻。
那天聚会在凌晨结束。薛明清下楼时，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后门。 夜风卷着酒气和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宋绻正费力地搬着一箱空酒瓶，眼眶还肿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只狼狈的兔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再次对上了薛明清的眼睛。
两人同时怔住。
“庄总。”宋绻先反应过来，局促地站直身体。
庄缓意味深长地看了薛明清一眼，突然笑道：”这是新来的服务生？叫什么名字？”
“宋绻。”
她声音很轻。
“薛小姐喝了酒，”庄缓将车钥匙抛给宋绻，”你送她回去。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宋绻手足无措地接过钥匙，偷偷看了薛明清一眼。
薛明清已经转身走向停车场，黑色长发在夜风中扬起锋利的弧度。
车内弥漫着沉默。
宋绻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后视镜里，她看见薛明清正在打量自己，那种目光让她想起实验室里观察小白鼠的科学家。
“为什么哭？” 薛明清突然开口。
声音很淡，却像刀子划开夜色。
宋绻的呼吸一滞。
“没什么...只是家里的事。”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却控制不住尾音的颤抖。
薛明清没有接话。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压得宋绻几乎窒息。
“我爸妈...转走了我所有的钱。” 这句话像打开闸门，宋绻自己都没想到会向一个陌生人倾诉。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大二学生，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银行密码被父母知道，钱被转走时连条短信都没有......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薛明清突然伸手到后座，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是庄缓为了哄不知道哪个女朋友准备的礼物，落在了薛明清的车上。
她把礼盒放在宋绻手边， “打开。” 宋绻茫然地接过，掀开盖子，上面铺着一层玫瑰花瓣，薛明清把礼盒上的花瓣拨到一侧。
一叠叠崭新的钞票整齐地码放着，在车内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十万元。”薛明清的声音平静的向宋缓扔了一颗炸弹，“够你读完大学。”
宋绻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为什么？”她转过头，声音发抖，“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薛明清轻轻拨开耳边的碎发。
月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
“你很漂亮。”她顿了顿，“跟着我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宋绻的人生。
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宋绻看着薛明清的眼睛，那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莫名让她想起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但当她想起空荡荡的银行账户，想起房东催租的短信，想起下学期的学费......
“好。”
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宋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了。
薛明清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场交易。她伸手擦掉宋绻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冰凉。
“别哭了。”她说，“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诅咒。
雨越下越大。
车窗上的水痕纵横交错，像是谁哭花的脸。
雨声渐歇。
薛明清蜷缩在窗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给宋绻的从来都不是爱，而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她用金钱和温柔编织的网，将那个脆弱的灵魂困在其中，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为什么..我.”
薛明清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雨后的寂静里。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屋檐坠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转瞬即逝。
就像宋绻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