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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摄影机不能停(七) 随云舒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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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云舒只来得及听到路苍烟撕心裂肺的一声吼,整个人便被一股从旁而来的巨大推力狠狠撞翻在地。他视线一斜,灯光如流星一般在眼前滑过,一股强烈的痛楚随之从侧腰传来,黑暗再一次降临,他双眼一黑,呻吟了一声。
“怎么样怎么样?哪疼?能起来吗?”一只湿滑黏腻的手扶住了他的后脖颈,随云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路苍烟。他憋着一口气,撇了下头:“疼。”
“哪疼?啊哪疼?”路苍烟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太凉了,激得他浑身一抖,“你告诉我,哪疼?”
“腰······”
“腰!他腰疼!快过来看看!”
一双陌生的手摸上他的侧腰,他吃痛,又闷哼一声,额上渗出雨滴似的汗珠,路苍烟急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小心点,他疼!没听见吗!”说完,他又摸上随云舒脸颊,柔声问道:“还有哪疼?”
随云舒摇摇头,没有任何痛楚能比得上侧腰,他茫然的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会到头了吧。
“应该没什么大事,随老师能站起来吗?我们去平地上吧,这里不太方便检查。”似乎是医生的人说道。
“你确定没什么大事?”路苍烟将信将疑的问道。
“骨头没事,回头去医院拍个片再确认一下,还是先去平地上吧,检查一下其他部位。”
路苍烟二话不说抱起他,鱼一样从弹簧桩中间穿梭而出,像放易碎品似的把他轻轻放到椅子上,然后抓起随云舒的手,吹了两口气,心疼的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此时的痛劲儿过去了大半,蒙在眼前的黑云散去,随云舒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勾到了弹簧桩软垫呲出来的线上,裂了大半,鲜血淋漓,他别过头,道:“不疼,发生什么了,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路苍烟没说话,只恨恨地瞪了眼另一边也坐在地上的于飞。
医生上上下下给他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大碍后,先给他处理了掉下小半块的指甲,然后才给他侧腰喷了喷雾贴了片膏药,道:“节目结束后再去医院拍个片子,以防万一,等会您起来活动一下,看看还有哪不舒服。”
“随老师,您怎么样了?”一大片阴影落下,把正专心致志听医生讲话的随云舒罩住,他抬起头,是于飞,只见她眼眶通红,绞着手指,正不知所措地踯躅着。
“我······”
“于小姐,请您离我们远一点,”路苍烟腾地一下起身,气势汹汹地朝她迈进一步,“您要是小脑发育不全,就趁早回家治疗,实在不行就回炉重造,别出来祸害别人。”
“我不是故意的······”于飞嘤咛一声,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呦呦呦就你会哭,怎么,欺负我们云舒是个男生不爱哭吗!你不是故意的,那怎么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云舒旁边脚一崴,把他推下去了,你还一点事没有,你命真大啊,出门都不怕被车撞死。”
“诶你怎么说话呢!”
“路苍烟!”
王诘和乔姐的声音同时响起,乔姐一把把路苍烟扯到身后,觑了眼王诘,只轻飘飘说了句抱歉,便立马回头去看随云舒。坤哥已经扶着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活动起筋骨,坤哥带着一顶鸭舌帽,五官笼在帽檐下,成了黑乎乎的一团,汗水顺着他被帽子压平的发,一滴一滴落到了前襟上。
王诘的“英雄本色”没发挥出来,心有不甘,边揽着于飞往回走边嘟嘟囔囔的说一些风凉话。随云舒充耳不闻,倒是坤哥怒气上涌,全身抖如糠筛,眼看就要爆发,路苍烟却先忍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两步飞到王诘身后,猛抬起一脚,狠狠踹上了他的小腿,直接把他踹了个狗吃屎,于飞惊叫一声退至一旁,路苍烟分腿岔坐在王诘屁股上,捞住王诘的腰,像摊饼似的给他翻了个个儿,然后揪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他生生提了起来,声音嘶哑,但笑意吟吟地说道:“弟弟啊,地上滑,可得小心些,你说是不是?”
王诘吓得魂不附体,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他反手揽上王诘的肩,眼睛一斜,冲于飞勾了勾手指,道:“妹妹啊,你说你撞了随老师,一句道歉也没有,是不是说不过去啊。况且我们随老师还要跳舞呢,真要有个什么好得,你拿命赔都不够!”
他笑意盈盈,温言款语,但气势宛如黑云压顶,好像下一秒就能降下一场暴风雨。
这一连串的招式太丝滑了,演播厅内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又开始流泪的于飞抽抽噎噎地朝随云舒鞠躬:“随老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
“于老师,”坤哥使劲儿捏了下随云舒,把话头接了过去,“节目结束后我们会去医院检查,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追究到底。”
随云舒惊讶地别过头,一向好脾气的坤哥竟然硬气起来了,他的五官藏在阴影中,唯独那一双眼,亮的吓人,像是雪夜中绿油油的狼眼。
“到你了,”路苍烟掐着王诘的后颈,像提一只小狗崽子似的低声喝道,“给随老师道歉。”
王诘小心翼翼地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对不起!”
“你糊弄谁呢!”路苍烟照着他的肚子给了他一胳膊肘。
王诘吃痛,弓起了身子,嚷嚷道:“又不是我让随云舒摔倒的,我凭什么道歉啊!”
“嘿我说你是真不要脸啊!今天我就遂了你的愿,让你彻底没脸!”路苍烟暴怒,咬牙切齿地揪起他的衣领,照着他的面门提起一拳,直冲而去——
“路苍烟!”
眼看那疾风骤雨般的拳头就要落在王诘鼻梁骨上,乔姐一声爆喝,整个人飞扑去,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吗!这是节目现场,等会还直播呢!你别忘了你是个艺人!”
“今天这艺人我不做了!我就要打死这条落水狗!”
“你想好了!你赚那仨瓜俩枣够不够赔违约金的!”
“大不了我把自己卖了!我卖血卖腰子!我今天就是不能让这帮傻逼欺负随云舒!”
乔姐冷笑一声,松开了手:“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的腰子才值几个钱?你活着作为一个商品才有价值,死了就毛用都没有,别异想天开了。”
路苍烟无言以对,微微失神,王诘抓住这空档,从他手里挣脱,忙不迭跑到导演身边。
“乔姐说得没错,节目还没结束呢。”不知何时走来的随云舒攀住他的手臂,柔声说道,“我没事了,咱先把工作做完,剩下的事儿等节目结束再说,好不好?”
路苍烟死死瞪着王诘的背影,双目赤红,恨不能扑上去将他撕碎一般,随云舒又问了一遍,他才如梦方醒,转过头问道:“你怎么样了?”
“没事了,别担心。”
“你别硬撑着。”路苍烟扳正他的身体,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遍。
随云舒被他瞧得有些害羞,但仍规规矩矩地站着,道:“真没事,你放心。”
“人家都说没事了,你快松开云舒吧。”乔姐一把扯下路苍烟搭在随云舒肩上的手臂,把他往旁边推去。
正巧导演走来:“云舒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了导演。”随云舒迎着导演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导演若有所思地也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照着他的胳膊重重拍了两下,“行,没什么事咱就继续吧,这耽误的时间真是不少,直播不可控因素就是多啊。”
“诶难道不是节目组呜呜——”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乔姐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擦下了手,“都是你的口水,恶心死了。”
“谁让你捂我嘴的!”
“我知道你那狗嘴里又想放什么屁,给我好好憋着。”乔姐接过坤哥递来的纸巾,一根一根擦着指头,但眼神却锁在路苍烟身上,“有些话不需要我多说,你自己清楚,别太上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似曾相识。约等于别太入戏。
路苍烟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瞬间蔫了,乔姐见好就收,没再多说一句,拉着坤哥往台下走。
“我也走了。”随云舒说道。
“嗯?”路苍烟下意识地抓住他,“你去哪啊?”
随云舒茫然地瞟了他一眼,指向弹簧桩:“回去啊,刚才导演不说了嘛,要重新开始了。”
于飞和中年男演员已经回到原位,路苍烟不放心,嘱咐道:“你小心些,大不了这一轮咱不要了。”
“不行,”随云舒断然拒绝,“该抢就抢,不要管我,不能放水,不能让我们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路老师,”他勾起他的小指拉住,“我们一定可以的,一定。”
路苍烟眨了下眼,只觉得棚顶光芒如涓涓细流,落入了随云舒的身体,他又眨了下眼,那人已然站回弹簧桩上,耳边是仙人歌曲。
他望着前面那仿佛发着光的人,晕晕乎乎地按下了抢拍器:“《我们都想像风一样自由,却忘了风其实也在找一个家》,晨曦老师。”
“哇哦!”主持人震惊,“这首歌脍炙人口,非常好猜,但名字拗口,就连晨曦老师自己也时常忘记歌名,没想到我们苍烟竟然一次答对,厉害!”
主持人接着又问道:“苍烟怎么会把这首歌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故事?”
有小故事也不告诉你,路苍烟垂目摇头,嘴抿成了细细的一条线,把笑意散尽。他想起在片场时,随云舒为了找李清天的感觉,拉着他把这首歌听了整整108遍,直到现在这首歌的每字每句,还清晰的烙在他脑海里。
“哎呦,看来这是个不方便说的小秘密呢,”主持人怪声怪气地调笑了一句,“当然了我们得允许别人有小秘密啊,那我们放过苍烟,把镜头转向云舒。”
路苍烟的视线比镜头更快的锁在了随云舒身上,他手上的绷带白的扎眼,七缠八缠的把半个手掌都包了起来。路苍烟的眼睛无论移到何处,那抹白始终如影随形,叫他放心不下。
“现在云舒距离终点只剩下两个弹簧桩了,但是大家也知道,云舒刚刚出了点小意外,所以不知道他是会稳扎稳打只跳一个,还是拼一把一口气跳到终点呢?”主持人也替他捏一把汗,“苍烟呢,你希望云舒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路苍烟闭上眼,那白色穿透了眼皮,在他眼底安营扎寨,“我只希望他好。”
声音轻的像梦语。随云舒没听清,小狗似的偏了下头,却听主持人继续道:“不管怎样,请云舒一定要注意安全。”
随后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随云舒开始。
有人在小声说话,空调的嗡嗡声不间断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也格外清晰,所有的杂音拧成了一条线,跟随随云舒的心脏一起上下起伏着,但他却目空一切,缓慢而匀长的呼吸着。
慢慢地,他只能感受到侧腰和手指源源不绝的疼痛,再然后,这痛楚也消失了。万籁俱寂。
他微曲膝盖,摆起双臂,如一条逐浪小舟般随着弹力起起伏伏,而后忽然的,弹簧触底——
“就现在!”他的双目骤然一亮,电光石火间,他弓起身子,借着已然最大化的弹力,离弦之箭一般朝正前方直冲而去。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挑高,又随着他的身影下落,直到软垫上传来一道轻轻的噗声——
他直达终点。
滴——计时器上红色的数字定格,本轮结束。
随云舒呆愣愣地看着那串数字良久,直到路苍烟跑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他断了线的脑子才接上:“嘶······轻点,疼。”
“哦对对抱歉抱歉,”路苍烟鱼似的从他身上弹开,“怎么样了?能起来吗?”
“能,”他拄着路苍烟的肩膀,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工作人员快速布置起下一轮的道具,他云里雾里的问道,“这就结束了?”
“对,时间关系,剩下两组不比了。”
随云舒抓着他的手臂蓦地一紧:“那成绩怎么算?”
“你看看你,小心腰,”路苍烟啧了一声,把人半抱进怀里,扶着他慢慢往回走,“傻了吧唧的,人家主持人都说了,一个弹簧桩按10s算,距离终点还剩几个弹簧桩,就在最终成绩上加多少秒。”
“那我们还是第一?”
“那必然的嘛。”路苍烟斜睨着他,“随老师不同凡响,一人能顶千军万马!”
“哎呦,彼此彼此。”
“嘿我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呢?”
随云舒环顾四周,小声说道:“您刚才一脚踹翻某人的气势,比千军万马还磅礴。”
“诶你这人······”路苍烟得意地张开笑容,“记心里就行,不用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怪让人不好意思的,我脸皮薄,比水晶饺子皮还薄,说多了容易害羞。”
是有点害羞,话都有点多,随云舒侧目,看着他的侧脸上漾出一阵阵水波涟漪般的笑意,不禁呆了。路苍烟扶着他坐到椅子上,他的眼睛像黏在了路苍烟身上似的,跟着他一起上上下下,路苍烟摸了把脸,脸庞随之烧了起来,虚张声势的咳了两声:“那什么,哥帅吧?”
“啊?”随云舒呆了片刻,“嗯确实,帅,帅哥······”
演播厅内不算太热,俩人却大汗淋漓,路苍烟揪着前襟来回扇动着,随云舒低头摆弄起绷带,直到工作人员散去,路苍烟才慢慢腾挪着靠近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那什么,我得谢谢你。”
“谢什么?”
“人这么多,我确实冲动了,但是你没用一些又大又空的道理否定我,也没说不值得,没扫我的兴,我······挺欣慰的。”
“啊这个啊。”随云舒呼了口气,眯起眼睛仰头逐向光芒,“因为我自己也认为我值得。”
哗啦——
道具玻璃碎了。
前面闹哄哄的吵成了一片,工作人员往来如梭,路苍烟却感觉如置深林,静谧极了,光在随云舒侧脸上镶了一条细细的线,他挂着浅笑,静若春水梨花。路苍烟出神地伸出手,挡住了他的面颊,随云舒乖乖的没动弹,只是问道:“怎么了?”
“我······”想把你藏起来,他倏地一抖,紧忙收回手,一种极强的占有欲忽然发动奇袭,眼看要占领高地,幸好理智更胜一筹,使他不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匪夷所思的话。
但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压不回去了。
主持人救了他一命:“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茧》,经过前四轮激烈的比拼,我们终于来到了最后一轮,在第五轮比赛开始前,让我们先看一下各组的成绩。”
镜头扫过路苍烟和随云舒,二人一起招了招手,主持人道:“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路随cp,两位以黑马之姿,打破节目创办以来的记录,前四轮共耗时18m26s!”
“排在第二的是我们的诘飞cp,前四轮二人共耗时20m22s;老来俏排名第三,耗时28m09s,希望电视机前的观众无论支持哪对组合,都能为勇往直前的六位战士献上掌声!”
“好,下面进入进入第五轮决胜局——蜡烛人大作战!”
经过前四轮的激烈比拼,大多数嘉宾的热情和体力在最后一轮基本消耗殆尽,所以作为一个走过场的环节,规则非常简单:嘉宾头戴一顶皇冠模样、内置蜡烛的帽子,在音乐停止时夺取其他人的蜡烛即算获胜;一支蜡烛代表30s,夺走一支则在总成绩上减去30s:蜡烛自行掉落则算失败,将会自动淘汰。本轮限时三分钟。
“哎呦这玩意可真是勒死我了。”路苍烟扣着帽子带,小声抱怨,“你说这谁想出来的游戏,不和抢凳子撕名牌差不多嘛,换汤不换药,怎么不用那种游戏方式,还能简单点。不过好在快要结束了,结束去吃火锅啊?我都快饿死了。”
“诶,”路苍烟嘀嘀咕咕个不停,“你看王诘那丧家犬的样儿,我还真是有点爽呢。”
随云舒瞥了他一眼:“你爱他啊,一直盯着他。”
“你是不是把王诘吃了?”
“什么?”
“不然怎么能吐不出象牙来呢~”
随云舒反应了一下,笑道:“你有点损。”
“我损?他都把你欺负成啥样了,我嘴他两句不行啊?”
“行行。”随云舒哄着他,“嘴他两句就行了,等会上场后可别去招惹他了啊。咱基本已经赢了,稳住就行,别逼他,我怕他使脏手段。”
“我不乐意!”
“哎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路苍烟梗着脖子不回答,随云舒气得差点揪他耳朵,他见随云舒揉着侧腰,心一软,妥协道:“行行行,您说得算,听您的。”
但等到了赛场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俩人不招惹王诘,王诘却主动来招惹他们。
音乐蓦地停止,绕着场边排队转圈的随云舒还没反应过来,站在他前面的路苍烟却弹射一般猛地窜了出去。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如虎扑食般伸着长臂的王诘和路苍烟转起了小圈,速度之快,活像奔逃的鹿和穷追不舍的豹。而他这边也不好过,在他为路苍烟心焦之际,于飞摸摸索索地靠近,另一边,老来俏组合一前一后,也悄默声地移近,三人成合拢之势,逐渐把随云舒围在了中间。
“随云舒!”路苍烟仓促逃命之际,还不忘观察他的情况,见他情势危急,便大吼一声提醒他。
随云舒打了个寒颤,登时察觉到危险,与此同时,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朝随云舒猛扑而去,千钧一发之际,随云舒不顾腰痛,觑着老来俏二人中间的一个空挡,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就地滚了出去。
“砰——啊!”
人的惨叫声混合着巨物撞击声,如巨轮撞上冰川般猛一下冲撞向所有人的耳膜。随云舒趴在地上,眼睛还埋在手掌中,黑魆魆的,耳边这一声乍响无异于惊雷,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腰上后知后觉地开始痛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能起来吗?”路苍烟扑到他脚边,挽着他的手臂问道。
“能。”随云舒静默半晌后才瓮声瓮气的答道,他支起手臂,视线糊成了一片,但在前面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围成了一团,像水坑里的倒影,“前面怎么了?”
路苍烟揽着他的腰,托着他的肘把他扶起,站在人群外围处,嗤之以鼻道:“自作自受,自己摔到了。”
“王诘?”
“嗯。”
随云舒摸着后腰,恍然大悟:“啊,他是被我绊倒了!”
“什么叫被你绊倒了?”路苍烟不乐意,“明明是他们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私下里结盟,三个人对付你一个身上受伤的,不讲武德,活该。”
随云舒不置可否,后腰的痛楚愈来愈甚,不到半秒,他的脸就变成了青白色。他攀着路苍烟的手臂,身子慢慢软了下去。
“怎么了?”路苍烟又惊又俱。
随云舒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砸在了地上,他强撑起眼皮,冲路苍烟疲惫的笑了笑。路苍烟慌了神,竟也跟着出了一头的汗,他刚想叫人,就见旁边作鸟兽散,主持人边走过来边说道:“恭喜路随cp!获得减去30s的机会!王诘刚才不小心撞上围场边缘,蜡烛掉了······”
“诶云舒怎么了?”主持人见随云舒面色不霁,惊异地问道。
王诘摸着头,像松树似的往主持人身边一站,路苍烟瞟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答道:“他踢到随老师了。”
“那王诘还撞头了呢。”于飞嘟着嘴巴,气鼓鼓地打抱不平,好像他多坚强,随云舒多矫情一样。
主持人不怎么在意的啊了一声,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问道:“怎么样?用不用暂停比赛 ?”
“不用。”随云舒硬挺挺的答道,他掰开路苍烟的手,像机器人似的一格一格地硬撑起身子,“我没事,能随时开始。”
“你别挺着!”路苍烟又心疼又生气,情急之下,直接贴上了他的耳朵。
随云舒被他喷出的热气激到,缩着脖子往旁边一躲,恰逢主持人离开场内,音乐响起,游戏开始,他索性推着他往前走,半哄半劝道:“我真没事,那个劲儿过了就好了,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咱安安稳稳的,别再节外生枝了。”
路苍烟一听就火了:“谁节外生枝了?是他们欺负人好吗!”说完还特意侧身瞪了一眼随云舒身后的于飞。
“我懂我懂,你都是为了我。”
“苍烟和云舒不要再说小话了啊!拉开点距离。诶你俩这站位是不是不对啊?”主持人在场外提醒道。
路苍烟不情不愿地把黏在随云舒身上的眼睛收回,往前跨了两大步,插进中年女演员和男演员中,但还没等他站稳,音乐就忽的停止了,他又忙不迭一个回身,火急火燎地往随云舒身边窜去。
其余三人也瞅准了随云舒落空,狼一样朝他扑来,他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身体状况却不容他逃跑,只要稍稍用力,疼痛就立刻叫嚣,逼得他偃旗息鼓,站在原地等“死”。眼看于飞的手已伸至眼前,他认命般的闭上眼,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横空劈来,将之截断,那手掌向上一翻,兔起鹘落的按在了于飞耳旁的搭扣上,咔哒一声脆响,“皇冠”应声落地。
于飞啊的尖叫一声,快速俯身拾起,但为时已晚,蜡烛早已滚出。
主持人站在二人中间,道:“飞飞蜡烛掉落,路随再减30s,请飞飞下台。”
于飞捡起皇冠,被水泥浇灌了一样杵在俩人跟前不动弹,愤愤地瞪着随云舒,皇冠被她捏得咯咯直响。主持人又叫了她一声,她充耳不闻,路苍烟轻揉着随云舒的后腰,捂着麦,轻蔑地打量起她:“干嘛?等着我给你烧纸呢?”
于飞的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但她却委委垂下双眼,再抬头时,已然改天换地,变成了一副委屈倔强的小白花表情。她拢了下耳旁的发,回身朝摄像机鞠了一躬,然后跳出了赛场。
路苍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开了眼:“你看过她的戏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但是这演技,有两把刷子啊。”
“不然怎么能从深夜档杀出重围呢。”她回到观赛区,和王诘并肩而坐,虽然挨得很近,但身体却是朝向另一边的,隔得有点远,随云舒还是瞧见她眼中的闪闪泪光,那副不甘心的模样,应该是真情流露吧。而一旁的王诘却翘着二郎腿咧着嘴,没有心似的笑得开朗。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女演员,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但舍弃一切后愿望依然落空,他能理解她的恨。
“走吧。”音乐响起,路苍烟护着他的腰把他转了一圈,推着他往前走,“别看了。”
随云舒落下一个微不可闻的叹息,像落叶一般被跟随音乐踏步的众人无情地踩成了碎片。他慢慢地走着,像个蹒跚的老人,腰上最初猛烈的痛劲儿已经过去,现在变成了被小牙齿磨着般细细的痛,每迈开一步,腰就酸麻一下,牵动着心也颤一下,此时此刻,他就一个想法:躺着。
路苍烟察觉到不对,从后头凑上来问道:“腰疼啊?”
随云舒咬着下嘴唇,生怕牵动到腰似的小心点了点头。
“这可怎么办······”路苍烟焦急地四下张望着,游戏马上结束,但他不想再让随云舒受哪怕一秒钟的罪,余光里,中年男演员偏离了队伍,荧光绿的衣服刺了他一下,他回过头,瞧见那俩人也走得心不在焉。队形早就被打乱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想下班,他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念头应运而生······
音乐再次停止。老来俏弯着手肘,朝他们逼近。
路苍烟揽着随云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那二人扑来,他抬起手臂,以闪电般的速度按在了自己和随云舒皇冠的搭扣上,两声咔哒重叠在一起,路苍烟双手扶住随云舒的皇冠,将它一提,同时头一低,往后撤退半步,让自己头上的皇冠落在了地上。
这一通操作吓呆了对面的老来俏,他稳稳端着随云舒的皇冠,冲他二人浅浅一笑,把蜡烛拿了出来。
“我们认输。”他高声喊道。
时间定格,游戏结束。
路苍烟毫不留恋地半抱着随云舒往回走,随云舒抓着他的手腕,慢慢摩挲了下他裸露的皮肤:“谢谢。”
“怎么报答我?”路苍烟毫不客气。
“你想我怎么报答?”
“你以······”不经过大脑的话眼看要冲出口,路苍烟悬崖勒马,差点咬到舌头,“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行,”随云舒的指头痉挛了下,“大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呢,节目结束?”
“你先去医院吧,回头再约。”
随云舒咬了下嘴唇:“那你可千万记着,我欠你一顿火锅。”
俩人慢慢悠悠的走到舞台中央,几人一字排开,主持人和诘飞依然站在C位,路苍烟和随云舒靠着边侧随便一站,臊眉耷眼的听着主持人收尾,他背着双手,悄悄给随云舒揉着腰,忽然也慢慢悠悠说了一句:“忘不了。”
嘭——
舞台两侧的礼花绽放,同时如雪般的花瓣从天纷纷扬扬降下。
路苍烟兴奋地伸手去接,他的眸光闪动,如落日鎏金,把随云舒看得直出神。工作人员手捧徽章走到俩人身边,随云舒心不在焉地接过,路苍烟毫不在意地直接揣进了兜里,没有颁奖典礼,没有获奖感言,没有单独镜头,更没揭秘终极大奖到底是什么,节目就草草结束了。
一群人四散而去,王诘讥笑道:“哎呀,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怎么争也没用啊。”他睨了眼那个花花绿绿,做工廉价的徽章,“千方百计,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哪来的狗叫,”路苍烟搀着随云舒目不斜视地往台下走,“我也得去医院检查一下,狗叫得我头疼。”
坤哥迎了上来,从他手里接过随云舒,顺便对他指了下门外:“乔姐打电话呢。”
“她还没走啊?”路苍烟有些惊讶,乔姐头一次陪他到这么晚。
“生气呢。”坤哥环视四周,小声说道。
“气我被人欺负了是吧~打电话寻思怎么给我报仇呢~”路苍烟大声说道。
坤哥趔趄了一下,带着随云舒也差点摔倒,路苍烟眼明手快,一把揪住随云舒的衣服,把他揽进了怀里,惊疑未定地说道:“我说坤哥啊,你小心点,你家艺人还受着伤呢。”
坤哥堆起笑,脸上的小皱褶都聚在了一起:“抱歉抱歉。”他试图再次接过随云舒,但路苍烟没放手,自顾自扶着他往前走,坤哥作罢,渐渐领先他们半个身位,刚才的话题就这样被打断了。
几人回到化妆间,乔姐已等候多时。
“云舒的腰怎么样了?诶你看看你这衣服,能不能好好穿着?”她快步走向二人,嘴里关切着随云舒,眼神却扫着路苍烟,在他衣服上拍拍打打,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二人。
路苍烟拂开她,又攀上随云舒的手臂,引导他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同时说道:“我这衣服不挺干净的,哪里脏了?”
乔姐瞪了他一眼,扯起他的衣服下摆:“赶紧给我脱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会送粉丝。”
“啊?礼物?送粉丝?为什么?”
“你的粉丝现在都等在电视台外面呢。”坤哥笑道,也开始帮随云舒换衣服。
路苍烟道:“我不是明令禁止粉丝探班接机应援吗!”
“不光是你的粉丝,还有云舒的粉丝也一起来了,”乔姐不满地嘟囔道,“还不是因为王诘。”
坤哥懊丧地抓着头发:“王诘和于飞的cp粉在周围拉了大横幅,还在网上叫嚣,骂得挺难听的,你俩粉丝看不惯他们这么嚣张,就联合起来出动了。”
路苍烟走到窗前,往远处眺望,窗上立刻倒映出他凝重的脸。高楼拦截了他的视线,入眼的除了大楼斑驳的光影,就是黑魆魆没有一丝星光的天。乔姐站在他身后侧首,像背后灵似的,身影也被窗子囊括了进去,路苍烟斜了眼她的影子,然后哗啦一下把窗帘拉上了,问道:“那坤哥也准备礼物了?”
“对,礼物是以我们两家的名义联合送出去的。”
“好家伙,”路苍烟大步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扔了进去,“王诘不得气死了。”
乔姐道:“王诘不是重点,节目组和电视台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节目组有猫腻,粉丝又是把双刃剑,所以只能先利用他们,把焦点和舆论转向王诘和于飞,模糊电视台的骚操作,降低和电视台的矛盾,跟一个艺人打口水仗,总好过和电视台闹矛盾。”
话虽然说得在理,可随云舒还是有些不舒服,他起身踱到墙边,一下一下地撞着后背,用轻微的震颤缓解腰上的酸麻。路苍烟坐在他斜下首,头发茂盛如林,发缝被遮蔽的严严实实,像一张黑色的面具。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扰得他心烦意乱,他看了眼时间,不到十一点,往常的这个时间他可能才刚走出剧院,或是在家里看书看电影,波澜不惊如秋日明净的天。
粉丝从来都不是双刃剑,成名才是,他想到。而如何用好这把剑,取决于持剑者本人。
“行了,收拾好了咱走吧,车等着呢。”乔姐接了几个电话后,拎起路苍烟的袋子往前走。
路苍烟懒洋洋问道:“我小助理呢?”
“发礼物呢呗,还临时拉了两个人过来一起,现在完事了在停车场等着呢,走吧。”
“那······”路苍烟望向随云舒。
乔姐借着戴墨镜的机会翻了个白眼:“咱一起去停车场,但是云舒得去医院。”
“对,还得谢谢路老师在场上这么照顾云舒。”坤哥扶起随云舒和他们一起往外走,随云舒从他手里顺手接过了手提袋。
走到卫生间门口,路苍烟倏地停了下来,随云舒闪躲不急,猛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哎你干什么呀!冒冒失失的!”乔姐忙折回身看捂着鼻梁的随云舒。路苍烟也紧忙弯下腰,仰视着他,一双手不知所措地按着他的手背,不敢太用力:“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忽然想上个厕所。”
“乔姐,我没事。”随云舒捏了捏鼻梁,瓮声瓮气的说道,“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一边说一边推着路苍烟往前走,坤哥伸手要接他手里的袋子,但随云舒却一个闪身躲过了他,“不用!”他龇牙咧嘴地加快脚步,把路苍烟差点推了个趔趄。
进了卫生间,他往洗手台上一靠,开始在手提袋里翻找。
“找什么呢?我帮你啊。”
随云舒瞬间捏住袋口,摇了摇头:“不用,你去吧,我等你出来。”
“咋的?”路苍烟坏笑着往他身前凑,“你要尿这里面啊?害羞怕我看见?”
“······你······”距离太近了,路苍烟呼出的热气几乎尽数喷到了他脸上,随云舒垂着眼,完全不敢看他,只是把袋口越捏越紧,“那什么,别耽误时间了,我腰还疼着呢。”
“哎呀,我的错,都把正事忘了。”路苍烟猛地一拍脑门子,一个大跨步闪进了隔间。随云舒仍垂头站着,身体深处发出不断地轰鸣,震得他头晕眼花,一直到路苍烟出来,他都没缓过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耳旁传来哗哗水声,继而是路苍烟的声音,伴随声音一同抵达的,还有他湿漉漉的手掌,“也没发烧啊,那你在这发什么呆呢?你不说你要上厕所?”
“啊!”他恍然大悟似的吼道,转而搀住随云舒的手臂,“你说说我!你是不是不方便,来我帮你。”
随云舒怔忪地跟着他走了一步,额头上的水珠像雨一样跌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下眼,终于回过神来:“不是,那什么,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啊?”路苍烟懵懵懂懂地停下脚步,“······你什么时候?”
“早就准备好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你而已,”随云舒长臂一伸,勾住了洗手台上的袋子,塞进了他手里,“我怕······再不给你,以后就更机会了。”
“怎么会······”路苍烟看着那个被捏得惨不忍睹,像是手纸似的袋子,一时间涌起一股浩浩荡荡的江面般波澜的情绪,再抬起眼,看见同样紧张到皱巴巴的随云舒,那股磅礴的情绪忽的消散,软成了一包欲流未流的眼泪。
“谢谢你。”他由衷说道。
第二天傍晚,路苍烟送给粉丝礼物和信的话题引爆热搜。
粉丝晒出的照片里,分明是前一晚随云舒送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