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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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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石在拾绛雪掌心停留的时间,精确地计算是十三秒。然后她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屏幕亮起,显示的不是林疏,而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诗衔岫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保持着刚才递出石头的姿势。拾绛雪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要接吗?”诗衔岫轻声问。
拾绛雪思考了两秒,拿起手机:“开免提。如果是骚扰电话就挂断。”
她接通,按下免提键。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传来:
“拾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陆青舟,《科技前瞻》的记者,我们之前在慈善晚宴上见过。”
诗衔岫想起来了——那个温和有礼的Alpha记者,当时在阳台和她们聊过匹配制度。
“陆记者。”拾绛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凌晨三点打电话,有什么紧急事?”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长话短说。我收到消息,裴寒星联系了几家媒体,打算明天——不,今天上午,发一篇针对你临床试验申请的文章。角度是‘伦理风险’和‘数据透明度’。”
诗衔岫的心一沉。拾绛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具体内容?”她问。
“主要攻击点在受试者知情同意环节。”陆青舟语速很快,“裴寒星声称你的研究没有充分告知潜在副作用,特别是对Omega信息素系统的长期影响。他还暗示你和监管层有私下交易,加快了审批流程。”
“证据呢?”
“他声称有‘内部人士’提供材料,但没给我看过。”陆青舟顿了顿,“我打电话是想问——你需要提前准备回应吗?我可以帮你联系几家友好的媒体,至少把双方观点都呈现出来。”
拾绛雪沉默了几秒。客厅的落地灯光线温吞地笼罩着她,在她睫毛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陆记者,”她终于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两个原因。”陆青舟的声音很诚恳,“第一,我做过功课,你的研究确实有突破性,如果因为恶性竞争被埋没,是行业的损失。第二……”
他停住了。
“第二?”拾绛雪追问。
“第二,周慕深上周找我喝过茶。”陆青舟的语气变得严肃,“他暗示如果我能‘配合’报道一些对你不利的消息,远航集团会给我的专栏提供独家资源。我拒绝了,但说明他已经在布局。”
诗衔岫感觉脊背发凉。周慕深——诗家世交之子,表面温和,实际精明。原来他不仅在书店改造上施压,还在更深的层面布局。
“我知道了。”拾绛雪的声音依然平稳,“谢谢你的信息,陆记者。我需要考虑一下应对策略。”
“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陆青舟说,“我的原则是报道事实,不做任何人的枪。”
电话挂断。客厅重新陷入安静,但空气里多了种紧绷的东西。
拾绛雪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然后她拿起茶杯,把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裴寒星和周慕深……”诗衔岫轻声说,“他们联手了?”
“不一定。”拾绛雪放下茶杯,“更可能是各自行动,但目标一致——让我分心,出错,最好能直接退出竞争。”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堆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标注“CT-07临床试验”的档案。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审批文件、伦理委员会意见、受试者知情同意书模板。
“伦理风险这个角度很刁钻。”拾绛雪快速翻阅着文件,“因为确实没有长期数据——我的研究本来就是首创,怎么可能有长期数据?但公众不懂这个逻辑,他们看到‘潜在风险’就会恐慌。”
诗衔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指划过那些专业术语。“那怎么办?”
“常规做法是开记者会,逐条反驳。”拾绛雪合上文件夹,“但那样就进了裴寒星的圈套——把学术争议变成舆论战,消耗时间和精力。”
“非常规做法呢?”
拾绛雪转过身,背靠着书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块泰山石上。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非常规做法……”她轻声说,“是把战场换到我的主场。”
“你的主场是?”
“数据和证据。”拾绛雪走回茶几旁,拿起手机开始操作,“裴寒星攻击我没有长期数据,那我就展示中期数据——把过去十八个月的受试者跟踪结果整理出来,公开到学术平台。不是对媒体喊话,是在专业领域晒证据。”
她边说边快速打字,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显得专注而锐利。“至于周慕深那边……他想要书店的股权,我就给他看更有价值的东西。”
诗衔岫疑惑地看着她。
拾绛雪抬起头,嘴角竟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停云阁’不只是书店,还是个文化项目。如果我把书店改造和老洋房展览联动,做成一个‘城市记忆修复’的样板案例,申请文化基金支持——周慕深那种纯商业思维,反而插不进手了。”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诗衔岫消化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要把书店项目升级?”
“嗯。”拾绛雪继续打字,“秦阿姨的老洋房修复,你的古籍修复,再加上我的数据技术——我们可以做一个跨界的记忆修复案例库。这比单纯的书店有价值得多,也难啃得多。”
她说完,把手机屏幕转向诗衔岫。上面是一个新建的文档,标题是:
《“痕迹与记忆”城市修复计划——书店、老洋房与数字档案的三位一体方案》
底下已经列了几个大纲要点,最后一个写着:
“核心优势:商业无法复制的文化深度+技术精度+人文温度。”
诗衔岫看着那些字,感觉心脏跳得快了些。“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刚才。”拾绛雪诚实地说,“陆青舟电话来的时候,我意识到不能被动防守。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但不是对攻,是开辟新战场。”
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开始渗出极淡的灰白。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夜晚正在缓慢地松动。
诗衔岫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微苦的余味在舌尖蔓延,混着此刻复杂的心情——紧张,担忧,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所以今天的计划要变了。”她轻声说。
“嗯。”拾绛雪在她身边坐下,“上午我先整理临床试验数据,你去书店和林疏对接施工。下午我们提前准备云归晚的视频——他不是想要了解‘痕迹即记忆’吗?我们给他看完整版。”
“那家族聚会……”
“照常。”拾绛雪说,“但换个心态。不是去应付,是去展示——给他们看看,我们不只是‘匹配系统里的两个名字’,是一个有具体项目、具体计划的团队。”
她说“团队”这个词时,很自然地看向诗衔岫。目光里有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认定。
诗衔岫感觉耳朵在发烫。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沉淀的桂花花瓣,轻声说:“你的作战计划里,我是什么角色?”
拾绛雪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角色。”她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是……计划本身存在的前提。”
这句话太重,又太轻。重到诗衔岫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疏:
【03:51 林疏:老板,工人们提前到了,在书店门口等。要让他们开始吗?】
拾绛雪回复:
【开始。按原计划,但加一句:今天的所有施工过程,拍照记录。这是项目资料的一部分。】
发完消息,她抬起头,发现诗衔岫还在盯着茶杯发呆。
“该休息了。”拾绛雪轻声说,“哪怕只睡两小时。”
诗衔岫点头,却没有动。她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问:“你害怕吗?面对裴寒星和周慕深?”
拾绛雪认真想了想。
“数据上,焦虑指数比平时高22%。”她说,“但恐惧指数……几乎没有。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
“比如?”
拾绛雪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茶几上那块泰山石。金色的纹路在逐渐亮起的晨光里,闪着微弱却固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