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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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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靠在走廊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一小块墙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数据化春天——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自家老板真是个人才，能把暧昧时刻描述得像软件升级一样清新脱俗。
门缝里漏出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细线。他刚才瞥见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老板难得柔和下来的侧脸，诗小姐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两人手背间那不到一厘米的、温暖的空气。
“我应该进去吗？”林疏小声自言自语，随即又摇头，“不不不，进去就是打断系统升级，老板会给我绩效打C的。”
但他确实有事要汇报。施工队拆到第二面墙时，又发现了点东西——不是铁盒子，是嵌在墙砖缝里的一小卷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工头说看起来像更早时期的东西，可能是民国前的。
林疏看了眼手机，工头发来的照片里，那卷油纸已经小心地取出来了，放在软布上等待处理。纸卷的直径大概三厘米，用细麻绳捆着，麻绳已经脆得快要断掉。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工作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诗衔岫的声音：“请进。”
林疏推开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刚好有事汇报”的样子。晨光已经爬满了半个房间，拾绛雪和诗衔岫还站在工作台边，但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大概十五厘米，林疏目测。
“老板，诗小姐。”他清了清嗓子，“第二面墙那边发现了点东西，工头说可能比铁盒子更早。是一卷油纸，嵌在砖缝里的，已经取出来了。”
诗衔岫眼睛一亮：“在哪儿？”
“在施工区，用软布垫着。”林疏把手机照片递过去，“工头不敢乱动，等你们去看。”
拾绛雪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纸张材质看起来是清末民初的绵纸，麻绳的氧化程度……初步判断至少一百年以上。”她抬起头，“需要现在过去吗？”
诗衔岫点头：“现在去。这种老纸很脆弱，暴露在空气中太久会加速损坏。”
三人离开工作间，穿过书店大堂。工人们正在忙碌，灰尘在晨光里飞舞像金色的雾。林疏在前面带路，绕过一堆建筑材料，来到第二面墙的位置。
那面墙已经拆了一半，露出里面青黑色的老砖。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Beta，看见她们过来，赶紧指着旁边工作台上铺着的软布：“在这儿，小心点，纸脆得很。”
软布上，那卷油纸静静躺着。确实很小，像一枚粗一点的雪茄。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但包裹得很仔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只是岁月让它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诗衔岫戴上手套，拾绛雪也戴上了——两人动作几乎同步。林疏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像手术室里的医生和助手，只不过她们要“手术”的是一百年前的秘密。
“要先解开麻绳。”诗衔岫轻声说，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绳结，“但绳子已经和纸粘在一起了，强行解可能会撕坏纸张。”
拾绛雪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小喷雾瓶——林疏现在已经不问她为什么随身带这些东西了。“保湿剂，能软化纤维，增加韧性。”她对着绳结喷了极细的雾，“等三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晨光在书店里缓缓移动。诗衔岫观察着油纸表面的纹理，轻声说：“这纸……可能是手工造的。你看这纤维的分布，不均匀，有粗有细，是旧式纸坊的特点。”
拾绛雪点头：“清末上海周边有很多手工纸坊，用的是稻草、桑皮之类的原料。这种纸含酸量高，所以更容易脆化。”
林疏在旁边记录着这些对话，觉得自己的知识库又更新了。他以前只知道老板是数据天才，没想到对古纸也这么了解——哦，可能是为了诗小姐学的，林疏在心里补充，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三分钟到了。诗衔岫小心翼翼地尝试解开绳结。麻绳在保湿剂的作用下稍微软化了些，但依然脆弱。她花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把绳结松开，没有损坏纸张。
油纸卷慢慢展开。里面不是信，不是日记，而是一张……地契？
纸上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墨色已经褪成深褐。诗衔岫轻声念出标题：“光绪二十九年，上海县地契文书……”
“光绪二十九年是1903年。”拾绛雪迅速换算，“比铁盒子早了三十四年。”
地契的内容是关于这块土地的买卖，卖方姓白，买方姓陆。交易地点是“停云阁”原址——那时候这里还不是书店，是一处宅院。
林疏眨眨眼：“白……陆……该不会……”
诗衔岫的手指停在地契末尾的签名处。卖方的签名是“白静婉”，买方的签名是“陆云生”。
“不是陆青野和白小姐。”拾绛雪说，“是他们的祖辈。白静婉把宅子卖给了陆云生，然后陆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直到陆青野那一代。”
诗衔岫继续看地契的附加条款。有一条小字注明：“陆氏购此宅，允诺保留宅中白氏所植银杏一株，不得砍伐。”
“银杏……”她轻声说，“书店后院那棵老银杏？”
三人对视一眼。林疏反应最快：“我去看看！”
他跑到书店后院，片刻后跑回来，眼睛发亮：“真的是！那棵银杏树龄牌上写的是‘约一百二十年’，时间对得上！而且树干上确实有老宅基座的痕迹！”
晨光里，这个发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诗衔岫看着那张一百多年前的地契，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不是偶然。”她轻声说，“陆青野会来这家书店，也许不只是因为白小姐。是因为这地方，本来就是白家祖宅，后来卖给了陆家。两个家族的命运，早就在一百多年前交织在一起了。”
拾绛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数据上，这属于‘隐性记忆传承’。即使后代不知道具体历史，但潜意识里会被祖辈的轨迹影响。陆青野‘路过’这里，白小姐在这里开书店——可能都不是完全偶然的选择。”
林疏听得入神，连手里的记录本都忘了写。他看看地契，又看看后院方向，忽然觉得这一早晨的发现，比他在戏剧社排过的所有剧本都精彩。
“那这要怎么做进展览？”他问，“地契，银杏树，还有铁盒子里的故事……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的暗恋了，是两个家族跨越百年的缘分。”
诗衔岫和拾绛雪同时看向对方。晨光正好从两人之间穿过，在灰尘里切出一道光的通道。
“做时间轴。”拾绛雪先说，“从1903年的地契开始，到1937年的暗恋，再到我们现在发现这些——一百二十年的时间线。”
“再加上那棵银杏树。”诗衔岫接上，“它是唯一的见证者。从白静婉种下它，到陆云生答应保留它，到陆青野和白小姐在它的树荫下错过，再到现在……它还站在那里。”
林疏用力点头，手里的笔飞快记录。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记录展览方案，是在记录一个正在生长的、活生生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