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鸠羽-4 ...
-
***
鸠羽半年进货一次虫卵，在11月底的时候，他像以前那样前往自己开的地下酒吧。
和他交易的是一个穿风衣戴口罩的人，身形非常高大，有一米九多，也很魁梧，鸠羽一直觉得“他”可能是一个虫族。
被虫寄生的人并不是全身都会变成虫子，有些人虫化率高，有些人虫化率低。
虫化率低的可能就眼睛、嘴这些小地方有了虫的模样，稍微掩饰一下看起来还是人类。
而这样虫化率低的虫大多会保留人的记忆。所以网上有一种说法流传很广：
驱虫师其实是虫化率为0的虫族。
当然驱虫师协会不认这个说法。
“20枚虫卵在这里。”口罩男把带来的黑皮箱递给鸠羽。
两人坐的包厢位于酒吧最里面，今天酒吧清场了，偌大的圆形舞池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调酒师，是鸠羽信任的手下。
鸠羽用脚把地上那沉甸甸的旅行袋轻轻踢过去，里面是一千万现金。
口罩男不打开旅行袋查看，也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他对鸠羽道：“跟你打听一个事。”
鸠羽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事实上他也有话要跟这个“老朋友”说。
“什么？”
“你们协会今年新进的两个驱虫师，一个唐疏影，一个郑荣，除了他们俩还有没登记的吗？”口罩男问。
郑荣比唐疏影晚进协会两个月，他送外卖出车祸进了重症监护室，肇事者不想坐牢，便拿钱给郑荣买了虫卵，救活了他。
郑荣因此从外卖员一跃变成驱虫师，天天开心，大度表示不追究肇事者的闯红灯，那肇事者却反过来嫉妒，在法庭上嘀咕“早知道还不如让他死”。
鸠羽没在意过郑荣，听到唐疏影的名字却心底一惊。
但他从十几岁开始混社会，早练出了不动声色的本事，当即状似随意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口罩男看着他：“我们在找一个人，他应该觉醒了特殊天赋，我感觉那个唐疏影有点像。”
“……他精神系是挺罕见的，不过国内精神系驱虫师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人，不至于那么特殊吧。”鸠羽淡然喝着啤酒：“而且他那个[魅惑]没什么用，灵值比他高的都魅惑不了，就使唤普通人方便。”
口罩男想了想，追问：“他有格外招虫子喜欢吗？”
鸠羽忽然想到曾经是看到过蝴蝶往唐疏影指头上飞，唐疏影抬着手一脸淡淡，好像对接触虫子挺习惯。
那段时间唐疏影在研究普通生物是否能成为他的影仆，得出的结果是不行，必须是拥有灵力的生物才会生成黑影。
当然鸠羽不知道这些。
“没感觉他招虫子。”鸠羽想了想，告诉口罩男：“要说招虫子，几个月前我倒是见到过一个女的，身边又是跟着马蜂，手上又是爬着蜘蛛。”
“女的？”口罩男来了几分精神，连忙追问：“是谁？”
“从总部那边过来的，我记得叫……”鸠羽想了想，道：“简蛛。”
简蛛。口罩男暗暗记下，继而吩咐鸠羽：“你再帮我关注一下，天赋比较特殊的驱虫师……或者有天赋的虫族。”
那吞了王虫卵的人不一定觉醒成驱虫师，也可能虫化躲起来了。
鸠羽爱莫能助的对他笑了笑：“那不行了兄弟，我要金盆洗手了。”
口罩男有些吃惊，看着眼前头发打理的端正，衣服也穿的端正的鸠羽。
“不干这生意了？”口罩男问。
“本来这次我就不想买，但不好意思让你带着虫卵白跑一趟。”鸠羽露出几分腼腆：“我遇到了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这几月被他带着过起了正经日子，不当混子的感觉挺不错的。”
每个人都对他有了很大改观，鸠羽受到了以前不敢想的夸赞，也从普通人那儿得到了尊敬，而不是表面赔笑心底避之不及。
他真的想从良了，他不会再卖给别人虫卵，这一千万算他从这行退出的撤离费。
“虫卵你带回去吧，这钱你也拿着。”鸠羽道。
“……”口罩男陷入沉默，双目略显阴鸷的看着眼神比以前纯良的鸠羽。
鸠羽起身站了起来：“以后不见了兄弟。”
他说完便往酒吧出口走，不想下一秒胸口就被穿破了一个窟窿！
鸠羽瞬间呕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低头，只见他的胸口处穿着一个长着尖锐指甲的手爪！
“啊！啊啊啊啊啊！”吧台后面的调酒师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发出惨叫。
但他反应也快，这地下酒吧斗殴事件不少，立即猫下身子躲在柜台后面，手脚并用的往出口方向疯狂的爬。
见他要跑，口罩男冷哼一声，拔出了插在鸠羽胸口的锋利爪子，一米九多的身躯猛然暴涨，身上的黑风衣发出撕拉的破裂响声，竟然变成了一只两米多高拥有四个手臂的黑甲虫族！
它正展开翅膀扑向那个调酒师，忽的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剧烈劲风！
黑甲虫族侧身，惊险躲过十几个锋利羽毛，它怒目回头。
只见鸠羽捂着血淋淋的胸口，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灰色鸟翅，满嘴带血的怒视他。
“你果然是虫族……”鸠羽咬牙切齿的看着它：“为什么？我以为我们……姑且算是朋友……”
“朋友？”黑甲虫族冷笑一声，声音变得像某种劣质电音一样，沙沙的：“我们虫族没有友谊，我们只服从虫母和虫将的命令。”
它说完见那调酒师已经啊啊大叫的从出口跑走了，便没有再追，而是一扇身后的透明翅膀迅速冲向鸠羽！
鸠羽眼睛大睁，虽然他并不是强化系的，但身体经过灵力温养也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视力，在发现这虫族速度很快后，他毫不犹豫的用背后的翅膀包裹住了自己。
他的果断救了他一命，鸠羽只觉得翅膀剧烈一痛，那锋利的手爪穿破了他的羽盾，黑色的指甲扎进他的腹部。
对方阶层在他之上！鸠羽再次呕出一口血，迅速明白了这点。
混了十几年的社会，鸠羽战斗经验不低，他双手用力抓住伸进来的那只虫手，忍着剧痛发狠的一转身躯，利用旋转的巨大离心力把那虫族用力甩了出去！
得亏舞池宽敞，不然他还转不开。
黑甲虫族被甩出几米，鸠羽得以脱困，他趁势追击，迅速拔出灵能枪对着黑甲大虫疯狂射击。
“砰砰砰砰”的枪击声，伴随着鸠羽愤怒的大吼：“草拟麻的！”
这灵能枪是天罗科技的产品，配备高能量晶石，即使是低阶驱虫师使用也能对五阶以下的虫族造成伤害。
这黑甲大虫刚刚好五阶，虽然不至于被灵能枪贯穿身体，但也能被打伤甲壳和翅膀，而对于一个有翅种来说，翅膀受伤是大忌。
黑甲大虫被迫在酒吧里逃窜躲避。
鸠羽疯劲上来了，“砰砰砰砰”射个不停，硬生生用火力压制把那个黑甲大虫逼的躲进了厕所走道。
鸠羽一见它消失，立即扇动翅膀冲向酒吧出口，没有一丝恋战。
他狼狈的来到地面，背后沾满血的狼藉大翅膀把外头的行人吓了一跳，人群纷纷后退发出惊叫声。
鸠羽一看他们那茫然的表情，便知道那调酒师只顾着自己跑而没有通知外头的人。
妈的，一个两个都是自私鬼。鸠羽当即拿起灵能枪对着最近的路灯射击，只听“呯”的一声，路灯炸开，这块区域陷入了黑暗。
鸠羽大吼：“跑！有虫族！”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反应过来的人群顿时如惊慌的群鸟，四面八方的找起密室躲藏。
而鸠羽也不再逗留，一扇身后残破的翅膀，摇摇晃晃的往唐疏影家方向飞。
没有去找父母，也不打算找那些自私自利的小弟，他们都没有唐疏影靠得住。
***
唐疏影一打开他家的铁门，就将往前跌的鸠羽抱了个满怀。
鸠羽此时已经非常虚弱，他顺利见到了唐疏影，便不再耗费灵力维持变身，那双血淋淋的翅膀瞬间收回体内。
唐疏影在短暂的错愕后，嘴角恶劣的细微勾起。
“怎么回事？”唐疏影把他用力拖进屋，并伸手关上他家那生锈却很结实的铁门。
鸠羽彻底失了力气，不等唐疏影扶他到椅子上坐下，就在玄关处靠着墙无力滑下。
唐疏影随之蹲下，伸手去撩鸠羽浸满血的毛衣，看到了他胸腹上那两个骇人的伤口。
不是枪伤，也不是刀伤，而是很不平整的穿破伤，唐疏影还看到了指甲的痕迹。
谁会用手爪直接伤人？一，类人虫族，二，变种系驱虫师。
唐疏影猜是前者。
鸠羽靠着玄关墙壁剧烈喘息，因为失血脸色已经变得十分苍白。
“疏影……有虫族……在找你……”鸠羽咽了咽带血的唾沫，看着唐疏影走到客厅桌子旁边，拿起了一把灵值检测枪。
唐疏影闻言心底一突，他拿着检测枪快步走回鸠羽身边，蹲下对着他“嘀”了一下。
【灵力总值：236987】
【当前灵值：27754】
【当前状态：虚弱】
唐疏影收回看显示屏的视线，这才问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鸠羽虚弱回答，不明白唐疏影为什么拿灵值检测枪过来，而不是绷带。
唐疏影蹲在那皱眉，鸠羽见他神色凝重，即使自己还受着重伤，但忍不住反过去安慰他：“我帮你掩饰过去了……它们……它们要找天赋特殊的人。”
“……”唐疏影并没有被安慰道，他扭头看了眼外面，霞辉市的防空警报没有响，说明没有虫潮来袭。
那就是三两只虫族了。
“对方几个人？”唐疏影追问。
“一个……”
“是个穿黑袍的吗？”
“不是……”
唐疏影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那个八阶通缉犯没来。
而靠墙喘气的鸠羽被唐疏影的冷漠伤到了，他不由伸手去抓唐疏影的睡衣，可能因为意识到自己快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疏影……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这样淡漠的眼神。
“……哪样？”唐疏影于是温柔下目光，见他头发乱了，还伸出手帮他理了理。
“……不理我。”鸠羽眼眶居然有些发红，他哽咽道：“帮我叫救护车……疏影……”
“叫了然后呢？”唐疏影纤细的指尖又滑落到鸠羽脸上：“让你活下来，继续纠缠我吗？”
鸠羽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说考察我半年……”
唐疏影浅浅一笑，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袖睡衣，即使身上沾了鸠羽的血，但还是那么恬静漂亮。
“你真傻。”
唐疏影说完又拿起灵值检测枪对着鸠羽“嘀”了一下。
【灵力总值：226987】
【当前灵值：19754】
【当前状态：虚弱】
果然，失血会让灵值迅速下降，无论虫族还是人类。唐疏影确认了这点。
而濒死的男人不明白唐疏影为什么一直测他的灵值。
唐疏影放下检测枪，抬眸重新看向鸠羽。
“五个月前，地铁站出了一个虫族袭击的事故，当时我在那个车厢里。”唐疏影缓缓道，目光是温柔的，但也是冷的：“我很幸运，死里逃生，但那列车最终死了37个人。就因为你私下卖给那个人虫卵。”
“……”鸠羽脸色愈发苍白，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愣愣看着唐疏影掉下了眼泪。
“你做了十几年的混混，干了那么多坏事，就因为做了三个月的正经人，就想把那些罪孽一笔勾销？”唐疏影怜悯的看着不断掉泪的男人，声音依旧温柔，语气却变得森冷。
“哪有那么好的事啊，哥。”
他乌沉沉的瞳孔开始往深处流动，化作了最繁杂又最吸引人的漩涡，鸠羽靠着老旧玄关泛黄的白墙，眼眶发红的凝视自己恋人的眼睛。
“疏影，我……”他没能说完，双眼便黑了下去。
魅惑成功。
唐疏影感觉自己状态还不错，他拿起灵值枪对着自己检测。
“嘀”：
【灵力总值：23074】
【当前灵值：5426】
【当前状态：亚健康】
魅惑鸠羽耗费了他1.8万灵值，果然对方只要灵值降到比他低，就能被他顺利魅惑。
唐疏影又淡漠看向眼前黑着眼睛犹如丧失了灵魂的男人。
“你知道什么是王虫卵吗？”唐疏影问他，毫无疑问那个虫族是为了这个找他的。
“不知道。”鸠羽双目空洞的回答，声音很虚。
“……”唐疏影没太失望，鸠羽只是这个边缘城市的混混头子，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于是询问：“那你知道什么？”
“它可以伪装成人的模样……”鸠羽气息奄奄的道：“我不知道它到底是虫族还是变种系驱虫师……”
唐疏影听的微愣，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
伪装成人的虫族？普通虫族是不能变身的，除非拥有变身类型的天赋。
那问题来了……今晚伤害鸠羽的到底是伪装成人的虫族，还是变成虫族的人？
这一刻，驱虫师和虫族的界限变得极其模糊。
但假设真的是伪装成人的虫族……唐疏影忽然起了一身冷汗，想起了那句话：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时，说明阴暗处已经很多了。
驱虫师协会里有“虫”。
“我真的喜欢你……”鸠羽忽然的低语拉回唐疏影的思绪。
唐疏影猛然回神，几乎以为他摆脱了自己的魅惑。
靠着墙壁的男人双目依旧是无神的。
唐疏影警惕盯了他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回答他那句“那你知道什么”。
“……”唐疏影蹲在鸠羽身前，眼眸一柔，用剩余不多的灵值召唤出了蚁一。
“你会和我在一起的。”
散发着袅袅黑烟的蚁一利落的将下足刺入了鸠羽的胸腔。
鸠羽嘴里吐出一口血，彻底从墙边滑了下去。
***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一栋高楼上，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正安安静静站在天台的护栏上欣赏着冬季夜景。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袍的姑娘，两人前方就是百米高空，但他们一点都不害怕掉下去。
“大人，下雪了。”那女子伸出手，去接面前飘落的雪花。
“虫族降临地球，人口大幅减少，环境却因此得到提升。”黑袍看着漂亮的雪夜，嘲讽道：“果然人类是种恶劣的生物。”
这时一只黑甲虫族扑扇着透明薄翅落到两人身后，正是那个和鸠羽战斗的虫族。
黑袍回头，奇怪询问：“怎么变回原型了？”
“那个驱虫师不想干了，他跟我们做了十年生意，知道一点东西，我今晚又向他打探了人，怕他回去后多嘴，就变原型杀了他。”那虫族声音沙沙的解释。
黑袍也不责怪它，“查到了吗？”
“霞辉市今年就新进了两个驱虫师，都是男的，一个强化系，平平无奇，一个精神系，天赋是[魅惑]，罕见些，叫唐疏影，但能力很一般。”虫族回答：“他俩应该都不是。”
“嗯？唐疏影？姓唐？”黑袍有些惊讶起来：“难道是天罗科技的人？”
“应该不是。”虫族用一只手挠了挠头：“如果他是那个唐家的，不会被养在这个边缘区城市。”
“未必。”黑袍道：“四大家族的人私生子多，孩子养在哪都有可能。”
那虫族于是问：“那我把他抓过来？”
黑袍想了想，摇头：“算了，先把他晾着，反正是个男的，对我们的计划无用。”
他说完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如果真是唐家的人……我亲自去接触。”
虫族又沙沙的道：“大人，我今晚倒是知道个女的，合适，叫简蛛。”
“简蛛？我知道她。”黑袍声音淡漠下来：“但丛蜂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不好下手。”
“那我再给您找。”虫族恭敬道。
“嗯。”
雪花飘落，一阵冬风拂过，天台已经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鸠羽-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