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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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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从后面环住庄雨眠,叹了口气,故作轻松的口吻:“早知道你这么轻易能答应,我就早给你看监控录像了。”
庄雨眠不说话,她眼睫全部打湿,拧成一根。
秦筝亲亲庄雨眠的后脖颈,把她两只手揣在自己手心里。
房间里很安静,她趴在庄雨眠后背上,轻轻闭上眼睛。
两个人都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时间被拉成绵长的蚕丝,一层层缠绕成茧。
飞蛾破茧,庄雨眠慢慢醒过来,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惊了一下。
下午两点钟。她们从前一天晚上睡到第二天下午,直接把上午给睡没了。
不知道两个人怎么睡的,黏黏糊糊抱在一起,腿也缠绕在一起。
床上只有一床薄蚕丝被,被两个人踹来踹去的,拧成一个麻花,险险盖过了两个人的肚子,不至于着凉。
这样腻歪的姿势,居然没有涩感。
两个人更像是相伴多年的妇妻,悠长岁月结成的密切和默契,使她们成为一个共同体。
在一个平淡的一天,一对相恋多年的妇妻如往常一样醒来,她们相拥,继续贪恋被窝里的温存。这一天如往常的每一天,也如之后的每一天。
庄雨眠翻了个身,她很少有这样懒床,直接睡没一个上午的经历。
卧室用的是全遮光的窗帘。窗帘全部拉过,室内昏暗,怪不得一睡睡那么久。
她悄悄下了床,去了客厅的洗手间。
管家大概听到房子里终于有了声音,便过来看看,正好看到从洗手间洗漱完走出来的庄雨眠。
两个人都怔愣了一下。
管家叫王春华,她服侍秦筝六七年,这是第一次在房子里见到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
庄雨眠向她点点头:“你好,我叫庄雨眠,我们之前在我家见过,你来送燕窝那次,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王春华很热情,以她的年纪,未必能知道同性恋是什么,顶多是觉得秦筝居然也会对人这样不设防,直接把人拉到家里睡觉。
“哦,我叫王春华,你叫我王姐就好了。”王春华很温和的笑,“我在感应面板上看到这有声音,我还以为是秦小姐起来了,想过来问问现在要不要吃饭。”
“哦。”庄雨眠点点头,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她还真饿了。
“王姐,我有点饿了,这有什么简便的速食吗?”她从早上到中午,都没有吃东西。
“有的有的,你等我一下,我去厨房给你做。庄小姐,你有什么忌口吗?”
庄雨眠摇头:“我不吃辣,没有过敏的。”
王春华就去了厨房,庄雨眠自己在客厅乱看。
不过是过了一晚,心境就不一样了。她自动把自己代入了女主人的身份,打量这房子的装饰。
真冷清,明明铺了地暖,开了集体供暖,却觉得一点热气都没有。
那么大的空间,就扔了一张黑皮沙发,茶几是个不规则的多边形,也是黑色,孤零零散在角落,显得那样孤独寂寥。
庄雨眠想起站在冰箱前数鸡蛋的秦筝,她也是这样孤寂无助吗?
客厅里监控更多,庄雨眠走到哪,这些监控就随着她转动到哪。
庄雨眠定住,盯着其中一个摄像头,镜头也对着她,像一个凝固住的瞳仁,扫描、解析着站在面前的庄雨眠。
庄雨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赶忙把目光移开。
王春华做好饭,招呼庄雨眠:“庄小姐,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庄雨眠走到餐桌前,看到满满一桌饭菜,这哪是简餐。
她有点不好意思:“太多了吧,太麻烦你了。”
“没事的,我应该做的。”王春华拿了两副碗筷,“秦小姐醒了也可以一起吃。”
“嗯。”庄雨眠避开了主位,拉出另一张椅子坐下,“你要一起吃吗,这确实太多了。”
“我不用了,我吃饭不是这个点。”
也是,才两点钟,不管是作为午饭还是晚餐都不太合适。
“你坐下吧,我想问你一些关于秦筝的事。”
“好。”王春华看她一眼,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可能说不了什么。”王春华诚恳道。即便感觉出秦筝对待庄雨眠格外不一样,她也不能随意跟人说秦筝的信息。
“嗯,我其实也不问什么,就是想知道往常这个时候,秦筝也在睡吗?她一般都几点起床啊?”毕竟这也确实睡很久了,但庄雨眠又怕这是失眠的秦筝久违的一个长睡眠,她不敢把人叫醒。
“哎哟。”王春华拍一拍大腿,“我今天还想呢,秦小姐是不是生病了,她从来没睡到这个时候过。我一般七点钟过来做早餐,七点钟秦小姐就已经洗漱好,也化好妆了。我印象里,她从来没有晚起过。”
“哦……”庄雨眠心里咯噔一下,是没有晚起过,还是根本就没睡着过。
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混沌地下床,扑一把冷水在脸上,再用化妆品遮盖住眼底的黑眼圈。
秦筝,是每天这样度过的吗?
“问什么呢,直接问我啊。”秦筝从卧室里出来,声音跟平常一样,却又似乎多了某种掌控感。
庄雨眠听到声音,赶忙转身去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觉得秦筝并不是很愉悦。
或者说是,秦筝并不那么气定神闲,带了些莫名的急迫和被强压下去的慌乱。
王春华见秦筝起来,赶紧从椅子上起身:“秦小姐,饭菜做好了,你有事再叫我。”
秦筝向她点点头。王春华出了房子。
“嗯?王姐平时住哪啊?”既要方便能随时过来,还不打扰秦筝。
“对面的别墅是她的。”秦筝拉开主位坐下。
“哦。”有钱人啊。
屋子里没了外人,庄雨眠就彻底放开了,桌子上一大桌菜,单是汤就煲了两种,她这个尝尝那个尝尝的,像在收拾战场。
“呵。”秦筝没怎么吃,双手撑着脸看庄雨眠大快朵颐。
“你吃啊。”庄雨眠看她一眼。
“你刚才都问王姐什么?”秦筝不动筷,眼睛直勾勾盯着庄雨眠。
“没问什么啊,就问你平时都几点起啊。她以为你生病了,说第一次见你这个点起床。”
“……嗯。”秦筝闷闷应一声。
庄雨眠觉得不太对,她也搁置下筷子:“怎么了,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想打听你的事,只是我刚知道你失眠,我有点担心你。”
秦筝脸上没有笑,盯着庄雨眠,待庄雨眠解释完,她才噗嗤笑出声。
“吓到了?”
“没。”庄雨眠抬眼看着秦筝,有点幽怨。
秦筝又笑,只是笑里多了些自嘲:“我说了啊,你真的了解我之后,就不会喜欢我了。”
“不会啊。”庄雨眠大幅度摇头,露出小狗一样恳诚的眼神,“不会的秦筝。我会一直喜欢你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语言真是太单薄太没有说服力的一个无用的工具。庄雨眠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的爱和真心。
为什么那么那么好的秦筝,总要质疑别人的爱呢,总觉得不应该有人爱她。
她该怎么证明呢,证明秦筝是天使,生来就应该被爱。爱秦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然后庄雨眠意识到,刚才从卧室里出来的秦筝,那样紧张的模样,是怕王姐跟自己说她什么不好的话吗。
别说她不会信关于秦筝的坏话,即便说的是真的,她也只会觉得,那又怎么样呢,天使也要犯错啊,不然路西菲尔怎么变成路西法。
“筝筝。”庄雨眠凑到秦筝跟前,抓起秦筝的手,“你不要再怀疑我的爱了好不好?”
“我只恨我不会时间的魔法,我不能立刻八十岁一百岁,我想让你看看,白头发了掉光牙的我,也天天一醒来就叫,筝筝呢,我的筝筝呢,我想我的筝筝了,我爱我的筝筝啊。”
秦筝的手有一点凉,庄雨眠捂着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秦筝怔愣一瞬,脑海里确实想到一个白头发的老奶奶,伛偻的身形,说不定还拄着拐,坏脾气似的把拐杖敲得梆梆响。
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居然很期待八十岁一百岁的庄雨眠。
“嗯,真的。”庄雨眠点头,眼睛看着秦筝,“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对你的爱了。就像做紫砂壶,这已经是刻入我生命里的事了,放弃紫砂,就是放弃我的生命。而每次做壶,看到你送给我的竹篦子,我就又想到你,你就是我的生命。”
秦筝扬起嘴角,心里的压抑突然没有了,她说:“庄雨眠,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嗯,我每天强迫自己背一百句情话,我床头还放着一本情话大全。”庄雨眠逗她。
“呵。”秦筝笑起来,“真的吗?”
“假的啦。但是你想听我说情话,我就天天说给你听。”
“会有天天吗?”秦筝看一眼庄雨眠,又看桌子上冒着热汽的饭菜。她们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庄雨眠双手捧过秦筝的脸,很坚定地看着她:“不许当悲观者。”
“嗯,好。”秦筝很郑重地点点头。
“快点吃吧,饿死我了,王姐做饭这么好吃,比外面大饭店里的还要好吃。”
庄雨眠胃口比平时增了一倍,她闷头苦吃,吃到一半,看一眼秦筝。
“我会不会把你吃穷啊?”
秦筝看着嘴唇被油浸润的庄雨眠,笑了笑:“那我得更努力赚钱了。”
庄雨眠想了一下:“那我还是少吃点吧,我可舍不得你辛苦。”
秦筝又笑,拿过纸巾来在庄雨眠嘴角沾了沾。
“小鱼说你助学贷款还没有还,我给你还吧。”
“不要。”庄雨眠赶忙拒绝,“你们趁我住院的时候到底都交换了些什么情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秦筝藏着笑,不肯出卖郑小鱼。
庄雨眠正经道:“真的,你不要给我还。这是我的贷款,是我过去的证明,我得自己还。”
“那我能不能买你的过去,就当做聘礼。”
庄雨眠说不出话,聘礼这个词一出,她又想到之前两个人互相生气,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两个明明都算理性的人,居然为这么一个词闹别扭。
“那三十万呢,那是聘礼吗,还是说辞?”庄雨眠旧事重提,幽怨看着秦筝。
秦筝笑着躲开她的眼神,伸手去挡她的眼睛,又被庄雨眠拉下来。
“嗯……”秦筝只能认真作答,“一开始可能是有说辞的成分,这笔钱作为聘礼也不够格,但我还是想问庄小姐,我想给庄小姐备一份厚礼,庄小姐愿意收下吗?”
“昨天才谈恋爱,今天就开始谈聘礼,是不是太快?”庄雨眠问出心里的疑虑。
“刚才还让我不要当悲观者,庄小姐怎么也对这份感情不自信了。”秦筝道,“我只管给,你只管收。其他都是其他。”
庄雨眠倏地笑了:“这么大费周章,说这么多,就为了给我还个助学贷款啊?”
“嗯,还想给你买房,买车,给你出钱办展,给你的作品集写推荐序。”秦筝看着庄雨眠,“不知道庄小姐肯吗,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
庄雨眠怔了怔,半开玩笑道:“我可是个俗人,你说的这些我可真动心了。”
秦筝低头笑,眼睛弯起来,像窄月牙。
她没法许给庄雨眠星星月亮这种话,因为连科学家都没办法摘下。但是她还有点钱,在协会有点影响力,对做壶也多些敏锐度,这些她都可以给庄雨眠。
她有的,她都能给庄雨眠。
因为浪费了一个上午,庄雨眠觉得这一天过得格外快,才吃完饭一会儿,天又黑了。
庄雨眠中午吃的太多,也没消化多少,王姐就只过来做了个暖胃小汤。
“真是吃不下了,我要待会儿再吃。”她仰在沙发上,怀里却还抱着一个果盘。
高骨瓷浅碟的边缘弧度薄的像一片凝住的月光,透出朦胧润泽的白,洗好的晶莹剔透的水果在其间。
“吃不下了还吃水果?”秦筝走过来,跟她坐在一起。
“嗯,水果不占肚子。”
“呵,歪理。”
秦筝拿过碟子里的一个草莓按进庄雨眠嘴里。
庄雨眠最不喜欢吃草莓了,要么甜得发腻,要么索然无味。
不过是秦筝喂的,她还是很努力地咀嚼。
秦筝看她这副表情,并不像好吃的样子,也给自己拿了一个:“不甜吗?”
“我不喜欢吃草莓。”
秦筝怔了怔,问:“那你爱吃什么水果?”
“嗯……没有具体爱吃的,都是具体不爱吃的。”
“那你具体不爱吃什么?”
庄雨眠就给她数:“软了的桃子,软一点点我都不吃。甘蔗,感觉就是纯甜,吃多了还长痘。还有……葡萄。绿色的紫色的红色的都不喜欢,提子可以接受。还有我不吃水果的皮,很薄的皮我也咽不下去。不喜欢吃香蕉。”
秦筝看着庄雨眠的小嘴一张一合,掰着手指头给自己列数这些水果的罪行。
她拿开庄雨眠怀里的果盘,用一只手托住庄雨眠的下颌,细密的吻落上去。
庄雨眠嘴里有各种水果混在一起的清香,秦筝吐出舌头舔了舔,又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庄雨眠的鼻尖。
庄雨眠笑着往后躲,秦筝就圈住她,轻撬开庄雨眠的牙关,两条冰凉的舌头缠在一起。
等两个人都吻得脱力,气息紊乱,抓着对方衣角的手关节发木,秦筝终于退出来,在庄雨眠下巴处啃咬一下。
“我都记住了。”她喘着气,轻轻说。
庄雨眠脸一红,低着头不看秦筝:“那你呢,你都不喜欢吃什么,我也注意。”
“嗯……”秦筝想了想,“我不喜欢吃的就太多了,我只能列举我能接受的。”
“好,你列。”庄雨眠打开手机备忘录,认真等着秦筝。
秦筝笑了笑:“和牛和安格斯牛,肉质紧实,油脂分布均匀又不丰腴。我只能接受菲力和眼肉这两个部位,肉质鲜嫩多汁。西冷也不吃,我牙不太好,嚼不烂上面的筋。鱼肉的话,我不吃三文鱼,处理的再好我也没法接受,感觉像吞了一口大果冻。银鳕鱼就很好,肉质油润,只浇一点料汁也不会觉得腥味。”
“还有炒菜的醋我也只能接受一种,其他的我都觉得闻起来像过期饮料。炒菜的油也只能接受菜油。不过你也不进厨房,炒菜不需要你。”
秦筝慢条斯理说了一堆,庄雨眠两只手飞速在手机键盘上按动。
“先这些,以后想到了再补充。”她亲了亲正在认真记笔记的人,一个深重的吻印在庄雨眠的脸颊。
“我们两个事儿也太多了吧,好险是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没去祸害别人。”庄雨眠看着要下滑好几页的备忘录,嘟囔道。
秦筝就哈哈大笑:“能被雨眠喜欢是我的福气,别人都没有我有福。”
第二天再醒来,茶几上果然摆了几盘洗净的水果。像扔在深冬户外的大东北,冻得邦邦硬可以做杀人武器的大桃子,透着油润红光的车厘子,散在车厘子周围的蓝莓和树莓。几瓣切开的橙子,汁水在碟底漾开极淡的金色晕圈。
高骨瓷浅碟旁边还放了一枝花。是亮蓝色的大飞燕,用玻璃纸和丝带包着,像举着宝塔的花穗,从下往上绽开,越往上花苞越紧,尖上还带着那么一点子青。
庄雨眠笑笑,随手拈起一个车厘子,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正对面的监控也转过来看着庄雨眠,庄雨眠瞅它一眼,把大盘水果抱在怀里,低头吃起来。
可能是前一天睡得太多,这才早上六点钟,她就醒了。
秦筝睡得不沉,庄雨眠从卧室出来时,她还翻了个身看着庄雨眠,被庄雨眠按回去重睡。
桌上的花被庄雨眠拿过来,细细观赏。
本来她还觉得这水果是王姐过来切的,但看到这枝花,她知道这是秦筝的手笔。
估计又是睡不着,早上起来给自己弄的。
庄雨眠又感动又心疼,把花放在果盘旁边,拍了张照发给郑小鱼。
从前天两个人在一起,到昨天睡一上午,下午吃吃吃,又睡一晚上,再到现在,庄雨眠才彻底清醒。
清醒过来的她,有点后知后觉的悲伤。
看到失眠的秦筝让她悲伤,突如其来的幸福也让她悲伤。
悲伤止不住,庄雨眠迫切需要其他什么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郑小鱼前一天晚上熬穿了,这会儿看到庄雨眠发过来的照片,眼睛正酸涩。
“?”郑小鱼回她,“你搁哪呢,这么有情调。”
庄雨眠看着手机笑,抱膝坐在沙发上。
“在秦筝家。这两天都在她家。”
“哦。”郑小鱼回的很敷衍。
庄雨眠急了:“你不问我?”
“问啥,不是你表白就是她表白,不是你主动就是她主动,两个人不就这点事儿。我快困死了,我得睡会儿。”
庄雨眠没忍住笑,好像还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