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怒起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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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揉着慵懒的光落在林荫道上。竞赛的奖项落袋，保送的名额尘埃落定，摸底考的紧绷彻底散去，高三后半程的日子，难得的松弛又安稳。
邵何深和慕江衍的日常，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并肩刷题，晚自习课桌下偷偷相扣的指尖，操场散步时被全班起哄的脸红，天台角落藏着的细碎亲吻，还有班里心照不宣的磕糖打趣。陈放几个兄弟总在课间凑过来调侃，被慕江衍扬着笔杆赶跑，邵何深便坐在一旁，替他拢好被风吹乱的书页，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任课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这份干净的少年情意，连风掠过的时光，都裹着细碎的甜。
这份悠闲，在周末放学的傍晚，被一道沉冷的身影彻底打破。
夕阳刚擦过山脊，橘红的余晖染着半边天，校门口的人流渐散，邵何深背着书包独自走到校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深色休闲衫，眉眼清隽，和邵何深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和冷硬，周身都透着一股克制的威严，正是邵何深的父亲，邵卫阳。
他是个极顾脸面、沉得住气的人，性子冷静自持，哪怕满腔怒意，也绝不会像莽夫一般歇斯底里，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眼底，面上永远维持着体面，哪怕动怒，也是冷着眉眼，字字诛心，从不会一点就炸。
此刻的邵卫阳，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邵何深身上，不疾不徐，语气沉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没有半分失态，只有骨子里的强硬。
“邵何深，过来。”
邵何深的指尖瞬间攥紧书包带，素来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的温度骤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而淡，没有半分妥协：“我不跟你走。”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邵卫阳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脚步都没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份冷静的体面，“跟我回家，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父子俩对峙的瞬间，慕江衍拎着书包快步走了过来。
他方才去教室拿落下的笔，晚了几步，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的两人，凭着那声称呼，凭着那副和邵何深如出一辙的眉眼，瞬间认出了这人的身份——邵何深的父亲，邵卫阳。
这是慕江衍第一次见邵卫阳，心底只有纯粹的震惊和怔然，连一丝怒意都没有，只是脚步顿了顿，下意识走到邵何深的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的安抚，也无声的表明了立场。
就是慕江衍这个动作，就是他出现在邵何深身边的这一刻，邵卫阳的脸色，才终于有了裂痕。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慕江衍身上，又扫过两人相触的指尖，眼底的冷意翻涌，那份自持的冷静里，终于掺了嫌恶和不耐，还有几分被触碰底线的愠怒。但他依旧顾着体面，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眉峰微蹙，眼底的疏离和鄙夷，直白又刺人，对着邵何深，字字句句都压着怒火，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就说你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原来是因为他。”
邵卫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两人耳里，带着刺骨的凉。他看着邵何深，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也是极致的不认同，却依旧没有半句脏话，没有半分失态，只是那份冷静的指责，比歇斯底里的怒骂，更让人窒息。
“你是个男生，他也是。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这话，是警告，是指责，也是邵卫阳的底线。
他是个传统又好脸面的人，最看重名声和体面，在他眼里，两个男生的情意，就是离经叛道，就是丢人现眼。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克制着情绪，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用最冰冷的话语，表达着最深的鄙夷。
慕江衍站在一旁，指尖攥着邵何深的手，心底依旧只有震惊和些许的难堪，没有半分怒气。他知道邵父不认可他们，也做好了面对指责的准备，所以哪怕被这样直白的嫌弃，也只是咬着牙，压着所有情绪，没有吭声。
邵何深将慕江衍护在身后半步，指尖攥得他生疼，眼底的寒霜彻底凝住，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与你无关，我喜欢他，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终于让邵卫阳眼底的最后一丝冷静，彻底碎裂。
他看着眼前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十指紧扣的模样，看着他们眼底那份坦荡又坚定的情意，那份被触碰底线的嫌恶，那份被忤逆的怒意，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他依旧顾着脸面，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声音沉了八度，字字淬着冰，冷戾又刻薄，对着慕江衍，吐出了那句点燃导火索的话——
“两个男人搞这种同性恋的事，就是恶心，恶心至极。”
恶心至极。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慕江衍心底的那根弦，彻底被绷断。
方才所有的平静、怔然、隐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愠怒和尖锐的火气，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猩红，气血直往头顶冲，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邵卫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质问，一字一句，咬得牙根发酸：“恶心？！你再说一遍！你他妈说谁恶心？！”
就是这一刻，校门口几个和他们玩得极熟的兄弟，陈放带头，还有班里的两个男生，早就预判到慕江衍的脾气要炸，立刻冲上来，伸手死死拉住了慕江衍的胳膊和手腕，一边往旁边扯，一边急声劝：“江衍，冷静点！别冲动！”“叔，您别再说了！”
他们太了解慕江衍，知道他的逆鳞就是邵何深，就是这份不容玷污的感情，此刻见他动怒，只想赶紧把人拉住，不让矛盾激化。
被拉住的慕江衍，胸腔里的火气还在烧，怒意翻涌，却还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只是死死挣着被拉住的手，眼底的红意更浓，还想再质问，邵卫阳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嫌恶和刻薄更甚，依旧是那副沉着冷静的嘴脸，字字句句，却比任何脏话都难听，轻飘飘的补了一句，彻底碾碎了慕江衍所有的克制。
“说的就是你们，不知廉耻，两个男的搞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恶心。”
恶心。
这两个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慕江衍的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积攒的怒意、委屈、难堪、不甘，尽数化作一股汹涌的蛮力，他猛地发力，肩膀一沉，胳膊狠狠一甩，竟直接挣开了那几个男生拉着他的手！
没有半分犹豫，慕江衍红着眼睛，眼底只剩滔天的戾气，抬起右腿，卯足了浑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邵卫阳的小腿上！
闷响清晰传来，邵卫阳猝不及防被踹中，踉跄着后退半步，眉峰瞬间紧蹙，脸色沉得像墨，眼底的冷戾翻涌到极致，却依旧顾及着自己的脸面，没有失态还手，只是声音冷得刺骨：“混账东西！”
慕江衍踹完这一脚，还想再往前冲，想再补上一脚，心底的火气烧得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可就在他抬腿的瞬间，陈放几人反应过来，再也不敢松懈，一拥而上，死死的从身后拽住他的胳膊、摁住他的肩膀，将他的上半身彻底遏制住。
几个人的力气叠加在一起，慕江衍的上半身被死死制住，动弹不得，可他生得腿长，这是天生的优势，身体被摁着、往后扯，双腿却还能自由活动，距离邵卫阳也不算太远。
气血上头的少年，哪里肯善罢甘休。
他死死挣着，胸膛剧烈起伏，嘴里的脏话不受控制的往外涌，眼底的红意几乎要滴出血来，借着腿长的优势，膝盖一弯，卯足了劲，抬起右腿，又是狠狠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了邵卫阳的小腿上！
这一脚比刚才更重，邵卫阳疼得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指尖攥得发白，周身的冷气几乎凝成实质，彻底被激怒，却还是咬着牙，没丢了那点体面当众动手。
陈放几人见状，心知再留在这里必出大事，也顾不得慕江衍的挣扎，拼了劲的把他往旁边又拉远了一大段距离，死死摁着，不让他再靠近半步。慕江衍还在挣，还在骂，浑身的蛮力让几个男生都快摁不住，眼底的戾气和怒火，几乎要烧穿一切。
“够了。”
邵何深的声音陡然响起，冷得像冰，又带着极致的心疼和决绝。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寒霜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和心疼，看着慕江衍被死死摁着、红着眼睛骂人、浑身颤抖的模样，看着邵卫阳那副刻薄的嘴脸，再也顾不得其他。
邵何深快步上前，伸手直接勾住慕江衍的脖颈，力道不算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也带着小心翼翼的护着，对着陈放几人沉声道：“放开他，我带他走。”
陈放几人见邵何深出面，也知道再僵持下去无益，松了手的瞬间，邵何深已经勾着慕江衍的脖子，半拉半护的，拽着他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慕江衍还在气头上，被勾着脖颈往前走，脚步踉跄，却还不死心，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着邵卫阳的方向狠狠骂着脏话，字字都带着滔天的火气和不甘，直到被邵何深拽着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再也看不见邵卫阳的身影，那些怒骂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只剩粗重的喘息。
风在耳边呼啸，两人的脚步飞快，邵何深的手臂放了下来牢牢的牵着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指尖的力道，是护着，也是安抚。
慕江衍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眼底的红意未褪，嘴里喘着粗气，火气还在烧，却在被邵何深这样牢牢护着的瞬间，心底的戾气里，掺了几分无处安放的委屈，挣扎的力道，也慢慢小了下来。
邵何深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不停，勾着他的脖颈，径直拉着他冲上教学楼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层又一层，直到顶楼的天台门口。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反手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道屏障，将校门口所有的纷扰、怒骂、难堪和偏见，彻底隔绝在门外。
天台的风很大，卷着冬日的寒凉，狠狠刮在两人身上，吹散了几分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翻涌的情绪。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慕江衍浑身的力气，终于被彻底抽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怒起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