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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天台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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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卷着冬日的凉意，呼呼掠过耳畔，铁门紧闭，将校门口的所有纷扰与难堪都隔绝在外。只有呼啸的风声，伴着两人渐渐平复的粗重呼吸，在空旷的天台里散开。
慕江衍的胸腔还微微起伏着，眼底的猩红褪得干净，只剩眉宇间一点未散的沉郁。他转过身，抬手抚上邵何深的脸，指腹擦过他略显苍白的下颌线，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沙哑又小心翼翼，沉声问：“你怎么样？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远处沉落的暮色里，平日里清隽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黯然，眼底凝着淡淡的疲惫与无力，那是被至亲当头泼了冷水的涩意，也是夹在爱人与家人之间的两难。可对上慕江衍担忧的眼神，他还是敛去眼底所有晦暗，抬手覆住慕江衍的手背，掌心温热，声音依旧温凉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没关系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追到学校门口来拦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藏着万般的无可奈何。
慕江衍的心头狠狠一揪，所有的戾气烟消云散，只剩下翻涌的愧疚。他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忐忑的小心翼翼：“对不起，刚刚我没忍住，骂了他还踹了他……你会不会生气？”
他知道邵卫阳是邵何深的父亲，哪怕那人话说的再难听，终究是生养他的人，他怕自己的冲动，会让邵何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邵何深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护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这话落进耳里，慕江衍心底的酸涩瞬间漫开。他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邵何深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头，手臂收得极紧，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脸颊贴着邵何深微凉的脖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滚烫的温度，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抚：“我不委屈，一点都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狗屁，我们之间干干净净，坦坦荡荡，从来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邵何深，我喜欢你，从来都没后悔过。”
怀里的人安静地靠着他，温顺得不像话，只有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没有半分声响。慕江衍抱着他，絮絮地说着话，说着不怕旁人的眼光，说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起扛，说着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说着说着，指尖忽然触到一点湿热。
慕江衍的动作猛地顿住，心口咯噔一声，慌意瞬间漫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怀抱，双手扶着邵何深的肩膀，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抬眼望进他的眼底。昏沉的暮色里，邵何深的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晶莹的眼泪尽数蓄在眼眶里，堪堪悬着不肯落下，平日里清冷沉稳的眉眼，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染着极致的脆弱与委屈，唇瓣被他死死咬着，硬是撑着不肯掉一滴泪。
这是慕江衍第一次看见邵何深哭。
这个永远把情绪藏得极好，永远冷静自持，永远护着他、包容他，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此刻竟红了眼眶，泪光盈盈，卸下了所有的坚强，露出了最柔软的软肋。
慕江衍心里掠过一丝无措，转瞬就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疼得他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酸。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邵何深的眼睫，擦去那点湿意，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然后重新将人拥进怀里，这一次，抱得比刚才更紧、更用力，将全身的温度都渡给他，仿佛要把所有的安稳与温暖，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别哭，有我在。”慕江衍的声音沙哑，贴着他的发顶轻声呢喃，一遍又一遍的安抚，“什么都别怕，我陪着你。”
邵何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蹭着柔软的布料，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积攒的委屈、无力与疲惫，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却也只是红了眼眶，始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情绪都彻底平复。慕江衍牵着邵何深的手，走到天台的围墙边，并肩靠着冰冷的墙面缓缓坐下。晚风依旧凛冽，可两人肩并肩挨在一起，手臂相抵，指尖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交织相融，便连风里的凉意，都淡了几分。
沉默无声，却满是心安的默契。
良久，邵何深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又带着几分释然，像是在诉说一桩藏了许久的心事，目光落在远处昏黄的灯火里，温柔又缱绻。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的印象一点都不好。”
慕江衍指尖微顿，侧头看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时候觉得你太麻烦，爱惹事，性子桀骜张扬，半点都不安分，像只炸毛的小兽，走到哪里都能闹出点动静。”邵何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漾着温柔的宠溺，“那时候我就在想，离你远一点吧，千万别和你扯上关系，省得被你连累。”
“可偏偏造化弄人，开学分班，我们不仅分到了同一个班，座位还只隔了一条走道。”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那些最初的偏见，在一件件小事里慢慢消融。他见过慕江衍张扬背后的坦荡，桀骜之下的善良，见过他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也见过他埋头刷题到深夜的认真。不知不觉间，那个让他觉得“麻烦”的少年，一点点闯进他的眼底，悄悄住进他的心底。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他，在意他，会在他惹了祸后默默帮着收拾烂摊子，会在他上课犯困时悄悄替他挡着老师的视线，会在他打球擦伤时第一时间递上创可贴。这份在意悄无声息，在心底生根发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什么时候开始，目光总忍不住追着那个身影跑。
“直到那次，你非要爬树去看树梢上的鸟窝，脚下没踩稳，硬生生把树枝踩断了。”
邵何深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稠，指尖轻轻摩挲着慕江衍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又掺着化不开的缱绻，像是在描摹刻在心底的画面。
“你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一刻，我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伸手接住了你。两个人滚落在草坪上，最后，你就那样坐在了我的身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洒下来，落在慕江衍的发梢眉眼间。他惊魂未定，脸颊泛着薄红，额角沾着青草屑，眉眼干净又明亮，连带着慌乱的模样，都好看得晃眼。那是邵何深第一次，那样认认真真、毫无遮挡的看清他的模样，干净得像初春的晨光，澄澈得像山间的清泉，那一刻的画面，直直撞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就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清晰又珍重，落在晚风里，轻却滚烫：“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慕江衍的心底，漾开千层涟漪。
慕江衍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缩，心脏骤然收紧，又酸又胀，慌乱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原来，邵何深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
原来，在他还懵懂无知，连自己的心意都没看清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他摔下来的那一刻，接住了他的人，也装进了他的心。那些被他忽略的温柔细节，那些不动声色的迁就与在意，此刻尽数涌上心头，拼凑成一份沉甸甸的喜欢，压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转瞬就被无边的惶恐与忐忑取代。
他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说初见的偏见，说后来的在意，说心动的开端……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因为刚才他父亲的阻拦，是不是觉得这份感情太难熬，是不是觉得前路满是荆棘，所以，他想放手了？
是不是，要和他分手？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慕江衍的心脏，疼得他眼眶发酸，晶莹的泪珠瞬间蓄满了眼眶，堪堪悬在睫羽上，下一秒就要滚落。他的声音陡然发颤，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委屈，还有几分可怜的无措，猝不及防地打断邵何深的话，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你……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底蒙着水雾，目光里满是惶恐不安，像只被抛弃的幼兽，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太累了，想分手？想和我分手，是不是？”
话音落时，那点悬在睫羽上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酸涩的。
看着他红着眼眶、泪眼婆娑的模样，邵何深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极致的宠溺与心疼。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捏住慕江衍的下巴，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颊的泪珠，然后微微倾身，凑上前，在他微凉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柔又虔诚的吻。
唇瓣相触的瞬间，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被这温柔的触感尽数抚平。
吻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道，带着滚烫的情意，带着此生不渝的笃定。直到唇瓣相离，邵何深依旧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与深情，声音低沉又缱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慕江衍的耳畔，驱散了他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傻瓜。”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要和你分开。”
“从来，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