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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凌晨两点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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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日竞赛选拔考的前三天，律江中学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整个高三年级都泡在题海里，连下课走廊都少了往日的喧闹。而高三7班的角落里，这种备战氛围更是浓烈到了极点——毕竟坐着年级前两名，还各自攥着数学和物理竞赛的入场券。
自从那天放学邵何深留下那张草稿纸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味。不再是针尖对麦芒的互怼，而是多了层心照不宣的默契。慕江衍嘴上嫌弃邵何深是“没感情的解题机器”，却在做物理大题时，下意识地学着他的样子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标清已知量；邵何深依旧话少清冷，却会在慕江衍卡壳挠头时，把一本圈好关键公式的物理竞赛辅导书，“不经意”地推到桌角。
九月十四日周三晚上竞赛选拔考的前夜。
学校为竞赛生开了绿灯——经家长签字、教务处备案，竞赛集训队可以在指定的302教室留校刷题，值班老师守到22:30，之后由楼管留一道侧门，方便走读生离校。教室里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到23:00时，只剩下两盏台灯还亮着，灯下坐着邵何深和慕江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清凉油的味道，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成了深夜里唯一的动静。
慕江衍对着一道电磁感应压轴题死磕，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他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了川字，嘴里碎碎念：“非线性磁场……洛伦兹力的分量……靠，坐标系又建反了？”烦躁之下，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吵。”
旁边传来邵何深的声音，清冷得像窗外的夜风。
慕江衍侧头瞪他，却看见邵何深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数论导引》，眼尾微微泛红，显然是长时间盯着书页熬出来的酸涩。灯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指尖捏着一支小小的眼药水。
他大概是觉得眼睛酸了，抬手掀起眼皮，往结膜囊里滴了一滴，冰凉的液体沁进去，才稍稍缓解了酸胀感。
“管得着？”慕江衍没好气地回嘴，却没了往日的火气，只剩被难题困住的焦躁。
邵何深抬眼，目光扫过他的草稿纸，只一眼就精准点破：“旋转磁场用实验室坐标系，忽略了粒子的相对运动。”
慕江衍一愣，低头细看，瞬间拍了下脑门：“操！这种低级错误要是犯在考场上，我直接把物理书吃了。”
邵何深没接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一罐冰咖啡，拉开拉环递过去。“喝。”
慕江衍接过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他精神一振。他看着邵何深重新埋首书里的样子，突然发现这家伙的白衬衫领口沾了点墨水渍，显得有些狼狈，却又莫名顺眼。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伴着笔尖的沙沙声流淌。
时间滑过0点，又滑过凌晨1点。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窗户玻璃呜呜作响，教室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慕江衍的眼皮开始打架，思维也变得迟钝，眼前的公式像是在跳舞。他强撑着揉了揉眼睛，却还是抵不住困意，趴在桌上嘟囔：“邵何深……我眯十分钟，就十分钟，叫我……”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了。
邵何深写完最后一道数论题的步骤，放下笔时，才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他又觉得眼睛发涩，捏着眼药水往眼窝里滴了两滴，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大半倦意，这才抬眼看向慕江衍。
台灯的暖光打在慕江衍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桀骜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抿成了柔软的弧度。邵何深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慕江衍的眼角——那里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平时被他张扬的眼神盖住，此刻安静躺着，竟有些可爱。
指尖的触感很软。
邵何深的手往下移了移，落在慕江衍的腰侧。隔着薄薄的校服外套，能摸到紧实的肌肉线条，不像看起来那么单薄，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手感。他轻轻捏了捏，低声自语：“看着瘦，倒也没缺斤少两。”
没有情话，只有一句再平实不过的念叨。
挂钟指向凌晨两点整。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楼下值班室的灯早已熄灭。邵何深起身，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慕江衍身上，又把他散落在桌上的笔和草稿纸收好。他俯身，想把人叫醒——总不能在这里睡一夜。
可喊了两声“慕江衍”，对方只皱了皱眉，往外套里缩了缩，睡得更沉了。
邵何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背对着慕江衍，伸手揽住他的膝盖弯，微微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慕江衍不算轻，却也没让他费多少力气。怀里的人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咖啡香。
邵何深僵了一下，随即稳住脚步。
他关掉台灯，锁好教室门，抱着慕江衍一步步走向宿舍楼。
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邵何深抱着慕江衍穿过寂静的校园，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拂过慕江衍的脸颊，他下意识地往邵何深怀里缩了缩，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磁场方向……”。
宿舍楼的铁门虚掩着，邵何深放轻脚步走进去，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两人的鞋面。到了302寝室门口，他没敢用力敲门，只是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里面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陈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头，看见邵何深怀里抱着熟睡的慕江衍，有些惊讶这个点才回来，但想到他俩要参加竞赛，反而挑了挑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八卦光芒。
他连忙侧身让开位置，压低声音调侃：“他这是刷题刷到断片儿了？邵大学神够意思啊，还亲自抱回来。”
“嗯。”邵何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夜的沙哑，“竞赛前熬夜刷题，困狠了。”
陈放跟着进了寝室，反手带上门，动作轻得跟猫似的。他看着邵何深小心翼翼地把慕江衍放到床上，又蹲下身，慢慢掀开那件沾着夜风凉意的校服外套，解开衬衫扣子时，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缓。
慕江衍被折腾得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邵何深的动作立刻顿住，等他呼吸平稳了，才继续把人塞进被窝，还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帮我看着他。”邵何深站起身，转头对陈放叮嘱道，“明天早上记得叫他起来，别误了竞赛。”
陈放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贼兮兮地挤眉弄眼：“放心，保证把慕哥准时薅起来。就是啊……你俩这半夜三更的，就没点别的事儿要交代？”
邵何深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转身拿起自己放在寝室门口的书包。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人，才轻轻带上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他家就在学校附近，走读生不用留宿。
寝室里只剩陈放一人，他凑到床边，戳了戳慕江衍的脸颊，低声嘀咕：“行啊你俩，藏得够深的。等着吧，明天非得扒出点八卦不可。”
他摸出手机，对着慕江衍的睡颜拍了张照存着，又美滋滋地躺回自己的床，翻来覆去琢磨着明天该怎么套话，半点睡意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