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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运动会前的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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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资格落定的余温还在心底烫着,运动会报名的通知,就这么在周五的自习课后,被体育委员贴在了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粉色的报名表,印着密密麻麻的项目,短跑、长跑、跳高、跳远、接力赛,一行行字迹,勾得满教室的少年心痒。
高三的日子太沉,刷题和竞赛的弦绷了太久,一场运动会,哪怕只是自愿报名,也足够让所有人暂时放下笔杆,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讨论。有人扒着报名表看项目,有人拉着同桌商量组队报接力,有人嚷嚷着要报短跑冲名次,教室里的喧闹声,盖过了窗外的秋风,鲜活又滚烫。
慕江衍趴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物理竞赛卷的边角,听着周遭的热闹,唇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却半点没有报名的心思。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邵何深,笔尖还落在数学真题的解题步骤上,清隽的侧脸绷得平稳,眼底只有卷面的公式,对身后的报名热潮,像是充耳不闻。
“邵何深,”慕江衍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带着少年人惯有的坦荡,“咱就不报了,到时候运动会那天,找个看台的角落刷题就行,省赛的题还没刷完,别浪费时间。”
他的心思简单又直白,眼里心里都是即将到来的省赛复赛,运动会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刷题的契机,最重要的是,能和邵何深并肩坐着,依旧是彼此挨着的距离,依旧是熟悉的刷题节奏,安稳又踏实。
邵何深的笔尖顿了一瞬,抬眸看他,眼底的清冷被一层柔和熨帖着,目光落在慕江衍亮晶晶的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清清淡淡的声音,落在两人挨近的课桌间,温柔又应和:“好。就看台刷题,不报名。”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迟疑。于邵何深而言,去哪里都无所谓,刷什么题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谁。能陪着慕江衍,在喧闹的运动会里,守着一方安静的角落刷题,听着操场的哨声和他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就是最好的光景。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是了然的默契,无需再多说什么,这份约定,就这么悄悄定了下来。
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做运动会里的“局外人”,躲在看台的清净处,隔绝赛场的喧闹,只守着彼此的刷题节奏,朝着省赛的方向,稳稳往前走。
身后的报名热潮还在继续,陈放挤在报名表前,笔尖一划,大咧咧地给自己勾了八百米和男子接力,又凑到别人身边起哄,怂恿着班里的同学报名,活脱脱是运动会的气氛担当。他转头瞥见慕江衍和邵何深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半点动静都没有,顿时咋咋呼呼地冲过来,胳膊撑在两人的课桌上,挑眉打趣:“我说俩大佬,你们真不报啊?八百米缺个凑数的,跳高也没人报,好歹报个项目玩玩呗,总不能真刷一天题吧?”
“不报。”慕江衍头也没抬,指尖点着物理卷的受力分析图,语气干脆,“省赛的题还没捋顺,没功夫折腾这个。”
邵何深也跟着颔首,笔尖重新落回卷面,声音清淡:“看台刷题就好。”
陈放撇撇嘴,嘟囔着“俩卷王没救了”,又转头扎进报名的人堆里,继续起哄闹腾。教室里的人,大多都知道邵何深和慕江衍的性子,一心扑在竞赛和学习上,对运动会这类活动向来没兴趣,也没人再多劝,只当他俩真的要在看台刷两天题。
报名表收齐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晚自习的功夫,体育委员就把所有报名信息整理成册,核对完名单,敲定了最终的参赛人员,连夜交到了班主任林岚的手里。
没有人来问过慕江衍的意愿,也没有人来征询过他的意见。他和邵何深依旧按部就班地刷题、集训,早读背公式,晚自习啃压轴题,把运动会的报名这事,彻底抛在了脑后,只等着那日安安静静坐在看台,守着彼此的方寸课桌。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一的早读课。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梧桐叶的影子在纸面跳跃,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轻响和偶尔的小声提问。林岚抱着一叠报名表走进教室,脚步停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响起:“运动会的参赛名单已经敲定了,今天跟大家念一下,确认无误后,就上报学校,不再接受任何撤回和更改,也不允许无故弃赛,这是集体活动,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着头,目光落在林岚手里的名单上,有期待,有雀跃,也有几分忐忑。
慕江衍握着笔的指尖还在演算物理题,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头,眼底没什么波澜。他笃定自己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名单上,他和邵何深早就说好,只在看台刷题,半点没碰过报名表,怎么可能有他的份。
邵何深也侧过脸,目光落在讲台的方向,眉眼依旧清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留意,不过是顺着周遭的氛围,听听而已。
林岚的声音,清晰地在教室里回荡,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项目,念得有条不紊。
“男子八百米:陈放,林闫,周明然。”
“男子接力赛:高三七班全体男生。”
“女子跳远:高韩媛,孙雅欣。”
“男子跳高:慕江衍。”
咔哒。
慕江衍手里的笔,猝不及防地顿住了。笔尖划过纸面,在物理卷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晕开了一道浅浅的墨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和错愕,像是没听清一样,眉心狠狠蹙起,嘴里下意识地低喃
“什么?”
跳高?他什么时候报了跳高?
林岚的声音没有停,依旧平稳地念着下一个项目,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失态,只是那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慕江衍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男子一千米长跑:慕江衍,李泽尚,沈泽宇。”
一千米。
跳高。
两个项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是他的名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细碎的哗然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慕江衍身上,有诧异,有打趣,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陈放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猛地扭过头,指着慕江衍,嗓门都破了音:“慕江衍?你报了跳高和一千米?卧槽,你什么时候悄咪咪报的?我怎么不知道!”
慕江衍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僵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笔杆,指节都泛了白,眼底的茫然渐渐被错愕和烦躁取代,脸颊也一点点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实打实的懵和气。
他没有报名。
他从来都没有碰过那张报名表。
他和邵何深说好的,要在看台刷题,他怎么可能会去报什么跳高和一千米?!
这两个项目,一个是拼弹跳和爆发力,一个是拼耐力和体能,都是最磨人的项目,他一个常年埋在题海里的理科生,别说训练,就连体育课的体测都堪堪及格,怎么可能会主动报名?!
一定是搞错了。
一定是有人,趁他不注意,手欠给他填了名字!
他被人坑了。
且坑得彻彻底底,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陈放的惊呼,同学的议论,还有林岚念完名单的收尾声,全都钻进慕江衍的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听得不真切。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发凉,心底的烦躁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上来,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被人坑了报名,不是要去跑一千米跳高新,而是——
他不能和邵何深一起在看台刷题了。
那个笃定的约定,那个安稳的期待,就这么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参赛项目,碾得稀碎。
他只想和邵何深挨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刷两天题,就只是这样而已。
林岚念完名单,合上报名表,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脸色难看的慕江衍身上,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反应,却依旧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慕江衍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喧闹。他攥着拳,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眼底的烦躁和急切溢于言表,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直直看向讲台的林岚:“林老师,我没报名。这两个项目不是我报的,我要撤回,我不参赛。”
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少年人被冤枉的执拗,还有几分迫切的恳求。他只想撤回这个莫名其妙的报名,只想回到那个约定里,和邵何深一起,在看台刷题。
林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没有半点动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慕江衍,报名表已经核对完毕,上报学校了,不能撤回。”
“可是我真的没报名!是有人偷偷给我填的!”慕江衍急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眼底的茫然和委屈更甚,他从来都不是蛮不讲理的性子,可这事来得太猝不及防,太离谱,让他根本冷静不下来,“我不想参赛,我想在看台刷题,我要准备省赛的!”
“我知道你要准备省赛。”林岚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却依旧没有松口,“但运动会的报名规则就是这样,名单敲定,绝不更改。而且,这是校级的集体活动,高三也需要适当的体能锻炼,总不能一直埋在题海里。你是班里的尖子生,更要带头参加集体活动,无故弃赛,更不可能。”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慕江衍所有的退路。
不能撤回。
不能弃赛。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慕江衍的脊背,一点点垮下来,攥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指尖依旧冰凉,眼底的烦躁和急切,渐渐被无力和委屈取代。他站在原地,脸颊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林岚的性子,说一不二,定下的规矩,从来不会轻易更改。他再争辩,再恳求,也只是徒劳。
这场莫名其妙的报名,他躲不掉了。
这场运动会,他必须要上。
必须要去跑那磨人的一千米,去跳那从未练过的跳高。
而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个和邵何深的约定,彻底落空了。
他不能和邵何深一起在看台刷题了。
不能挨在一起,不能一起讨论题目,不能在喧闹的赛场里,守着彼此的那一方安静。
他们要分开了。
一个在赛场,拼尽全力跑完一千米,跳完那一次次的横杆。
一个在看台,安安静静地刷题,看着他在赛场奔波的模样。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再是课桌的距离,而是整个喧闹的操场,整个熙攘的人群。
慕江衍慢慢坐回座位,脊背绷得笔直,却没了往日的鲜活,眼底的光暗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卷上的墨点,心底的委屈和烦躁,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邵何深,眼底的茫然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失落,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委屈地倾诉:“我没报名……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的样子,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兽,炸毛过后,只剩下满心的无措和委屈。
邵何深看着他,眼底的清稳,在这一刻,彻底被心疼和温柔取代。
他看着慕江衍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指尖,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和委屈,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又柔软。他知道,慕江衍从来都不在意这些比赛,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能不能和自己并肩刷题的约定。
邵何深的指尖,轻轻伸过去,在桌下,极轻地碰了碰慕江衍的手背,一瞬即分,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剂温柔的安抚。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笃定的温柔,落在慕江衍的耳朵里,清晰又安稳,像是能抚平所有的烦躁和委屈:“没事。我在看台等你,考完项目,回来继续刷题。”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狠狠砸进了慕江衍的心底。
窗外的秋风,依旧卷着梧桐叶飘落,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并肩的课桌上,光斑跳跃,温柔又绵长。
报名表上的名字,改不了了。
赛场的项目,躲不掉了。
两人一起刷题的约定,暂时落空了。
可身边的人,还在。
那份默契,还在。
那份安稳的底气,也还在。
慕江衍看着邵何深温柔的眉眼,眼底的委屈和烦躁,慢慢散去了几分,只剩下一点无奈的认命和淡淡的失落。他抿了抿唇,指尖慢慢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认命的轻叹:“知道了……跑就跑吧,跳就跳吧。”
只是心里,终究是涩涩的。
他想和邵何深一起刷题的。
就只是,想和他一起而已。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陈放凑过来,拍着慕江衍的肩膀,一脸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同情:“兄弟,你这是被哪个手欠的坑了?跳高加一千米,你这体能怕是要废啊!不过没事,哥给你加油!跑不动了哥拉你一把!”
慕江衍翻了个白眼,抬手拍开他的胳膊,眼底依旧带着点烦躁,却没了刚才的急切,只是冷哼一声:“滚蛋,不用你操心。”
陈放嘿嘿笑着,也不生气,只是凑在一旁,叽叽喳喳地给他讲跳高和一千米的技巧,活脱脱一个临时教练。
邵何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慢慢漾开,指尖重新落回数学卷上,却再也没了刚才刷题的心思。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慕江衍的侧脸上,看着他皱着眉听陈放讲技巧,看着他眼底的无奈和认命,心底的那份悸动,又悄悄翻涌上来。
运动会的赛场,注定要喧闹。
他的少年,注定要站上跑道,站上跳高的赛场。
而他,会在看台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跑完一千米,等着他跳完最后一次横杆,等着他满身汗水地跑回来,然后,把温热的水递给他,把整理好的竞赛卷推给他,继续他们未完成的刷题约定。
赛场也好,看台也罢。
距离也好,喧闹也罢。
只要身边的人是彼此,只要那份默契还在,就够了。
十月的秋阳正好,秋风微凉。
闹剧添了几分猝不及防的波折,却也让这份并肩的温柔,变得更加清晰。
运动会的脚步,越来越近。
赛场的哨声,仿佛已经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