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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厕所门口的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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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靠窗的位置，餐盘的余温还凝在瓷边，慕江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着，眉宇间松懒，刚比完跳高的倦意还没散，指尖随意搭在桌沿，头发乱糟糟的也懒得捋。邵何深坐在对面，把温好的小米粥推到他手边，又将两人吃完的餐盘往旁挪了挪，指尖压着省赛的卷子低头演算，左手写字的字迹依旧工整，半点不潦草。
他俩就这么挨着，没说话，周遭食堂的喧闹人声都隔了一层。这阵子向来如此，要么在教室头挨着头刷题，要么邵何深送慕江衍到寝室楼下才走，从头到尾形影不离，连半分让旁人插话的缝隙都没有。
陈放兜里的手机震得嗡嗡响，是班里的「律江中学第一CP观察日记」群，99+的消息跳个不停。
【不玩辅助】：（未发言，手机揣兜）
【满天的瓜我吃吃吃】：啊啊啊！食堂撞见慕哥和邵学神一起吃饭，邵学神温粥递水，慕哥闭眼歇着，黏得没边了！下午跳高决赛我必蹲！
【不吃垃圾，谢谢！】：慕江衍跳高直接冲决赛，藏得够深，报名表填的两项，我还以为他自愿的。
【路过的路人甲】：他俩在教室就黏一起，出校门也不落单，想搭话都没机会。
【别偷我外卖】：邵学神那眼神，全程就黏着慕哥，旁人根本入不了眼！
【不说晚安】：好温柔啊，翻卷子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到他休息。
【还我泡面！！】：嗑饱了，这俩人的氛围感，真没别人啥事。
【万年不上线】：+1。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清一色的吃瓜起哄，只有班长那句干巴巴的+1格外正经。而群里的【不玩辅助】陈放，早就揣着震个不停的手机，跟慕江衍、邵何深说了句「我落了东西在教室，先回去取，马上找你们」，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了，群里的热闹，他一眼都没看，半句也没回。
他心里只想着赶紧到教室拿东西，再回食堂汇合，脚步匆匆，鞋底擦过水泥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学楼里格外清晰。
这会儿的教学楼没什么人，大半学生还留在食堂和赛场，西侧的走廊更是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沙沙声。陈放直奔教室的方向走，拐过走廊拐角，还没到教室门口，先路过了女厕所。
厕所里飘来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都是班里的闲话，稀松平常的，他没放在心上，脚步没顿，依旧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压根没打算停留。
女厕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指宽的缝，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细碎又嘈杂。
他已经走过两步，离厕所的门过了几米远——
一道带着委屈和不甘的女声，清清楚楚钻到耳朵里，那个名字，像根细针，瞬间钉住了他的脚步。
“慕江衍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我，我凑过去递水搭话，他就淡淡敷衍两句，转头就往邵何深那边走。”
是慕江衍。
陈放的脚步硬生生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都轻轻竖了起来。
那道声音他听得熟，是唐秋薇的。
他没敢出声，也没敢动，只是屏住呼吸，慢慢的、一点点的往后退，脚后跟先落地，轻得没半点声响，后背贴住冰冷的墙面，侧身挪到厕所门口的缝隙边。刚好能借着墙的遮挡藏住自己，又能听清里面的每一句话。指尖攥得发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只有心跳在耳边咚咚的撞着，快得离谱。
里面的谈话声，越来越清晰。
唐秋薇的声音里，委屈掺着点执拗，没了赛场那副热情大方的模样，对着身边的同伴低声抱怨：“我以前总想试着靠近邵何深，可他眼里根本没旁人，冷冰冰的，连话都懒得说。之后就决定想着靠近慕江衍，我觉得他性子软一点，总会给点情面吧，结果呢？”
“他俩整天黏在一起，要么在教室刷题，要么一起出校门，邵何深虽然不住校，却天天送他到寝室楼下，我连单独跟慕江衍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同伴的声音轻轻接上来，带着点无奈：“他俩关系以前不好，但现在的情况是有所缓和，全校都知道，你想凑上去，哪有那么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所以我才想了办法。”
唐秋薇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落进陈放的耳朵里，让他浑身猛地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他们班运动会的报名表，跳高和一千米，是我趁人不在偷偷给慕江衍填的。”
这句话像块石头，狠狠砸在陈放心头。
难怪慕江衍从早读课知道报名的事开始，就一直烦躁，反复念叨是谁闲的没事给他填了表，他明明半点想参加运动会的心思都没有。原来不是恶作剧，不是谁的玩笑，是唐秋薇。
“我就是想让他来赛场。”唐秋薇的声音里，没半分恶意，只有少女的执拗和一点点卑微的期待，“他和邵何深待在教室里，我根本靠近不了，只有他站在赛场上，我才能光明正大的看见他，才能找个理由跟他说上几句话。我以为这样总能让他多看我一眼，结果还是一样，他眼里只有邵何深。”
没有算计，没有想让他出丑的心思。
没有恶毒的怨怼，只有一腔没处安放的、笨拙的靠近。
只是因为邵何深和慕江衍走得太近，黏得太紧，她像个局外人，怎么都挤不进那片密不透风的亲近里。从追邵何深，到转头想靠近慕江衍，她所有的小心思，不过是想让那个少年，能多看自己一眼而已。
陈放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听得一清二楚，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心底翻涌的不是怒火，是极致的震惊，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无奈。他总算知道了报名表的真相，也总算懂了唐秋薇在赛场那番刻意的熟稔，到底是为了什么。
里面的唐秋薇还在小声抱怨，无非是委屈自己的主动换不来半点回应，抱怨俩人黏得太紧连个机会都不给她，那些话轻飘飘的，带着少女的委屈，半点刺耳的恶意都没有。陈放没再听下去，慢慢直起身，依旧贴着墙面，脚步放得轻之又轻，一点点往后退，退到走廊过道上，确认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才敢稍稍松了口气。
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平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糟糟的，却瞬间打定了主意。
这件事，绝对不能现在说。
下午还有慕江衍的跳高决赛，还有一千米的长跑，都是耗体力的项目。这个节骨眼上，但凡把这件事捅出去，以慕江衍的性子，只会觉得烦躁、觉得被人窥探，说不定还会心烦意乱，彻底影响比赛的状态。
更何况，唐秋薇只是用错了方式，没有半点坏心思，挑明了，除了让慕江衍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又默默的在心里吐槽：“喜欢人家还不知道找两个稍微轻松点的项目，她也太相信慕江衍了，这哪是喜欢？明明是纯坑人！”
等，等慕江衍把所有比赛都比完，等这场运动会彻底落幕，等他松下来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的、不动声色的把这件事说出来就好。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安稳稳的比赛，不受半点干扰。这个秘密，先烂在自己肚子里。
陈放定了定神，终于抬脚走到教室门口，推门进去，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风吹窗户的声响。他冲到自己的课桌前，胡乱翻出落在抽屉里的笔记，攥在手里，指尖还有点微微的发颤。没再多停留，揣着笔记就往教室外走，脚步依旧很快，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平日里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淡了几分。
掏出手机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还在刷，郑佳悦还在细数俩人吃饭的细节，体委跟着吐槽俩人的黏糊，杨闫凑着发了句舍友视角的感慨，班长依旧只冒头说了句「知道了」，再没动静。陈放看了一眼，没回，直接揣回兜里，抬步朝着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食堂里的人少了些，靠窗的那个位置，慕江衍已经睁开了眼，正捏着勺子小口喝着小米粥，眉眼舒展，没了刚才的倦意。邵何深见他进来，抬眸看了一眼，轻轻合上手里的卷子，指尖把慕江衍的书包往旁挪了挪，方便他入座。
陈放走到门口，抬手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把眼底的凝重压下去，扯出平日里那副散漫又鲜活的笑，快步走了过去。
“磨磨蹭蹭取个笔记，久等了久等了。”他语气照旧，半点异样都没露，扬着下巴指了指食堂外，“走了走了，下午还有比赛呢，别耽误了，咱仨去赛场占个好位置。”
慕江衍抬眼扫了他一下，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随手擦了擦嘴角，起身时还不忘把没喝完的小米粥揣进兜里。邵何深没多问，弯腰拎起慕江衍的书包，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粥，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三人并肩往外走，阳光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挨得很近。
陈放走在最外侧，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嘴里还在跟慕江衍贫嘴，吐槽着赛场的人肯定挤，心里却沉甸甸的压着刚才在厕所门口听到的那些话，压着那个关于报名表的秘密。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响。
没人发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没人知道那个藏在女厕所里的小心思，也没人知道这场安静的运动会里，还裹着这样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前路的阳光正好，赛场的喧闹已经隐约传来，慕江衍的脚步轻快，邵何深的步子稳稳的跟在他身侧，指尖还护着他的胳膊，怕他走太快踉跄。
陈放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默念着，等比赛结束，一切都该说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