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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赛场上的荣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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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的阳光晃眼，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周遭的喧闹声裹着风涌过来，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和裁判的哨声搅在一起，格外热闹。
慕江衍跟着人流走到跳高赛场的检录处，指尖还捏着邵何深塞给他的温水瓶，瓶身温温的，熨得手心都暖。
上午上场时的那股子不情愿和烦躁，早被邵何深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的疏导揉得没了踪影。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只是在往赛场走的路上，邵何深看着他蹙着的眉，淡淡说了句：“不想比就随心，但既然站上来了，认真一次，也没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偏偏戳中了慕江衍的心。
他不是真的讨厌比赛，只是烦那莫名其妙被填上去的报名表，烦被推着往前走的别扭。可身边站着邵何深，那人安静的陪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的立在赛场边的树荫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平静又笃定，像定海神针，让他心里那点浮躁的戾气，尽数沉了下去。
检录、热身，走到跳高的沙坑旁，慕江衍抬手扯了扯校服的袖子，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眉眼间没了半分松懒，多了几分认真的锐度。
起跳线前，他屈膝、蓄力，脊背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发力的瞬间，整个人腾空而起，脊背挺直，稳稳的越过横杆，落地时沙粒溅起，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惊呼。
没人想到，平日里要么在教室刷题、要么跟着邵何深身后晃悠的慕江衍，居然能跳出这么漂亮的动作。上午初赛时他还漫不经心，勉勉强强压线晋级，此刻站在决赛的赛场，整个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
横杆的高度一点点往上抬，赛场边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有人惊叹，有人小声议论，还有同班的同学挤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偷偷抓拍，群里的消息怕是又要刷爆。
陈放挤在最前排，扯着嗓子喊加油，杨闫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瓶冰水，笑得一脸张扬。而树荫下的邵何深，始终站在那里，没喊加油，没凑上前，只是安静的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温水瓶，眼底的波澜不惊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看着慕江衍一次次起跳，一次次越过，看着少年额角渗出的汗珠，看着他抿紧的唇角，看着他认真起来时，眼里亮得惊人的光。
最后一道横杆，是全场的最高高度，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江衍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跳线后，回头的瞬间，目光精准的撞上树荫下邵何深的视线。那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慕江衍心里最后一点紧张也烟消云散。
屈膝，蹬地，腾空，翻身。
行云流水的动作，身体擦着横杆而过，稳稳落地的那一刻，横杆纹丝不动。
“过了！”
裁判的哨声吹响，赛场瞬间炸开了锅。
欢呼声、惊叹声、同班同学的呐喊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响。慕江衍落地后，撑着膝盖喘了口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张扬又鲜活的笑。
第一名。
他拿了第一。
陈放和杨闫立刻冲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欢呼，嘴里嚷嚷着要他请客，周围的同学也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厉害，眼里全是实打实的惊奇。慕江衍被围在中间，笑着应和着，眉眼弯弯，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挤开人群，递过来一瓶崭新的矿泉水。
是唐秋薇。
她站在慕江衍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恭维，眼底还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慕江衍，你真的太厉害了，跳高跳得这么好，恭喜你拿了第一。”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软，没有半分之前在厕所里的委屈和不甘，只有纯粹的祝贺。
慕江衍愣了一下。
他不是迟钝的人，心里隐约能猜到几分她的心思，也听陈放旁敲侧击的说过，她之前追过邵何深，后来又总往自己身边凑。平日里他都是淡淡的敷衍，能躲就躲，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人家笑着递上水，说着祝贺的话，总不能不给人留半点面子。
抿了抿唇，慕江衍伸手接过那瓶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顿了顿，抬眸看着唐秋薇，语气算不上热络，但也足够客气：“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过分的亲近，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伤人，也不越界。
唐秋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慕江衍已经转身，拿着那瓶水，径直朝着树荫下走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瓶水，被他随手攥在手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拧开过。
走到邵何深面前时，慕江衍脸上的张扬笑意还没散去，额角的汗还在淌，鼻尖红红的，像只刚打完胜仗的小兽。
邵何深迎上来，没说恭喜，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指尖的温度微凉，触到滚烫的皮肤时，慕江衍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渴了。”慕江衍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软糯，刚才赛场上的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对着邵何深的全然放松。
邵何深没说话，只是将自己手里那瓶温好的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慕江衍凑上去，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他喝的是邵何深的水，是邵何深提前温好的，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是他最习惯的味道。
而那瓶唐秋薇递来的矿泉水，被他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台阶上，孤零零的，再也没被碰过。
喝完水，邵何深从书包里掏出纸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嘴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又细致，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唇角，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慕江衍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却乖乖的站着，任由他摆弄。
赛场的喧闹还在继续，其他项目的比赛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1000米的决赛，被排在了下午靠后的场次，中间还有足足两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足够他歇够了，也足够他平复气息。
邵何深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拉着慕江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省赛的卷子和草稿纸，平铺在腿上。
“累就歇会儿，不累的话，把这两道题刷了。”邵何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指尖已经在草稿纸上，帮他圈出了几道重点的物理大题。
慕江衍确实不累，只是出了身汗，此刻吹着微凉的风，靠着椅背，身边是邵何深的气息，清爽又安心，心里熨帖得很。他点点头，接过笔，低头开始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喧闹的赛场里，却格外的安静。
邵何深坐在他身边，没有刷题，只是安静的陪着，偶尔帮他递个草稿纸，偶尔提醒他哪一步的公式用错了，偶尔抬手，帮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
陈放和杨闫在不远处和同学说笑，群里的消息估计又在疯狂刷屏，郑佳悦肯定又在发他跳高夺冠的照片，体委估计在吐槽他藏得深，班长依旧是万年不变的+1。
这些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长椅上的两个少年，一个低头认真刷题，眉眼专注，一个侧头安静陪伴，目光柔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慕江衍偶尔抬眸，能看到邵何深的侧脸，冷峻的轮廓被阳光揉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好看得不像话。他心里软软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手里的笔也快了几分。
他知道，邵何深从来都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会轰轰烈烈的表达，可这人的心意，从来都藏在细节里。
是赛前那句轻飘飘的疏导，是赛场上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赛后递来的温水，是此刻安静的陪伴。
这些细碎的、温柔的、不动声色的好，一点点融进慕江衍的心里，像温水煮茶，慢慢的，沁出清甜的味道。
他低头，继续刷题，心里却无比笃定。
不管是接下来的1000米，还是往后的日子，只要身边站着邵何深，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累了，就歇会儿，渴了，就喝他递来的水，烦了，就听他说句话。
这样就很好。
赛场的风，依旧温热，远处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树荫下的时光，安静又绵长。
慕江衍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邵何深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切都刚刚好。
距离1000米的决赛，还有很久。
足够他们慢慢休息，慢慢刷题，慢慢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