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饭后的试探，心底的答案 ...
-
回到酒店306房间，两人随手将外套搭在床头，邵何深把装着数学竞赛用具的书包靠墙放好，慕江衍也将物理讲义归置到书桌一角，简单收拾的动作里，尽是无需言语的默契。方才在外头吃饭的烟火气还没散尽，房间里的空气却比白日里更安静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滞，是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思，在四下无人的独处里，悄悄浮了上来。
方才在校门口的小吃馆，吃得简单又熨帖。邵何深点了份牛肉炒饭，慕江衍要的是番茄鸡蛋炒饭，粒粒分明的米饭裹着酱汁，温热的下肚，刚好填了考完试空着的胃，也冲淡了赛场的紧绷。吃饭时邵何深没多话，只是在慕江衍低头扒饭的间隙，默默去柜台买了两瓶冰镇汽水，橘子味的，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递了一瓶到他手里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凉意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漫到心底。
汽水的甜腻气泡，像是催化剂，把那份藏了许久的试探，终于逼到了嘴边。
此刻回到房间，慕江衍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捏着那瓶没喝完的汽水，瓶身的凉意沁着指尖，他刚把易拉罐放在桌面，就听见身侧的邵何深开了口。
邵何深就站在他身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眉眼间的清冷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也攥着另一瓶汽水，指节微微泛白。他没绕弯子，声音比白日里低了些，也沉了些，是斟酌了许久，终于说出口的试探，和上一次隐晦的提点不同，这一次，直白得几乎不留余地：“慕江衍，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次的话。
不过寥寥几句，却像一颗石子，在慕江衍心底砸出了千层浪，从听见的那一刻起，就没真正平息过。
慕江衍的指尖猛地一顿，捏着汽水罐的力道骤然收紧，冰凉的金属壳硌着掌心，却半点都比不上心底翻涌的温度。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书桌的物理真题卷上，卷面上的受力分析图还清晰可见，可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公式，什么模型，全都消失不见，只剩邵何深那句带着期许，又带着忐忑的问话。
他不是没听见，更不是没放在心上。
从第一次邵何深旁敲侧击，到此刻第二次直白试探，他每一次的沉默，每一次的回避，都不是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太过在意，才手足无措。
邵何深看着他垂眸不语的模样，眼底的光一点点淡下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慕江衍的侧脸，看着他耳尖泛起的浅红，看着他攥紧汽水罐不肯抬头的样子，心底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慢慢被酸涩的失落取代。
一次回避，或许是没准备好。
两次回避，在他看来，就只剩一个理由——对方是在绞尽脑汁，想一个足够委婉，又不会太伤人的拒绝。
他太清楚慕江衍的性子，心软，又顾及情面，不会直白的说出“不喜欢”，只会用沉默和拖延，慢慢拉开距离，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心底，不算疼，却密密麻麻的发酸，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邵何深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一片浅淡的落寞，他甚至不敢再看慕江衍的眼睛，怕撞进那双干净的眸子里，看到自己不想看见的答案。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里掺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强撑着平静，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又像是在逼对方给出结果：“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意，不用勉强，也不用顾虑我，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好。”
慕江衍终于缓缓抬了头。
他的眼底盛着翻涌的情绪，有慌乱，有纠结，有藏不住的悸动，还有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无措。耳尖红得厉害，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嘴唇动了动，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也带着几分郑重：“邵何深，对不起。”
一句道歉，让邵何深心底的最后一点希冀，彻底落了空。
“我不是不想回答你。”慕江衍像是怕他误会，急忙补充，指尖攥得发白，目光却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字字认真，“只是现在不行，我……我想等竞赛彻底考完，等这阵子过去，再过段时间，我一定给你答案。”
等考完，再过段时间。
话落在邵何深耳里，就成了最完美的托词。
完美的拖延，完美的缓冲，完美的，为拒绝找的理由。
他没再追问，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落寞更甚，连嘴角的弧度都沉了下去，那份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失落。他甚至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一点无所谓的笑，却终究没能做到，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两人心间。
邵何深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背对着慕江衍，抬手将那瓶没喝几口的汽水放在床头柜上，瓶身的水珠滴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再看慕江衍，也没再说任何话，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安静的背影里，却透着藏不住的低落和难过。
他以为，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终究是要落空了。
他以为，慕江衍的沉默和拖延，不过是在给他留一点余地，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
这份心思，像被风吹凉的汽水，甜腻的气泡散尽，只剩满口的酸涩，从舌尖，漫到心底。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远处街边隐约的人声。
慕江衍坐在书桌前，看着邵何深落寞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胀，连呼吸都觉得不畅。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想告诉邵何深，他的沉默从来都不是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怎么会拒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无数个并肩刷题的清晨，或许是校运会时邵何深伸手扶他的瞬间，或许是大巴上颠簸着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律江中学的教室里，隔着那条窄窄的走道，看着邵何深低头演算数学题的侧脸，心底就悄悄漾开的那份悸动。
说不喜欢，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的默默关注里，藏在每一次的贴心照顾里，藏在每一次并肩同行的安稳里，浓得化不开，真得骗不了人。
可让他就这么坦然的说出“我喜欢你”，他又做不到。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这样别扭又执拗。
他怕这份心意说出口，会打破两人此刻的默契与安稳；怕这份感情太过炙热，会让彼此都手足无措；怕自己的心意不够坚定，会辜负邵何深的认真；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变了模样。
他不是在想理由拒绝，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该怎么坦然的，对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喜欢。
该怎么让这份心意，落地生根，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告白，潦草收场。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点勇气，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来直面这份汹涌的心意，也来回应邵何深的执着与认真。
只是这些心思，他此刻全都讲不出口。
只能任由邵何深误会，任由他失落难过，任由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这样沉默又酸涩的僵局里。
慕江衍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汽水罐，罐子里的气泡早已散尽，只剩淡淡的橘子味，在空气里弥漫。他看着桌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眼底的纠结与慌乱，清晰可见。
竞赛还没结束，他的物理复赛，明天就要上场。
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答案，都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他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也在心里默默的对邵何深说。
再等等，等考完这场复赛，等一切尘埃落定。
他一定会，认认真真的，回应这份心意。
一定会。
房间里的光影慢慢西斜，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坐在床边，背对着彼此，眼底是化不开的失落；一个坐在书桌前，垂着眉眼，心底是剪不断的纠结。
汽水微凉，心事滚烫。
试探的话已经说出口，迟来的答案还在心底酝酿。
这场藏在少年心底的喜欢，终究要穿过沉默与误会，穿过忐忑与无措，才能慢慢，抵达彼此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