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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祖宅深,规矩沉 ...

  •   十一月二十七日,周六。

      初冬的风裹着入骨的寒凉,卷过慕家祖宅的青石板路,晨雾刚散,天光熹微,白墙黛瓦的老宅在晨光里透着冷硬的规整,院里的百年香樟遮天蔽日,连风都敛了声息,只剩枝叶摩挲的细碎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江衍是上午到的。褪去蓝白校服,换上一身熨帖的深色正装,领口系得笔直,袖口扣得严实,肆意的碎发被梳得服帖,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利落的眉眼。周身的桀骜被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淡淡的疏离,像覆了薄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是翻涌的、不愿被束缚的戾气。

      管家在门口躬身相迎,态度恭敬,语气却公式化的客气:“少爷,老太爷已在正厅等候。”

      慕江衍淡淡颔首,一言不发的跟着往里走。檀香的味道厚重沉闷,压在心头,他对管家永远是这般态度——不多言、不辩解、不流露半分情绪,只冷硬服从。对传递规矩的下人展露情绪,是对自己骄傲的践踏,不值得。

      正厅里烟气氤氲,长辈们端坐上位,面容肃穆,晚辈们按辈分肃立,鸦雀无声。祭祖的仪式冗长刻板,上香、跪拜、行礼,三跪九叩,一步不错。慕江衍动作标准,礼数周全,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无半分情绪外露,只有指尖攥得发白,藏着心底翻涌的烦躁。

      这里没有笔尖的沙沙声,没有陈放的打趣,没有邵何深轻声提点的温柔,只有规矩,只有枷锁。口袋里揣着陈放整理的错题卷,趁人不注意摸出来看两眼熟悉的公式,心底的烦躁便散几分——那是他的战场,是滚烫鲜活的少年意气。

      仪式落幕,便是家宴。

      圆桌摆开,杯盏交错,长幼有序,辈分森严。慕江衍刚走到偏位旁,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小小的身影,怯生生缩在圆桌另一侧,看见他时,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软糯的童声轻轻喊了句:“哥。”

      是慕奇苑。

      他的亲弟弟,比他小了整整八岁,还是小学的年纪,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他的冷硬桀骜,只剩孩童的软糯乖巧,脸颊肉乎乎的,攥着衣角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软。

      方才还覆在慕江衍眼底的所有冷硬与疏离,在听见这声软糯的「哥」时,顷刻消融得干干净净。那层冻住眉眼的薄冰,像是被暖阳化开,唇角极淡的弯了一下,幅度微小却真切,眼底漾开的柔和,是他踏进这座老宅以来,第一次,露出毫无伪装的真切情绪。

      对旁人,皆是客套疏离;对长辈,皆是恭顺淡漠。唯独对着这个从小护到大的亲弟弟,他骨子里的柔软,才会毫无保留的漏出边角。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和对长辈说话时的清冷声调判若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到我身边坐。”

      慕奇苑立刻眼睛弯成月牙,小跑着挤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还带着温度的奶黄包,偷偷塞到他掌心,声音压得极低,怕被长辈听见:“哥,你早上没吃早饭,这个不甜,垫垫肚子,不会腻。”

      小小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奶黄包的甜香浅浅散开。慕江衍没有拒绝,指尖捏着温热的糕点,心底也跟着暖了几分。他没吃,只是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包子的纹路,看向慕奇苑的眉眼,始终是柔和的,连眼底的光,都软了几分。

      周遭的长辈看在眼里,只是含笑点头,无人多言。所有人都知道,慕江衍性子冷硬,对谁都带着三分疏离,唯独对这个小了八岁的亲弟弟,是刻在骨子里的纵容和疼爱,是这座规矩森严的老宅里,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的暖意。

      家宴开始,席间的话题依旧绕着学业、前程、家族脸面。长辈们轮番问他福州竞赛的准备,问他保送的意向,夸他为慕家争光,叮嘱他莫要恃才傲物。慕江都只是淡淡应着,礼貌、疏离、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极好,眉眼间却再无半分柔和。

      慕奇苑坐在他身边,安静的扒着小碗里的饭,偶尔偷偷扯扯他的衣角,递一颗水果糖,或是小声问两句学校的趣事,慕江衍都耐心的听着,低声应着,眉眼始终温软。这份难得的平和,是他在老宅里,唯一的慰藉。

      这份平和,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坐在主位旁的二奶奶,端着茶杯笑吟吟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轻飘飘的砸在席间:“江衍啊,算算日子,你也快十八了吧?男子汉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有心仪的人了。你模样好,学业拔尖,又是慕家的好孩子,我这边有几个世交家的姑娘,知书达理,品貌俱佳,改天我帮你安排见见,如何?”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静了几分。

      所有目光都落在慕江衍身上,有打趣的,有期待的,有看热闹的,却没人能看透他心底骤然掀起的波澜。

      慕江衍捏着奶黄包的指尖,骤然收紧,糕点的褶皱硌着掌心,方才因慕奇苑而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柔和的眉眼覆上冷意,唇线绷得笔直,脸色算不上难看,却也绝对算不上好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烦躁与抗拒,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心仪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当然有。

      在他身边的空位里,在千里之外的太原赛场,在他熬夜刷题时想起的温柔里,在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敢对外人言说的地方,稳稳的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邵何深。

      是同桌,是知己,是并肩前行的人,是他想一起站在荣光里的人,是他刻入骨血,连半个字都不愿对外人提起的心意。

      可这份心意,只能藏着,掖着。在这座老宅里,在这些讲究门当户对、家族脸面的长辈面前,这份心意,见不得光,也说不得口。

      更何况,长辈口中的「心仪之人」,不过是联姻的筹码,是家族脸面的堆砌,是又一层束缚他的规矩。他烦透了,也厌透了。

      慕江衍没有翻脸,骨子里的教养和骄傲,让他做不出失礼的事。只是抬眼看向二奶奶,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疏离的婉拒:
      “多谢二奶奶费心,不必了。我今年才十七,眼下一心忙着福州的物理竞赛,所有心思都在学习上,实在顾不得其他。儿女情长于我而言,还太早了。”

      理由恰到好处,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十七岁,备考竞赛,一心向学。任谁听了,都只能点头赞同,再不好多言。

      二奶奶笑着摆手:“是我操之过急了,学业要紧,你懂事就好。”

      席间的气氛慢慢缓和,话题重回学业竞赛,没人再提提亲的事。慕江衍微微颔首,低头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

      没人知道,他口中的「十七岁」,不过是一句完美的借口。

      他的生日在一月底,今日是十一月二十七日,算下来,他距离十八岁的成年礼,只剩整整两个月。

      十八岁,是长辈口中该谈情说爱的年纪,是世俗里该定下未来的年纪。可他的十八岁,不想见什么门当户对的姑娘,不想被家族安排人生,不想让心底的那份心意,被规矩和世俗碾碎。

      他的十八岁,只想站在福州的赛场上,拿属于自己的成绩;只想等邵何深从太原回来,和他并肩坐在教室里刷题;只想和那个人一起,奔赴浙大,把心底的那份隐秘的、滚烫的心意,小心翼翼的捂热。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会说。只能藏在心底,化作笔尖的执念,化作奔赴赛场的勇气。

      身旁的慕奇苑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小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又塞了一颗橘子糖到他手心,软糯的声音压得极低:“哥,别不高兴,他们说的话,你不用听的。”

      慕江衍低头,看着弟弟纯澈的眉眼,眼底的冷意散了大半,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哥没事,没不高兴。”

      只是烦。烦规矩,烦安排,烦这份心意只能藏着的憋屈。

      余下的家宴,慕江衍再没展露过半分情绪,依旧是那副礼貌疏离的模样,应对着长辈的问话,却再没动过面前的菜肴。他像个局外人,身在老宅的规矩里,心却早已飞回了律江中学的教室,飞回了那方摆着竞赛卷的书桌前,飞回了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身边。

      终于,暮色沉落,宴席散场。

      管家送他到门口,递来一个锦盒,是老太爷留的檀香木平安扣,温凉的纹路刻着祈福的花纹:“保少爷考运顺遂。”慕江衍接过,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道谢后转身上车。

      慕奇苑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挥着小手,软糯的声音飘过来:“哥,福州比赛加油!”

      慕江衍回头,对着他弯了弯唇角,眉眼柔和,是今日最后一次真切的情绪流露。车门关上,隔绝了老宅的一切规矩与束缚,也隔绝了那份难得的温情。

      车门落锁的瞬间,他终于松了松紧绷的领口,扯了扯正装的衣角,像挣脱了千斤枷锁。指尖摸到口袋里的平安扣,摸到邵何深留下的那支笔,摸到慕奇苑塞的橘子糖,温热的触感,瞬间熨帖了心底所有的寒凉与烦躁。

      车子驶离祖宅,城郊的草木被抛在身后,路灯的光映着车窗,熟悉的烟火气慢慢涌来。慕江衍拿出手机,解锁的瞬间,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邵何深发来的,太原赛场,第一场刚结束。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一行清冽直白的字,却精准接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字字戳心:
      ——考完了,无无碍。你那边,别憋着。

      邵何深懂。

      懂他那句「被家里绊住了」的憋屈,懂他在老宅的身不由己,懂他被规矩压着的不甘,懂他心底那份不愿言说的烦躁,甚至懂他藏在深处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

      不用他多说一个字,邵何深永远都懂。

      那句「别憋着」,是最温柔的纵容。告诉他,不用在他面前装没事,不用硬扛所有情绪,他的委屈,他的烦躁,都能被接住。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旁人面前,慕江衍是冷硬的慕家少爷,是桀骜的少年;在邵何深面前,他只是慕江衍,能卸下所有伪装,展露所有情绪的自己。

      慕江衍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底的冷意彻底化开,只剩柔软的光亮,还有几分隐秘的滚烫。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三下,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直白、简短、不矫情,只回了三个字:
      ——宴散了。

      没有提提亲的事,没有说心底的波澜,没有诉苦,没有抱怨。

      但邵何深一定懂。懂这三个字里的轻松,懂他的紧迫,懂他的惦念,懂他那句没说出口的:我要回去刷题了,福州赛场,我不会输,我等你回来。

      也懂,他心底那句藏了千万遍的——我心里,早就有了人。

      车子平稳驶出慕家祖宅的巷口,沿着城郊的路往市区的律江中学方向开,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竞赛带队李老师」,不是平日里的微信消息,而是一通电话,铃声急促,节奏紧凑,透着几分不容耽搁的紧迫。

      慕江衍心头微沉,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沉稳冷静:“李老师。”

      电话那头的李老师语速极快,带着几分仓促的急切,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铺垫,直奔主题,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心上:“江衍,你现在返程了吗?刚接到福州物理国赛组委会的紧急正式通知,咱们外省省队的报到时间临时提前了——不是原定的十二月一日,是明天,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前必须全员抵达福州报到点,这是硬性规定,逾期直接作废参赛资格!省里已经敲定了集体行程,明早五点整在律江中学正门集合,统一坐大巴去高铁站,你今晚必须赶回学校,收拾好竞赛要用的所有东西,半点都不能耽搁!”

      临时提前。
      十一月二十八日报到。
      今晚必须返校。
      明早五点集合出发。

      一连串的消息猝不及防砸下来,慕江衍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冷色,眼底的最后一丝柔和彻底褪去,只剩瞬间绷紧的极致冷静。他原本算着,从今日到十二月一日,还有整整四天的时间,可以留在学校复盘错题、磨透压轴模型、理顺所有知识点,可此刻,所有的缓冲和准备时间都被生生掐断,奔赴赛场的日子,竟猝不及防的提前了整整四天。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半句慌乱的抱怨,竞赛生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和果决,让他瞬间定下心神,没有丝毫迟疑,只沉声道:“我知道了老师,我记清楚了。我现在正在往学校赶,今晚一定赶回宿舍,明早五点,我准时到正门集合,绝不耽误。”

      “好,你能沉下心就好,我就怕你慌了阵脚。”李老师的声音松了几分,又连忙补了几句关键叮嘱,语速依旧很快,“这次是全国赛事的统一调整,不只是咱们物理,太原那边的数学竞赛也是一样的时间,邵何深那边应该也已经接到通知了。你不用慌着收拾竞赛资料,准考证、赛场须知和整理好的错题集我都帮你收在教务处了,到校直接拿就行,生活用品简单带几件就够,赛场那边都有安排。照顾好自己,赛场好好发挥。”

      “嗯,辛苦老师了,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慕江衍将手机捏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车厢里的光线昏沉,窗外的路灯一束束掠过他轮廓冷硬的侧脸,明明灭灭间,能看清他眼底沉凝的光,没有慌乱,没有焦躁,只有被骤然打乱节奏后,迅速归位的坚定。

      一切都提前了。

      没有了四天的从容准备,没有了慢悠悠梳理知识点的余裕,甚至连和邵何深再从容聊几句的时间都被压缩,从老宅奔赴赛场的路,突然就变得急迫起来。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前排的车窗,对司机沉声道:“陈叔,麻烦开快一点,我要尽快到学校,有急事要赶。”

      陈叔应了声“好”,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稳稳提速,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城郊的草木、路灯、零星的商铺,都成了模糊的光影。初冬的晚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却吹不散他心底骤然燃起的战意。

      那些因老宅规矩而起的烦躁,因二奶奶提亲而起的憋屈,因世俗束缚而起的郁结,此刻都被这通紧急电话冲得烟消云散。在「赛场」和「竞赛」这两个词面前,那些儿女情长的纠结,那些家族规矩的桎梏,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的战场,从来都不在慕家老宅的圆桌旁,不在长辈们的闲谈碎语里,而在福州赛场的试卷上,在落笔生锋的笔尖下,在奔赴荣光的征途里。

      提前的赛程,不是阻碍,是让他更快奔赴战场的冲锋号。

      车子一路疾驰,不过片刻就驶入了市区,烟火气渐渐浓郁起来,街边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车流穿梭,人声鼎沸,都是他熟悉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慕江衍靠在车窗上,指尖慢慢摸索着口袋里的物件——老太爷的平安扣温凉沁骨,慕奇苑塞的橘子糖裹着清甜的暖意,还有一支笔,笔杆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是邵何深临走前塞给他的,只说一句“这支笔顺手,赛场用着稳”。

      指尖触到那支笔的瞬间,手机轻轻震了震,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邵何深发来的。

      太原那边,想来也是刚接到了数学竞赛的同批次紧急通知,和他此刻的境况,分毫不差。

      没有长篇大论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安抚和问候,只有邵何深一贯的清冽直白,寥寥一行字,却精准无比的接住了他所有的情绪,抚平了他心底那点因节奏被打乱而起的微怔,字字戳心,又温柔入骨:
      ——刚接通知,二十八日太原报到,明早出发。理论卷复盘完,无碍。你那边,急事稳心,山海并肩,赛场相见。

      邵何深永远都懂。

      懂他此刻接到通知的仓促,懂他赶回学校的急迫,懂他冷静外表下的坚定,懂他藏在心底的执念,甚至懂他那句没说出口的“我要提前出发了”。

      不用他多说一个字,不用他倾诉半分情绪,邵何深永远都在,永远能精准的捕捉到他的心思,永远能给他最恰到好处的支撑与默契。

      那句「山海并肩,赛场相见」,是跨越千里的约定,是刻在心底的执念。他们一个往福州,一个往太原,哪怕出发的时间被提前,哪怕隔着山海万里,依旧是并肩前行的人,依旧要在各自的赛场上,拼尽全力,一起冲向属于他们的荣光。

      这就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旁人面前,慕江衍是冷硬疏离的慕家少爷,是桀骜不驯的律江少年;可在邵何深面前,他只是慕江衍,是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安心展露所有情绪,坦然接住这份惦念的自己。

      慕江衍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眼底的沉凝彻底化开,寒凉的底色里,漾开柔软的光亮,还有几分隐秘的、滚烫的炙热。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直白、简短、不矫情,字字都是笃定,字字都是回应,只回了五个字:
      ——已归校路,明早走。

      没有提赛程提前的仓促,没有说赶回学校的急迫,没有诉苦,没有抱怨。

      但邵何深一定懂。懂这五个字里的坚定,懂他的义无反顾,懂他的迫不及待,懂他那句没说出口的期许:福州赛场,我必准时赴约,必全力以赴;太原赛场,你定能披荆斩棘,旗开得胜。

      更懂,他心底那句藏了千万遍,却从未宣之于口的话——山海相隔又如何,只要心意相通,我们永远并肩,等荣光落身,便如期相见。

      车子稳稳停在律江中学的东门,夜色里的校园静悄悄的,唯有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一扇扇亮着的窗户里,是和他一样埋头刷题的少年,是滚烫的青春意气,是不灭的追梦执念。这里是他的归处,是他卸下所有身份标签,只做「竞赛生慕江衍」的地方。

      慕江衍推门下车,脱下身上那件熨帖板正的深色正装,反手从后备箱里拿出叠得整齐的蓝白校服外套,利落的套在身上,瞬间就褪去了慕家少爷的疏离与冷硬,重新变回了那个桀骜张扬的少年。指尖摸到口袋里的平安扣、邵何深的笔、橘子糖,还有那张被他揣了一整天的错题卷,那些温热的、带着念想的触感,瞬间熨帖了心底所有的仓促与寒凉。

      抬眼望去,教学楼的灯光刺破沉沉夜色,亮得耀眼。晚风温柔,月色清浅,初冬的寒凉里,裹着少年人滚烫到灼人的意气与执念。

      他抬脚,大步往校门里走,背影挺拔,步伐沉稳而坚定,眉眼间的桀骜与锋芒尽数归来,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光,像燃了烈火,一往无前。

      祖宅的规矩,家族的束缚,长辈的闲言,皆成过往。
      临时的赛程,紧迫的出发,未知的赛场,皆是序章。

      十一月二十七日,傍晚六点,家宴落幕,加急通知至,归途赴校。
      十一月二十八日,清晨五点,校门集合,奔赴福州,赛场报到。
      一月底的成年礼,只剩整整两个月。

      没有四天的缓冲时间,没关系。他的底气,从来都不是靠时间堆砌出来的,而是笔尖磨出来的功底,是心底燃着的执念,是和邵何深并肩前行的约定。
      连夜返校,即刻整装,明早出发,前路坦荡,无所畏惧。

      他是慕江衍。
      是律江中学桀骜的第二名,是落笔生锋的物理竞赛生,是慕奇苑最依赖的好哥哥,是藏着满心滚烫执念与隐秘心意的少年。
      前路漫漫,风雨兼程,唯有全力以赴,落笔从容。

      福州赛场,他定要准时赴约,定要拼尽全力,定要赢。
      太原赛场,邵何深定能落笔生花,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等赛场落幕,荣光归身,他们定会跨越山海归来,并肩站在律江中学的晨光里,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滚烫而盛大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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