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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归校赴赛,心有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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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七,夜色落满律江中学的教学楼时,慕江衍推门踏进了高三七班的教室。
卸下正装的桎梏,重新套上洗得柔软的蓝白校服,领口松着最上面一颗扣子,碎发随意的垂在额前,眉眼间的冷硬疏离尽数褪去,只剩少年人桀骜的轮廓,和眼底藏不住的、奔赴赛场的锋芒。方才在祖宅里被规矩磨平的意气,被一通加急通知点燃的紧迫,此刻沾着晚风的凉意,尽数归位。
教室里还亮着大半的灯,陈放正趴在桌前帮他整理竞赛卷,听见动静抬头,嘴里叼着笔杆挑眉笑:“哟,慕少爷终于摆脱牢笼了?刚听李老师说赛程提前了,卷子给你加急整好了,电磁压轴题标了三种解题思路,错题全按考点归了类,你捡着重点刷就行,今晚熬透,明早就要出发了。”
话音落,把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卷子推到他桌上,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连演算的草稿纸都附在后面,写着邵何深之前提过的解题巧思。
慕江衍看着桌上的卷子,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迹,心底的暖意轻轻漾开,嘴上却还是那副嘴硬的模样,扯了扯唇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刚赶回学校的沙哑,还裹着未散的仓促:“谢了。”
这个字,简单,却足够真切。
陈放嗤笑一声,摆手:“跟我客气个屁,赶紧刷,明天一早五点集合去福州报到,别磨叽,也别让邵哥在太原白等你的好消息。他那边也接到通知了,跟你同天出发,同天报到,你们俩这赛程,倒是赶得巧。”
邵哥两个字,加上那句同天出发的话,戳得慕江衍心底轻轻一颤。
他没应声,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摸到桌角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邵何深的对话框,那句「刚接通知,二十八日太原报到,明早出发。理论卷复盘完,无碍。你那边,急事稳心,山海并肩,赛场相见」和他回的「已归校路,明早走」,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再多的字句,却比千言万语都熨帖。
千里之外的太原,邵何深应该也在连夜备战,指尖划过屏幕,想再发点什么,最终也只是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角。
情绪宣泄够了,惦念藏好了,所有的仓促与紧迫,都化作了必须抓紧的分分秒秒。剩下的,只有刷题,只有备战,只有全力以赴。
他翻开卷子,笔尖落下的瞬间,思路清晰得惊人。方才在祖宅里被搅乱的节奏,被规矩困住的烦躁,被赛程提前打乱的心慌,尽数化作笔下的演算步骤,密密麻麻的公式铺在纸页上,电磁感应的磁场线,力学的受力分析,光学的折射公式,一笔一划,笃定又利落。
陈放识趣的没再打扰,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刷题,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着飘落,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卷面,落在少年的眉眼上,温柔,却又滚烫。
偶尔课间休息,班里的同学凑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热水,或是问一道物理题,没人提祖宅的事,没人提赛程提前的仓促,没人提家宴的烦扰,只陪着他一起刷题,一起冲刺。这份默契的陪伴,是高三七班独有的温柔,不问缘由,只并肩前行。
慕江衍的指尖,还揣着慕奇苑塞的那颗橘子糖,糖纸被摩挲得发皱,甜意却渗进指尖,偶尔思绪卡壳,指尖捏着糖纸揉两下,想起弟弟软糯的那句「哥,加油」,想起邵何深清冽的那句「山海并肩,赛场相见」,想起李老师叮嘱的报到时限,心底的执念便又坚定几分。
口袋里的檀香木平安扣,温凉的贴着心口,老太爷的祈福,家族的期许,于他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附加。他要赢,不是为了慕家的脸面,不是为了长辈的期许,只是为了自己熬的无数个深夜,为了邵何深的那句惦念,为了少年人骨子里,那份不愿认输的意气,为了不辜负这突如其来的奔赴。
这一夜,他熬到了教学楼熄灯的最后一刻,刷完了陈放整理的所有压轴题,复盘完了所有高频错题,指尖的笔杆被磨得温热,眼底的红血丝藏着疲惫,却半点不见颓靡,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所有能抓的时间,都被他攥得紧实,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走出教学楼时,夜色已深,晚风微凉,仰头能看见漫天的星光。慕江衍摸出手机,解锁的瞬间,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是邵何深发来的,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应该是刚结束了连夜的复盘,也刚敲定了明日出发的行程。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图,和一行字。
图是太原的夜空,墨色的天幕上缀着星光,和律江的星光一样明亮,一样温柔。
字是邵何深一贯的风格,清冽,简洁,却字字落在心坎上,带着稳稳的力量:
——星光同路,福州,稳。明日出发,赛场相见。
慕江衍看着屏幕,眼底的疲惫尽数化开,唇角极淡的弯起一抹弧度,那抹笑意浅淡,却真切,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是承诺,是笃定,是少年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我会稳,会赢,会准时赴约,会带着成绩,等你并肩。
没有所谓的四天冲刺,没有从容的收尾时间,这场备战,从返校的那一刻起,就是极致的、背水一战的仓促。
十一月二十八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寅时刚过,初冬的薄雾还没散,寒气裹着露水沾在窗棂上,校门口停着送赛的大巴,李老师站在车前,手里攥着所有人的准考证和报到须知,神色沉稳。班里的同学都早早赶来送他,手里拿着写满祝福的便签,塞给他巧克力和手绘的好运符,指尖的温度烫着微凉的晨光。
陈放拍着他的肩膀,咧嘴笑,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爽朗,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有最直白的期许:“慕哥,福州赛场,杀疯点,踏踏实实考,我们在学校等你拿奖回来,请我们吃火锅!”
“放心。”慕江衍应着,眼底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接过那叠写满字迹的便签,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祝福,心底暖意翻涌,所有的紧张与忐忑,都被这份同窗情谊熨帖得平整。
他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竞赛用具、精简的换洗衣物,揣着那颗被摩挲得发亮的橘子糖,那枚温凉的平安扣,还有邵何深留下的那支笔。没有多余的行李,没有沉重的包袱,只有一身磨透考点的底气,和满心滚烫的执念。
上车前,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给邵何深发了一条消息,是他奔赴赛场的清晨,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薄雾未散,星光还在:
——赴福州,出发了。
消息发送的瞬间,大巴缓缓启动,引擎的声响轻而稳,律江中学的校门渐渐远去,梧桐叶在晨光里向后倒退,少年的身影坐在窗边,眉眼沉静,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利落,眼底的光,却比晨光还要明亮,比星光还要坚定。
不过片刻,手机震了震,千里之外的太原,应该也是同样的清晨,邵何深应该也在登上去赛场的车,消息回得很快,依旧是他一贯的简洁风格,一行字,却带着穿透山海的力量,稳稳的落在慕江衍的心底,化作最坚定的支撑:
——落笔从容,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五个字,落在慕江衍的心底,轻轻的,却又重重的,像一颗定海神针,压下所有的浮躁,撑起所有的勇气。
大巴一路向前,穿过城市的街巷,驶向高铁站。薄雾渐渐散去,朝阳破开云层,金色的光洒在车窗上,落在少年的眉眼上,落在他摊开的竞赛笔记上,字迹清晰,公式工整。慕江衍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指尖轻轻摩挲着邵何深留下的那支笔,笔杆光滑,带着熟悉的触感,心底清晰的想着。
福州的赛场,是他的战场。
太原的赛场,是他的惦念。
他是慕江衍,是律江中学的物理竞赛生,是要在赛场上落笔生锋的少年。
身后是并肩的同窗,身前是滚烫的赛场,心底是藏得妥帖的心意,远方是和他同赴赛场、等他归来的人。
前路浩浩荡荡,万事皆可期待。
这场奔赴,无关输赢,只为不负自己熬过的无数个深夜,不负心底的那份执念,不负千里之外的那份默契与惦念,不负少年人一往无前的意气。
福州,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