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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深夜的妥协,心尖的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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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夜色浓得化不开,慕家别墅里的灯火大半都熄了,只剩玄关和走廊留着两盏暖黄的夜灯,光线昏柔,堪堪拢住一室静谧。庭院里的寒风卷着枯叶簌簌响,敲在落地窗上,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深夜里的温存与妥协。
楼下客厅里,慕江衍和邵何深上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最后落锁的轻响隔着楼层飘下来,淡得几乎听不清。
慕母将最后一只瓷碗放进消毒柜,指尖擦过冰凉的台面,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凝着几分温和的柔软。
慕父依旧是那副沉凝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坐在沙发正中,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绷得泛白,眉头还拧着一道浅痕,下颌线冷硬,周身的气场依旧带着几分没散的别扭,却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震怒与抵触。
方才两个少年并肩上楼,十指紧扣,眼底的笃定与依赖撞进他眼里时,那点最后撑着的执拗,就已经松了劲。
他沉默着起身,没跟慕母说一句话,抬脚往主卧走,步伐沉稳,背影看着依旧是油盐不进的固执,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慕母轻叹一声,擦干净手,缓步跟了进去,轻轻合上房门,将深夜的寒风与寂静都隔绝在外。
主卧只开了床头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浅浅铺开,落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沉郁都淡了几分。慕父背对着她站在飘窗边,望着庭院里被月光映得发白的玉兰枝桠,指尖的烟被他反复摩挲,烟身都皱了,却始终没点燃。
慕母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熨着他紧绷的肌理。她心里早有准备,斟酌着措辞,想劝他放宽心,说江衍性子桀骜,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邵何深那孩子看着清冷,却心思通透,对江衍的好是实打实的,让他慢慢接受就好。
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所有的劝解与开导都已经备好,她甚至连语气都放得极柔,生怕戳中他的固执。
可偏偏,她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慕父先一步开了口。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沉哑又闷,裹着深夜的凉,还有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较真与笃定,半点没有抱怨,半点没有抗拒,字字句句都戳在最本质的地方,带着身为父亲最透彻的了解:“就江衍那性子,从小到大,眼高于顶,半点亏不肯吃,半点软不肯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样,他怎么可能是在下面的那个?”
顿了顿,他眉峰拧得更紧,语气里掺着几分不服气的执拗,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许,那点纠结了大半夜的沉郁,竟尽数化作了这一句质问,底气十足,笃定得不像话:“要我说,怎么着也该是他占着上风。”
这话一出,主卧里彻底静了。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擦过玻璃,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慕母的指尖顿在他胳膊上,愣了半秒,随即眼底的温柔彻底化开,笑意从唇角漾开,眉眼弯起,最后竟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是全然的了然,还有几分打趣的无奈:“你啊你,绕了大半夜,原来纠结的是这个。”
她算是彻底懂了。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哪里是还没接受这件事,分明是早就松了口,只是拉不下脸,非要用这种最固执的方式,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抵触的从来都不是儿子喜欢上一个男孩子,而是怕自家那骄纵惯了的混小子,在这份感情里吃亏,怕他心甘情愿低头,怕他被人拿捏。
如今想通了这一点,确认了自家儿子绝不会委屈自己,那最后一道心坎,便彻底迈过去了。
慕母敛了笑意,语气认真,眼底是通透的温柔:“能让咱们江衍心甘情愿收敛锋芒,肯服软、肯低头的人,那才是真的有本事。他这辈子,就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也没对谁这么乖顺过,邵何深能让他这样,说明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着。”
这话戳中了慕父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沉默着,指尖的烟终于被搁在了飘窗的大理石台面上,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了下来,眉头的褶皱也慢慢抚平,眼底的沉郁与别扭,尽数化作了无奈的妥协。
半晌,他才从鼻子里闷哼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却足够清晰。
“嗯。”
就这一个字。
是妥协,是默许,是接纳,是一个父亲,在元旦凌晨的深夜里,对儿子所有选择的全盘认可。
所有的世俗偏见,所有的固执己见,所有的顾虑与纠结,终究是抵不过对孩子的疼惜。
只要他的孩子开心,只要那人能护着他的孩子,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慕母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交融。夫妻二人并肩站着,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安稳。
深夜的风渐渐静了,元旦的凌晨,温柔又绵长。
他们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心结,接纳了那两个少年滚烫又纯粹的心意。
二楼最深处,慕江衍的房间。
反锁的门锁扣合的声响清脆,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动静,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只留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装着两个少年的温柔与滚烫。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旁的一盏暖光小台灯,光线不算亮,却足够温柔,将两人的身影揉在一起,落在浅灰的床单上,落在堆着习题册的书桌上,落在窗沿的橘子汽水罐上,处处都是少年人的气息,处处都是彼此的痕迹。
邵何深刚把两人的书包放在椅边,还没来得及抬手揉一揉微凉的指尖,后背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牢牢贴上。
慕江衍从身后拥了上来,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胸膛贴着他微凉的脊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埋进他颈侧的衣领里,贪婪地呼吸着邵何深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是能让他瞬间心安的味道。
少年的呼吸滚烫,拂过邵何深的耳廓,惹得人耳尖发麻,连带着声线都裹着深夜的哑,还有点卸了所有防备的软糯,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桀骜张扬,半点没有混世魔王的蛮横,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安心,是只对邵何深才会露出来的、毫无保留的柔软。
“邵何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攥着邵何深的衣角,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一样。
邵何深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反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扣住慕江衍温热的指节,十指相扣,力道沉稳又温柔,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清冽的声线也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落在慕江衍的耳畔,像温水淌过心尖,清润又安稳:“我在。”
“我爸他……”慕江衍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的愧疚,“他刚才那副样子,没吓到你吧。”
邵何深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清浅,落在空气里,震得慕江衍的耳膜微微发麻,也震得他的心尖发烫。他微微偏头,侧脸贴着慕江衍的额头,眼底盛着旁人看不见的宠溺,语气笃定又温柔:“没有。他只是担心你,不是针对我。”
慕江衍沉默了几秒,指尖蜷缩着,摩挲着邵何深掌心的纹路,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带着点桀骜的张扬,又带着点心安的柔软,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字字滚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笃定,贴在邵何深的耳边,像是誓言,又像是宣告:“邵何深,他们认你了。”
认你了,认我们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慕江衍的人,是我慕家的人,这辈子,你都别想跑。
邵何深的指尖猛地收紧,扣着他的手,力道大了几分,眼底的清冷彻底褪去,只剩下浓稠的、化不开的温软与坚定。他没有回头,只是喉结轻轻滚了滚,清冽的声线里,掺着几分沙哑的温柔,也掺着极致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砸在慕江衍的心尖上:
“我没想跑。江衍,这辈子,我只跟着你。”
凌晨一点的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微凉的温柔。
台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相拥的身影紧紧贴着,呼吸交融,心跳相贴。
邵何深清冷入骨,却只对慕江衍露尽温柔,把所有的偏执与笃定,都给了这个张扬的少年。
慕江衍桀骜张扬,却只对邵何深收敛锋芒,把所有的柔软与依赖,都捧给了这个清冷的少年。
深夜的妥协,换来了心尖的安稳。
这个元旦的凌晨,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沸沸扬扬的喧嚣,只有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心跳,彼此眼底藏不住的偏爱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