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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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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悄无声息地落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田野的发梢上,薄薄地覆着,很快就化了,湿湿地黏在脸侧,凉得发麻。
他站在原地,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哑得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一青怔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哽咽:“那你是什么意思?是你不喜欢我的意思?还是我不值得你喜欢的意思?”
他语速又快又乱,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决堤般涌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头缓缓垂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你为什么要来啊……”
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脚步声有点急,等田野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冲了过去,毫无预兆地,一把将严一青抱进怀里。
他什么也没想,也根本来不及想,就已经伸出了手,把人抱紧了。
严一青整个人猛地一震,僵在原地没有动。
风雪在他们之间簌簌而落,落在脖颈间,落在肩膀上,很快又被体温融成水珠。
田野额头贴在他脸侧,怀里的人一颤一颤地抽气着。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顺着脖颈滑了进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心里一慌,刚想松手,整个人被严一青狠狠抱住,圈进怀里,头也顺势埋进了颈窝。
在空旷的大街上,漫天大雪里,他们一个人都没开口,爱意在这个拥抱中消无声息地肆意生长,瞬间溢满整个天地。
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
严一青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哽咽,他抱着田野,说:“你不许再走了。”
田野胸口剧烈起伏,明明只是跑了短短几步,但他却觉得,像是穿越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沉默,和一个秋天的思念。
那些藏住的情绪,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他说:“我不走了。”
不走了,因为你在这里,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直到严一青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才迟疑着松开手,眼睛红红地看着田野。
田野看着他,轻轻抬起手,指腹擦过他脸颊上的泪痕:“你哭什么啊?”
严一青哑声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田野弯着眼笑了一下,“你不信啊,那我就收回了。”
“不许收回。”严一青一把抓住了田野的手。
田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衣兜,提醒道:“你刚手机震了,不看一下吗?”
严一青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胡乱擦了把脸,动作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后台找我,我得回去一下,你等我。”
他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出了两步,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来,回头径直折回来,毫不犹豫地牵住了田野的手。
指尖冰凉,但掌心确是热的。
“你干嘛?”田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他牵着往前走了两步。
“不行,一起走,”严一青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闷闷的,“我不放心,我怕你跑了。”
田野被他拽得有点哭笑不得,抬手轻拍了拍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安抚似地说:“我保证,我不跑。你先去忙,我就在这里等你。”
严一青站住脚,认真地打量了他好几眼,从头看到脚,又从眼神看到嘴角,像是确认他是真的不会走了,这才终于点了点头。
“你不许骗我,”他说。
田野:“我不骗你。”
严一青这才转身快步跑向剧场。
田野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彻底没入剧场门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仰起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一团团地化开,路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映得雪雾朦胧,让田野生出了一点恍惚。
他愣愣地望着路灯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寒意终于漫上来,才回过神来似的搓了搓发凉的手,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他低头一看,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严一青最后发的那句“你别走”。
再一抬头的功夫,严一青已经换好了衣服,背着包,踩着还没化尽的雪泥,小跑着穿过湿漉漉的小路,往他这边跑来。
田野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朦胧雪幕中一点点靠近,直到在面前站定,耳尖还是红的,眼里却亮晶晶的。
两人默契地转过身并肩走着,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想把这一段路走得更长些,再长些。
严一青走在田野身侧,手从外套里探出来,握紧又松开。他走着走着,手臂微微一荡,指尖轻轻碰到了田野的手背。
田野装作不知道,在他第三次不小心时,突然向后抬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只不太安分的手。
“试探够了没,想牵就牵啊,胆子还这么小?”
严一青哼了一声,很明显激将法起效果了,反手就是一个十指相扣。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化成水渍打湿了鞋沿和裤脚,两人肩并着肩走在路灯映出的光斑里,走得很近。
走着走着,严一青忽然停下脚步。
田野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严一青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低低的:“去我家吧。”
田野愣了愣,耳尖一下泛了红,下意识低头咳了一声,佯装淡定地说:“这么急啊?”
他眼神不自主地飘了一下,悄悄看了严一青一眼。
下一秒,严一青却一脸认真,脱口而出:“水坑还没吃晚饭呢。”
田野:“……”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田野的笑容顿了一下,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视线飞快地飘向远处的路灯。
呵呵,丢大人了。
严一青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位的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还在旁边认真补充:“他从早上就没吃多少饭,我出门的时候他扒着门口哼哼唧唧……”
田野实在听不下去了。
耳朵红得像被煮了一样,整个人都快蒸汽化。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别过脸小声骂了一句“操”,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严一青的后颈,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我知道了。”田野低声说。
严一青当场宕机了一秒,随后猛地把田野抱住了,低下头回亲回去。那一瞬间,雪夜的风都像停了。只有两个人站在昏黄路灯下,唇齿交缠,气息灼热,在寒夜里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火。
田野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了,轻轻推了推人,却被抱得更紧。
他心跳太快,脑子有点混。等终于松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晃。
后来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到严一青家的了。
应该就是搭了个末班车的地铁,又在雪里边走边亲了那么几回。
他一路都晕晕乎乎的,人在紧张的时候记忆是混乱的。直到踏进严一青的家门,熟悉的香薰味扑面而来,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切都不一样了。
门一打开,灯还没全亮,水坑就像一道白色的影子嗖地冲了过来,在田野面前急急刹住,两只耳朵往后压着,疯狂拱着鼻子闻。它探着头在那摇着小尾巴,越闻摇得越起劲,发出小声的哼唧。
田野赶紧弯下腰将它抱起来,小家伙现在个头不小了,一跃就挂上来了,前爪扒着田野的肩膀不肯撒手。
“哎哟,”田野被它扑得一个踉跄,笑着搂住它,头埋进水坑脖子毛里蹭了蹭,“怎么还香香的?刚洗过澡啊?”
这一会的功夫,严一青已经给水坑添好了水和粮,顺手把尿垫换了,还喷了除臭剂,转身又一边收玩具一边拿抹布擦桌子。
听见田野问话,他头也没抬地答了一句:“我每天给他擦。”
田野抬头瞥了他一眼,“也对,你洁癖,”
小狗腻歪够了,才反应过来肚子饿了,甩了甩尾巴,一溜烟奔到自己的饭碗前,埋头大吃起来。
严一青洗了把手,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你呢?晚饭也没吃呢吧?”
田野这才想起来,自己晚上赶着去剧场,根本没想起来晚饭这回事。
他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下午荷花奖比赛,晚上又来看我首演,能吃得上饭才怪。”严一青头也没回,系上围裙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阳春面行不行?快一点。”
“行啊。”田野一屁股坐进沙发,靠着靠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反应过来后才问:“你怎么知道我有比赛?”
“我当然知道。”严一青语气理所当然,背影在厨房里来回忙碌。
田野懒懒地靠在那儿,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又扫了一圈屋子。比起上次来,这里添了不少东西,布置得更温馨了些。
他看着严一青围着小厨房来回转的背影,忽然就生出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香气,阳春面煮好了,连汤带面端上来两碗,面上飘着几滴麻油和一搓白胡椒,香气扑鼻,还煎了两个焦边金黄的鸡蛋。
“今天将就一下,”严一青捞了一双筷子递过来,“来不及做肉了。”
田野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他看着面,再抬眼看人,忽然叫了一声:“严一青。”
“嗯?”严一青还在用纸巾擦手,头也没抬。
“你怎么能这么自然?”田野问。
严一青一愣,抬起头:“什么自然?”
田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们的关系。”
对面那人沉默了一秒,随即低下头,大口卷了一筷子面,含糊不清地说:“我都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好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