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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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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广场的下水道入口是个生锈的检修井盖，周砚用钢管撬开时，一股混合着青草香和腐烂味的怪异气息涌出来。
“这味道……”叶筝皱眉，“像植物园加垃圾场。”
檀寄深探头往下看，井内壁爬满了发光的绿色藤蔓，它们缓缓蠕动，像呼吸。“至少照明不错。”她第一个跳下去，混沌之杖亮起紫光。
排水管道有两米高，但藤蔓占据了三分之一空间。它们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在墙壁上织成发光的网状结构。三个小机器人飞在前面，用柔和的光束扫描路径。
“主排水池在东南方向三百米。”江鳞看着机器人传回的地图，“但藤蔓密度太高了……等等，它们在让路？”
前方的藤蔓真的在缓慢移动，分开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更大的空间。
“陷阱？”周砚握紧钢管。
“如果是陷阱，也太礼貌了。”檀寄深率先往前走，“跟上，别碰藤蔓——天知道它们会不会觉得你‘需要净化’。”
通道里的藤蔓表面流转着微光，偶尔有细小的触须探出，轻轻触碰他们的衣角又缩回去，像在试探。种雨晤用漏洞感知扫描：“它们在收集数据。成分分析、材质结构、甚至……生命体征。”
“所以我们是样本？”叶筝箭已搭弦。
“可能。”种雨晤看向前方，“但攻击性很低，更像研究。”
主排水池是个圆形空间，直径约二十米，原本是城市雨水汇集处。现在这里被藤蔓彻底改造——中央一团巨大的根系团，像发光的绿色心脏缓慢搏动。根系向四周延伸出无数分支，每条分支都连接着通往全城的管道。
根系团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植物……有脸？”周砚后退半步。
“不是脸，是能量构成的拟态。”檀寄深眯起眼，“铁律，你们设计的藤蔓有智能吗？”
通讯器里铁律的声音带着震惊：“绝对没有！净化藤蔓应该是基础指令生物，最多有群体协作能力！”
根系团的脸“嘴”部开合，发出空灵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管道的声音模拟成人语：【指令：净化一切污染物。检测到新污染源：非自然生命体。开始分析……】
“非自然生命体？”叶筝愣住，“说我们？”
【系统造物，数据化存在，非自然演化产物。】藤蔓的声音没有情感，但能听出困惑，【净化指令冲突：清除污染物，但污染物是‘生命’。重新定义污染物……失败。请求更高级别指令。】
檀寄深突然明白了：“它卡BUG了。它的核心指令是净化污染物，但我们这些‘玩家’本质是系统数据，也算非自然存在。它不知道要不要把我们‘净化’掉。”
种雨晤迅速调出铁律发来的设计文档：“净化藤蔓的污染物定义库来自末日前的环境数据库。里面没有‘数据化人类’这一项。”
“所以它死机了？”周砚问。
“比死机麻烦。”檀寄深看着四周藤蔓开始无规律蠕动，“它在尝试自己扩充定义库。而扩充方式可能是……把我们拆开来研究。”
话音刚落，几条藤蔓突然加速，卷向江鳞的机器人。机器人闪避，但藤蔓表面分泌出黏液，粘住一个机器人的腿。机器人挣扎，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放开它！”江鳞想冲过去，被种雨晤拉住。
檀寄深举起杖子：“嘿，大块头，要不要玩个游戏？”
根系团的脸转向她。
“你困惑对不对？不知道我们算不算该被净化的东西。”檀寄深慢慢走近，杖头紫光流转，“我有个办法：我们各自展示自己‘最纯净’的部分，如果你觉得我们够纯净，就让我们帮忙解决你的问题。”
藤蔓沉默。然后，一条分支伸过来，尖端轻轻碰了碰檀寄深的杖子。
【同意。展示。】
檀寄深笑了笑，混沌之力注入杖子。紫光中浮现出画面——不是记忆，是她作为主神时设计的那些“有趣但不伤人”的混沌事件：让怪物跳踢踏舞的雨，会讲笑话的云，把武器变成鲜花的临时规则……
“我的‘纯净’是可能性。”她说，“不预设对错，让事物自己展现价值。”
藤蔓的光闪烁不定。
种雨晤上前，没有画面，只是说：“我的纯净是逻辑。承认混乱存在，但寻找规律，让无序变得可理解。”
周砚挠挠头：“我……我就是想保护好大家，这算纯净吗？”
叶筝搭话：“守护的意愿，当然算。”
藤蔓的脸开始扭曲，像在剧烈思考。突然，所有藤蔓同时颤抖，空灵的声音变得断续：【矛盾……你们……矛盾但和谐……指令库无法归类……需要……新指令……】
“我们可以帮你。”檀寄深趁机说，“你现在的净化方式有问题——把一切非自然都当污染物，但有些非自然是有价值的。比如那边的机器人，它虽然是人造的，但在帮你找路。”
被黏住的机器人配合地亮了亮灯。
藤蔓缓缓放开机器人。根系团的脸重新稳定，但眼神（如果那算眼睛）依然困惑：【如何更新指令？】
铁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可以远程上传修订版定义库，但需要物理连接。找到根系团的数据接口——应该有设计预留的接入点。”
四人分头寻找。藤蔓配合地让开空间，但密密麻麻的根系还是很难找。十分钟后，种雨晤在根系团背面发现一个发光的凹槽，大小正好和铁律传来的数据芯片匹配。
“找到了。”
但她刚要靠近，几条藤蔓突然挡住去路。不是攻击，而是……犹豫。
【更新指令后，我会变成什么？】藤蔓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情感的东西——担忧。
檀寄深停下脚步。这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铁律在通讯里说：“会变成更完善的净化系统，能区分有益和非有益的非自然物。”
“那‘有益’谁定义？”檀寄深突然问，“你？系统？还是它自己？”
沉默。
藤蔓的脸转向檀寄深，等待答案。
种雨晤深吸口气：“让它自己定义。我们只给工具，不给答案。”
“有风险。”铁律提醒，“如果它定义错误……”
“那我们就纠正。”檀寄深说，“就像纠正鼻涕虫和史莱姆一样。生命总得试错。”
她走到接入点前，但没有插芯片，而是把杖子点在上面。“这样，我先给你看看‘可能性’——如果你学会区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紫光注入。藤蔓剧烈颤抖，根系团表面浮现出无数快速切换的画面：藤蔓在清理污水但放过小鱼，在吸收废气但避开蝴蝶，在拆除危险建筑但保留有历史价值的墙壁……
最后画面停在一个奇特的场景：藤蔓缠绕着钟楼，但不是破坏，而是在外墙组成发光的壁画，壁画里裂爪兽和人类一起晒太阳。
【这……很美。】藤蔓说。
“你可以做到。”檀寄深收回杖子，“但要学会选择。选择留下什么，清理什么。这需要你自己的判断。”
藤蔓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接入点周围的根系主动退开。
【我接受更新。但要求保留学习权限。我要自己判断什么是真正的净化。】
种雨晤插入芯片。绿光从接入点爆发，迅速蔓延整个根系团。藤蔓们开始收缩、重组，表面的光芒从单一的绿变成渐变色，像春天的森林。
更新完成时，根系团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净化指令已更新。新目标：促进生态平衡，而非消除差异。感谢你们的……教育。】
排水管道里的藤蔓开始有序撤退，退回主根系。那些发光网络逐渐暗淡，但留下淡淡的荧光痕迹，像夜光涂料。
“问题解决了？”周砚不敢相信。
【部分解决。】藤蔓的声音说，【但我检测到更大的污染源。城市地下深处，有东西在缓慢释放有害数据。那才是需要真正净化的目标。】
檀寄深和种雨晤对视一眼。
“位置？”种雨晤问。
【无法精确定位。信号被屏蔽，但影响正在扩散。最近的表现：部分区域植物异常生长，动物行为紊乱，甚至天气模式出现规律性错误。】
铁律在通讯里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深层系统协议泄露？不可能，裁决死后应该关闭了！”
“显然没关彻底。”檀寄深说，“藤蔓，你能追踪信号吗？”
【需要时间。但可以先清理已泄露的影响。】藤蔓的声音带着歉意，【之前我的错误净化加剧了紊乱，现在开始修复。】
管道里，藤蔓开始分泌新的液体——不是黏液，是清澈如露水的东西。液体流过的地方，那些异常荧光痕迹被中和，恢复正常。
“需要帮忙吗？”叶筝问。
【暂时不需要。但未来……可能需要你们对抗源头。】藤蔓停顿，【你们是矛盾但和谐的存在，也许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净化最深层的矛盾。】
离开下水道时，天已黄昏。广场上的藤蔓完全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绿色痕迹，像是苔藓艺术。
铁律和玄机等在外面，一脸愧疚。
“我们没检测到协议泄露。”铁律说，“如果不是藤蔓……”
“现在检测到了？”种雨晤问。
玄机调出数据板：“确实有微弱信号，来自城北工业区深处。但那里应该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
檀寄深看着手腕上的观察者印记，印记微微发热。“观察者知道这事吗？”
“不确定。”铁律摇头，“但如果泄露持续，可能影响一年后的评估。”
“那就去解决。”周砚说，“反正我们擅长这个。”
回钟楼的路上，檀寄深一直沉默。种雨晤走在她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想藤蔓那句话。”檀寄深说，“‘矛盾但和谐的存在’。我们这些玩家、怪物、新物种、甚至系统本身……都是矛盾的组合。但也许正因为矛盾，才有生命力。”
种雨晤点头：“完美的一致是死水。”
“所以那个深层污染源……”檀寄深眯起眼，“可能正是不允许矛盾存在的某种东西。”
“裁决信奉的绝对秩序？”
“或者更糟。”
回到钟楼时，广场正在开“藤蔓危机解除庆祝会”。苏萤做了藤蔓形状的饼干（绿色的，还挺像），裂爪兽们在表演“我们如何英勇地滚脏地板”（其实就是满地打滚，但大家鼓掌）。
顾临川的活体壁画多了一幅新作品：发光藤蔓缠绕钟楼，但开出了花。
“我根据你们描述画的。”他说，“藤蔓现在算朋友了？”
“算有自我修养的清洁工。”檀寄深拿起一块饼干，“还会哲学思考。”
夜里，檀寄深在七楼用杖子记录今天的数据。种雨晤上来时，她正盯着杖头发呆。
“印记又热了？”种雨晤问。
“嗯。每次提到深层污染源就更热一点。”檀寄深展示手腕，“观察者可能早就知道，在等我们反应。”
“测试的一部分？”
“可能。”檀寄深靠在栏杆上，“但铁律说泄露会影响评估，这意味着观察者也不是全知全能——他们也有盲点。”
楼下传来裂爪兽的叫声，接着是江鳞的抱怨：“别舔机器人！它们怕水！”
然后是机器人逃跑的轻微嗡嗡声，和裂爪兽追着玩的脚步声。
种雨晤嘴角微扬：“至少现在，有更多东西需要保护了。”
檀寄深看向她，突然说：“如果深层污染源很危险，可能需要我完全解开混沌之力的限制。”
“印记阈值会超。”
“我知道。”檀寄深轻声说，“但有些事总得做。”
种雨晤沉默良久，说：“那就我们一起做。你的混沌，我的秩序，加上所有人的乱七八糟。总能找到办法。”
檀寄深笑了，那种发自真心的、不带恶作剧的笑：“种雨晤，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种雨晤别过脸，“下去吧，苏萤留了藤蔓汤，说是‘纪念我们没被净化’。”
“这名字真不吉利……”
两人下楼。夜色中的钟楼灯火通明，那些鼻涕虫装饰、机甲史莱姆的舞步痕迹、寻物甲虫整理过的角落，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植物清香——矛盾但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