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阶梯向下延伸，材质很奇怪——踩上去软软的，像记忆海绵，每走一步还会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江鳞低头研究：“这阶梯在记录我们的脚步数据。看，我踩过的地方浮现出我的脚印轮廓，还有一行小字：‘使用者体重72kg，心情紧张度65%’。”
“能不能关掉这个功能？”叶筝皱眉，“我不想被楼梯分析心情。”
“恐怕不能。”活体金属变成放大镜形状，【整个深渊都是数据构成的。墙、地板、空气，全在收集信息。】
走到底，来到一个圆形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问号。
不是符号，是实体问号，两米高，金灿灿的，还在缓缓旋转。问号下面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副扑克牌。
“这又是什么测试？”凌肃警惕地举枪。
问号突然开口，声音像温和的老教授：“欢迎来到‘真实之间’。请选择一名代表，与我玩一局游戏。游戏规则：每人抽一张牌，比大小。但牌面不是数字，是你们各自的‘真实记忆片段’。赢家可以提问，输家必须回答真相。”
檀寄深上前：“我来。”
“不，”种雨晤拉住她，“我来。你太容易说真话了。”
“那才是问题所在。”种雨晤走向桌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问号发牌——牌背是镜子，能照出抽牌者的脸。种雨晤抽到一张，翻开：画面是她末日前，在家里和父母弟弟吃饭。很普通的晚餐，但每个人都在笑。
“温馨记忆。”问号点评，“价值：中等。请抽取第二张。”
檀寄深抽到的牌面是她作为主神时，独自坐在空荡神殿里，面前无数屏幕显示着各个世界，但她表情……无聊到快睡着了。
“孤独记忆。”问号说，“价值：中高。本轮，檀寄深胜。请提问。”
檀寄深看向种雨晤：“你刚才在恐惧幻象里，除了看到我死，还看到了什么没告诉我？”
种雨晤沉默三秒：“看到一个没有你的‘完美世界’。秩序井然，一切可预测，没有意外。我在那个世界里……花了三天时间，用尽所有办法让自己感觉活着。最后发现，只有想着‘如果是檀寄深会怎么做’，才能稍微提起精神。”
房间安静。问号旋转加速，发出满足的嗡鸣：“真实度：97%。优秀。下一轮。”
第二轮，种雨晤赢了。她的牌面是小时候第一次拆开父亲送的机械手表，好奇地研究每个零件。檀寄深的牌面是她第一次设计混沌事件——让某个严肃世界的国王当众跳草裙舞。
“提问。”种雨晤看着檀寄深，“你格式化自己降为玩家时，有没有想过可能永远恢复不了记忆？”
“有。”檀寄深答得很快，“但我觉得，带着永恒记忆的无聊，不如带着可能遗忘的新鲜。就算最后什么都忘了，至少体验过‘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感觉。”
问号激动得发颤：“真实度：99%！太美味了！继续！”
第三轮，平局。两人的牌面居然一样——都是钟楼早晨，檀寄深在煎糊的鸡蛋前手忙脚乱，种雨晤在旁边假装嫌弃但偷偷帮她收拾残局。
问号静止了。“这……这不合理。不同个体的记忆不可能完全一致。”
“因为那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视角。”知识核心飘过来，【记忆的本质是信息，信息的价值在于被谁持有、如何解读。她们共享了那个瞬间，所以牌面一致。】
问号开始冒烟：“逻辑冲突……无法处理……需要升级……”
它“砰”地炸成一团金色数据流，流回墙壁。房间中央出现一扇新门。
门上有字：【通过真实测试。奖励：一次提问权。可询问深渊中任何存在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檀寄深和种雨晤对视。
“问什么？”檀寄深说，“吞噬者弱点？观察者目的？还是——”
“问最重要的。”种雨晤走向门，手放在门把上，“数据吞噬者的本体在哪里？”
门板浮现地图：深渊最底层，一个巨大的黑色太阳标记。旁边标注：【吞噬者核心。状态：半休眠。弱点：逻辑闭环存在唯一漏洞——无法理解无意义情感。】
“无意义情感……”江鳞记录，“就是像我们喂它的那些垃圾数据？”
“比那更深刻。”知识核心分析，【指那些没有生存价值、没有进化意义、纯粹因为‘想’而存在的情感。比如为什么明知会输还要战斗，为什么保护非亲非故的人，为什么……爱上一个总给自己添麻烦的人。】
最后那句它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檀寄深咳嗽两声：“好了好了，继续前进。”
新门后是条长廊，两边墙上挂满屏幕，每个屏幕播放着不同人的记忆片段——不全是他们的，有很多陌生人。一个屏幕里，矿工兄弟会的大汉在偷偷喂流浪猫；另一个屏幕，裁决年轻时在实验室熬夜，眼镜滑到鼻尖；甚至还有泡泡的——它还是普通鲤鱼时，每天等同一个小孩来喂面包屑。
“这些都是深渊吞噬的数据？”凌肃看着那些画面，“有些很普通，有些……”
“所有数据对吞噬者都是食物。”知识核心声音低沉，【但它消化不良。这些记忆里有太多它无法理解的‘杂质’——情感、矛盾、非理性选择。】
长廊尽头是个平台，平台下方是……深渊的真正面貌。
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数据流像星河般流淌。远处，那颗黑色太阳静静悬浮，吸收着周围的一切数据流。它很美，美得恐怖。
“那就是本体。”叶筝握紧弓，“怎么过去？”
平台边缘停着几艘……船？形状像拖鞋，材质半透明，表面流动着代码。
活体金属碰了碰一艘船，船立刻变成银色。【它喜欢我！】金属高兴地变成小船形状，【上来！我载你们！】
五人（加两个非人）挤上“拖鞋船”。船自动驶向黑色太阳，速度不快，但平稳。
越靠近，压力越大。不是物理压力，是精神上的——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劝你放弃思考，融入数据流。
江鳞的机器人突然说话：“建议：关闭情感模块。理由：情感是弱点。”
“拒绝。”江鳞拍了下机器人脑袋，“情感是重点。”
凌肃看着自己手背，皮肤下隐约浮现数据流的纹路：“它在尝试同化我们。”
“那就让它试试。”檀寄深举起杖子，紫光笼罩小船，“尝尝混沌牌防同化涂层。”
黑色太阳似乎感应到他们，表面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纯粹由流动的0和1组成。眼睛盯着他们，发出震动空间的低语：“为什么…回来…送死…”
“来跟你聊聊。”檀寄深站在船头，“听说你消化不良？”
眼睛收缩：“你们…的…数据…有毒…但…美味…矛盾…”
“因为我们不只是数据。”种雨晤说，“我们是数据包装的生命。拆了包装，里面是你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理解…不了…”黑色太阳重复，“所以…要…拆开…分析…直到…理解…”
“那你永远理解不了。”檀寄深笑了，“因为生命本身就不是为了被理解存在的。它存在，就这么简单。”
眼睛闭上又睁开：“挑衅…接受…测试…开始…”
周围数据流突然狂暴，形成漩涡拉扯小船。活体金属尖叫着维持船形，知识核心释放稳定场，其他人各显神通抵抗。
而在黑色太阳深处，某样东西苏醒了——不是吞噬者，是更古老的，被吞噬者困住的东西。
一双温柔的眼睛，在数据牢笼里，看向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