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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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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累趴的第二天，钟楼广场变成了露天疗养院。
鼻涕虫在墙上摊成一片，像融化的彩虹冰淇淋。机油史莱姆分裂成三百多个小珠子，每个都在打呼噜，呼噜声像微型发动机。寻物甲虫们堆成一座小山，偶尔有只爪子抽搐一下，证明还活着。
裂爪兽们最夸张，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肚子随着呼噜声起伏。苏萤给它们盖了毯子——用发光蘑菇纤维织的，盖上去会轻微发光，远看像广场上长了一片会打呼的萤火虫。
“它们至少得睡三天。”白砚检查后得出结论，“能量透支太严重。不过好消息是，睡醒后可能会进化——能量耗尽后的重建通常伴随升级。”
檀寄深自己也累，但她睡不着。手腕上的观察者印记一直在发烫，像在提醒什么。她坐在七楼窗边，看着下面那片“沉睡的奇观”，手里转着活体金属变成的指尖陀螺。
种雨晤上来，端着两杯正常的热可可——这次连随机口味都没了，纯原味。“晨星发了新消息。”
“说什么？”
“吞噬者没死透。”种雨晤把一杯可可递给她，“晨星说，逻辑炸弹摧毁了它的主体意识，但它的‘存在概念’还在系统里。就像……删除了程序，但安装包还在云端。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喂养，它还能重生。”
檀寄深盯着可可里的泡沫：“意思是我们得找到那个安装包，彻底卸载？”
“更难。”种雨晤在她对面坐下，“晨星说，它的存在已经和系统底层绑定。彻底删除它，可能会让系统崩溃——连带我们一起。”
“所以？”
“所以需要替代方案。”种雨晤调出晨星传来的资料，“用‘更真实’的数据覆盖它。让它被真实的数据淹没、稀释，最后失去活性。”
檀寄深皱眉：“什么是‘更真实’的数据？”
“非系统数据。”种雨晤看着窗外，“记忆、情感、希望、甚至无聊和烦恼——那些系统无法量化、无法归类、纯粹属于生命本身的东西。”
计划名称很直白：“真实生命数据计划”。具体操作：收集全城所有存在——玩家、怪物、新物种、活化艺术品——的“最真实生命瞬间”，用艺术形式表达出来，合成一股数据洪流，冲垮吞噬者的残留概念。
“听起来像大型心理治疗。”周砚听完后评价。
“更像大型才艺表演。”叶筝补充，“而且必须真情实感，不能演。”
顾临川眼睛亮了：“我能负责艺术项目吗？我一直想搞个全城联合作品！”
文渊点头：“知识核心可以帮忙收集和整理数据。但怎么确保大家愿意分享最私人的记忆？”
“用交换。”种雨晤说，“我们创造一个安全空间，每个人贡献一个自己的记忆，就能随机看到别人的一个记忆。不记名，不评价，纯粹分享。”
“随机看到别人的？”玄机皱眉，“隐私问题呢？”
“可以设定过滤。”江鳞敲着键盘，“比如只看快乐记忆，或者只看无伤大雅的日常片段。重点是让数据流动起来，形成‘生命网络’。”
计划公布后，反应各异。
裂爪兽们醒来后听说要分享记忆，集体歪头：“记忆是什么？能吃吗？”
“不是吃，是……回忆。”苏萤试着解释，“比如你最喜欢的发光蘑菇的味道，或者第一次学会打滚的快乐。”
裂爪兽首领思考片刻，吼了一声。翻译过来是：“我最喜欢的记忆是昨天那只被我吓跑的鸽子。它飞的样子很滑稽。”
“很好的开始！”顾临川赶紧记录。
泡泡和湖岸守卫那边更顺利。雨涟组织大家围坐在湖边，每人说一个关于水的记忆——有人记得第一次学会游泳，有人记得末日前和家人在湖边野餐，有人甚至记得某次下雨时在屋檐下躲雨，闻到的泥土味。
泡泡贡献的是：“我还是小鱼时，有个小女孩每天来喂我面包屑。后来她不来了，我难过了好久。但现在我想，她可能只是搬家了。”
水球飘在旁边，轻声说：“我的记忆很模糊，但记得实验室爆炸前，有个研究员摸着容器说‘对不起’。他的手很温暖。”
工业区，青鸾和玄机召集归零者保守派和新秩序研究会。分享记忆对这群习惯秩序的人来说很难，但铁律的事改变了他们。
玄机第一个开口：“我最真实的记忆……是铁律死前对我笑。不是归零者那种标准微笑，是真正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好像想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
青鸾沉默很久，说：“我最真实的记忆是系统降临那天，我躲在办公桌下，听到外面全是尖叫声。那时我想，如果能活下来，我要做点不一样的事。”
分享像传染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水晶蜥蜴小闪闪贡献了“第一次照镜子发现自己这么帅”的瞬间。矿山兄弟会的大汉说的是“第一次挖到水晶矿脉，那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黑市的蔓萝分享了“第一次做出完美药剂，顾客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沈知微则说了个很短的记忆：“某天占卜，水晶球里什么都没显示，只有一片温暖的空白。那瞬间我觉得，未知也挺好。”
钟楼小队内部也开始了。
苏萤：“第一次做出会发光的煎饼，大家围过来抢着吃，虽然味道一般，但那种热闹……”
白砚：“救活第一个重伤患者，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梦见吃蘑菇’，很蠢，但我哭了。”
周砚：“末日刚来时，我躲在下水道三天，以为死定了。然后听到上面有脚步声，是林狰他们来找人。那瞬间觉得，人类还没完蛋。”
凌肃犹豫很久，最后说：“叛逃归零者那天，云翎偷偷塞给我一包压缩饼干，上面贴了张纸条写‘别饿死’。那包饼干很难吃，但我吃完了。”
轮到檀寄深和种雨晤。
两人坐在七楼，看着下面广场上顾临川搭建的“记忆收集装置”——是个巨大的鼻涕虫黏液雕塑，形状像朵开放的花，会随着收集到的记忆数据变换颜色。
“你先？”檀寄深问。
种雨晤看着远处：“我最真实的记忆……是你第一次用混沌之力不是为了捣乱，是为了救一只卡在树上的裂爪兽幼崽。你把它弄下来，它吓得在你身上尿了一身，你气得跳脚但又不敢打它，因为太小了。”
檀寄深愣住：“你记得这个？”
“嗯。”种雨晤转着杯子，“那时我想，这个人虽然烦，但……可以信任。”
轮到檀寄深。她想了很久。
“我最真实的记忆，是你受伤那次。”她声音很轻，“不是重伤，是训练时扭到脚。你坐在地上，一脸‘这很丢人’的表情。我过去想背你，你死活不肯。最后我们达成协议——我扶你，但你不能骂我。回去的路上，你一句话没说，但手抓得很紧。”
她顿了顿：“那瞬间我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扶着你，好像也不错。”
两人都没看对方，但气氛微妙。
楼下传来顾临川的喊声：“记忆数据量突破阈值了！黏液花开始结果了！”
她们看下去。广场中央的黏液雕塑顶端，结出了一颗发光的果实——半透明，里面能看到无数画面流动：裂爪兽追鸽子，研究员摸容器，小女孩喂鱼，归零者偷偷塞饼干……
果实缓慢旋转，散发出温暖的光。
知识核心飘过来，声音激动：【这就是‘□□’数据种子！用全城真实的生命记忆培育的！虽然不能攻击，但能……感染。感染吞噬者残留的概念，让它变得‘有人味’！】
活体金属变成小手掌，轻轻碰了碰果实：【它好温暖……】
果实突然裂开，从里面飘出无数光点。光点落在广场上每个生物身上——人、裂爪兽、鼻涕虫、史莱姆、甲虫、甚至那些活化艺术品。
被光点碰到的，都怔了一下。然后裂爪兽们开始互相蹭脑袋，鼻涕虫壁画流出彩色的“眼泪”，机油史莱姆合并成一个巨大爱心形状。
“情感共鸣。”文渊记录，“生命数据在共享。这可能会产生连锁反应——”
话音未落，全城所有参与者的通讯器同时震动。不是警报，是一段自动播放的记忆片段。
随机分配，每人收到一段别人的记忆。
檀寄深收到的是某个湖岸守卫的记忆：末日前和女儿堆沙堡，女儿说“爸爸这个城堡能住下所有小鱼吗”。
种雨晤收到的是水晶蜥蜴的记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倒影，惊讶得在原地转了三圈。
周砚收到的是泡泡的记忆：作为普通鲤鱼时，某天阳光特别好，它在水底看光斑跳舞。
叶筝收到的是顾临川的记忆：第一次画出一幅自己满意的画，高兴得抱着画睡了一夜。
记忆像涟漪扩散。广场上，人们（和怪物们）安静下来，消化着不属于自己却同样真实的瞬间。
活体金属变成一句话：【这就是……生命吗？乱七八糟但温暖。】
果实完全绽放，化作一道光柱冲向天空。光柱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场温柔的“记忆雨”。雨滴落下，碰到的地方，那些残留的数据感染痕迹像被洗涤一样消失。
吞噬者残留的概念，被真实的生命数据覆盖了。
晨星的通讯传来，带着笑意：“成功了。它现在……不再是纯粹的恶意程序了。它里面有了裂爪兽的快乐、水晶蜥蜴的臭美、人类的矛盾、以及所有乱七八糟但真实的瞬间。它变成……某种奇怪的东西了。”
檀寄深看着雨幕：“它会怎样？”
“不知道。也许会进化成系统的一部分——负责记录所有真实的瞬间。也许会在某天醒来，带着所有这些记忆，变成全新的存在。”晨星顿了顿，“但至少现在，它不再是威胁了。”
雨停了。广场上，所有人（和所有）还沉浸在记忆共享的余韵中。
裂爪兽首领走到檀寄深面前，吼了一声，意思是：“刚才我看到一个人类小孩的记忆，她喜欢摸小狗的耳朵。小狗是什么？好吃吗？”
“不好吃，但……可以当朋友。”檀寄深揉揉它脑袋。
种雨晤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记忆雨滴在上面，她感觉到陌生人的温暖。“计划成功了。”
“嗯。”檀寄深看向那颗已经消失的果实位置，“而且我们好像……不小心造了个神。一个由所有人真实记忆组成的神。”
“会怎样？”
“谁知道。”檀寄深笑，“但至少它应该不会想净化我们——它现在知道被裂爪兽尿一身是什么感觉了。”
楼下，顾临川宣布：“第一届全城记忆艺术展，明天开幕！展品就是今天收集的所有记忆片段！门票：分享一个新的记忆！”
广场上响起欢呼、吼叫、以及史莱姆蹦跳的噗叽声。
新世界，新问题，新解决方案。
至少这次，是用温暖而不是武器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