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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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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记忆雨后的第三天，钟楼广场中央长出了一棵奇怪的树。
树是突然冒出来的，没人种。树干是鼻涕虫黏液凝固成的，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彩色数据流；树枝是活体金属变的，会自己调整形状让小鸟（辐射绒球变的）站得舒服；树叶是泡泡贡献的水滴，每片叶子都是滴悬浮的水，里面冻着一小段记忆画面。
树冠顶端，挂着那颗“□□”数据果实——现在应该叫数据太阳了，它白天发光，晚上播放收集来的记忆片段当露天电影。
“我们好像造了个树形Wi-Fi信号塔。”周砚评价。
“还是个会放电影的信号塔。”叶筝补充，“昨晚放的是水晶蜥蜴照镜子的循环集锦，放了三个小时。”
树确实在增强全城的数据连接。现在不管在城里哪个角落，只要想分享记忆，对着空气说就行，树会接收并随机传给另一个人。副作用是偶尔会串线——昨天苏萤想分享煎饼配方，结果传给了裂爪兽，裂爪兽听完后尝试用爪子摊饼，惨不忍睹。
但悠闲日子没过多久。第四天清晨，树突然剧烈摇晃，所有树叶同时播放同一个画面：黑色漩涡在天空聚集，越来越大。
晨星的紧急通讯直接炸进所有人脑海：“吞噬者残片在集结！它们感受到了‘□□’的威胁，要发动总攻！预计抵达时间：六小时！”
全城警报拉响——不是系统警报，是裂爪兽们集体吼叫，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钟楼立刻变成作战指挥部。文渊和知识核心负责情报分析，种雨晤制定防御计划，檀寄深……在给树做思想工作。
“你不能跑。”檀寄深拍着树干，“你是全城记忆的集合体，跑了大家就失联了。”
树用树枝比了个“OK”——它最近学会了手语。
防御计划分三层。外层：玩家势力和怪物们组成联合防线，分区防守。矿工兄弟会守北门，湖岸守卫守南门，新秩序研究会守西门，黑市商人和散人玩家守东门。裂爪兽们当机动部队，哪边吃紧往哪跑。
中层：新生态物种负责干扰。鼻涕虫在城墙画画——不是装饰，是画各种让数据流恶心的抽象图案；机油史莱姆在街道铺滑溜溜的地面；寻物甲虫负责搬运物资；净化藤蔓从下水道钻出来，随时准备缠住敌人。
内层：钟楼小队和核心盟友守广场，保护树和装置。
但有个问题：人手不够。即使全城动员，对抗吞噬者残片大军还是捉襟见肘。
“我们需要外援。”青鸾盯着地图，“可哪还有外援？”
玄机突然抬头：“有。归零者激进派——裁决带走的那批人。他们还困在数据空间里，意识被吞噬者控制着。如果能救他们出来……”
“怎么救？”凌肃问。
“用树。”种雨晤指向广场中央的数据树，“它现在是全城记忆网络的核心，能发送强力的‘生命信号’，也许能唤醒那些被困的意识。”
“但需要能量。”文渊计算，“相当于让全城所有人同时回忆自己最快乐的瞬间。”
“那就办。”檀寄深站起来，“最后一次全城动员！主题：‘分享快乐，恶心死敌人’！”
消息传开。中午十二点，所有人（和所有）停下手中工作，开始认真回忆快乐。
矿山，水晶蜥蜴们围成一圈，用尾巴敲击地面，节奏轻快。小闪闪回忆的是“第一次发现自己鳞片比同伴亮”，敲得特别卖力。
湖泊，泡泡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三圈——它最快乐的是“某天阳光特别好，水温暖暖的，它追着自己的影子玩了一下午”。
工业区，机械设备们停止生产，开始播放各自最喜欢的记忆片段。有台打印机最喜欢“第一次成功打印出彩色图片”，反复播放那个瞬间。
黑市，蔓萝打开所有药剂瓶，不同颜色的烟雾升空组成笑脸。沈知微的水晶球炸出彩虹。
钟楼广场，裂爪兽们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它们在回忆“第一次被苏萤投喂发光蘑菇，发现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记忆汇聚，通过树传递出去。
数据空间深处，二十四个被困的归零者激进派成员突然同时睁开眼睛。他们被数据流束缚，意识模糊，但耳边响起无数声音：蜥蜴敲击声、鱼跃水声、机器运转声、人类笑声……
“这……什么……”一个成员喃喃。
“好像是……活着的动静。”另一个说。
树发送的信号不仅仅是记忆，还有触觉、味觉、嗅觉——水晶鳞片的冰凉、湖水的湿润、煎饼的焦香、甚至裂爪兽皮毛的粗糙感。
数据流开始松动。这些纯粹理性的归零者，第一次感受到了“活着”的具体细节。有人想起自己末日前喜欢养花，有人想起小时候偷吃糖，有人甚至想起某次任务结束后偷偷去吃的路边摊。
记忆像钥匙，打开了数据牢笼。
裁决也在其中。他看到的记忆片段很普通：某天傍晚，他还在归零者实验室，窗外晚霞特别红，他停下工作看了五分钟。就五分钟，什么都没想。
“原来……”他轻声说，“我也有过这种时候。”
数据束缚彻底崩解。二十四人同时被传送回地面——位置随机，散落全城各处。
第一个被发现的是个年轻研究员，掉在苏萤的厨房里，正对着一锅发光的蘑菇汤发呆。苏萤递给他一碗：“喝吗？随机口味，可能是巧克力味可能是辣椒味。”
研究员接过，喝了一口，是阳光晒过的被子味。他愣住，然后哭了：“我……我想起来了……我家以前阳台总晒被子……”
陆续有人被发现。有的掉在矿山，被水晶蜥蜴用尾巴卷着玩；有的掉在湖边，泡泡用脑袋顶着防止溺水；有的直接掉进裂爪兽堆里，裂爪兽们好奇地闻来闻去。
裁决掉在钟楼广场，正好落在檀寄深面前。他爬起来，看看周围，又看看自己的手。
“欢迎回来。”檀寄深说。
“我……”裁决声音沙哑，“做了很多错事。”
“知道。所以你现在欠全城一个人情。”檀寄深指指天空，“正好，马上要还了。”
黑色漩涡已经覆盖半个天空。无数残片从中涌出，像蝗虫群。但这次，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吞噬机器——每个残片表面都浮现出模糊的面孔，有的像哭，有的像笑，有的纯粹困惑。
“它们被生命数据感染了。”种雨晤观察，“但感染不彻底，处在混乱状态。会更危险，因为行为不可预测。”
果然，残片大军开始攻击，但攻击方式乱七八糟：有的冲下来变成糖果雨（真的糖果，味道随机）；有的试图给大家织毛衣（毛线是数据流变的）；有的甚至开始讲冷笑话，讲完自己先笑趴了。
“这……怎么打？”周砚举着钢管不知所措。
“按原计划打。”檀寄深举起杖子，“外层防线顶住！中层干扰！内层准备大招！”
战斗在滑稽中开始。北门，矿工兄弟会用矿镐敲碎变成糖果的残片，边敲边抱怨：“这仗打得黏糊糊的！”南门，湖岸守卫用水枪射击，残片被击中后变成喷泉，还在喷彩虹水。
西门最搞笑，新秩序研究会的机械部队和残片互相格式化，格式化完一起死机，躺在地上讨论“存在的意义”。
东门，黑市商人开始和残片做生意——蔓萝用一瓶“遗忘药剂”换了个残片变成的会唱歌的茶杯。
机动部队的裂爪兽们忙疯了，到处救场。遇到讲冷笑话的残片，它们就吼回去，用音量压倒对方。
内层，檀寄深和种雨晤盯着天空最大的那个漩涡——吞噬者最后的意识核心就在里面。
“准备好了吗？”檀寄深问。
“没有。”种雨晤实话实说，“但可以开始。”
她们走向数据树。树伸出两根树枝，变成操作台。活体金属跳到台上，变成两个按钮——一个写着“发送”，一个写着“放大”。
“全城注意！”檀寄深用树的全城广播喊话，“倒数三秒，发送最终生命数据包！目标是天上那个大漩涡！三、二、一——”
她和种雨晤同时按下按钮。
树剧烈震动，所有树叶脱落，在空中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数据洪流。洪流里是所有收集到的记忆：快乐的、悲伤的、无聊的、温暖的、尴尬的……全城八十多天积累的真实瞬间。
洪流冲进黑色漩涡。
漩涡静止了。
然后开始变色——从黑变灰，变白，最后变成透明。透明漩涡里，能看到无数画面快速闪过：裂爪兽追鸽子、研究员摸容器、小女孩喂鱼、归零者塞饼干、水晶蜥蜴照镜子、泡泡看光斑……
漩涡中心，一张模糊的脸浮现。它看着下方全城，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原来……活着……是这样……”
漩涡消散。所有残片同时停止动作，化作光点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雪碰到地面，变成小小的记忆晶体——每个晶体里封存着一个记忆片段，随机散落全城。
战斗结束了。没有爆炸，没有悲壮牺牲，只有一场安静的雪。
檀寄深看着落在掌心的晶体，里面是某个玩家末日前养的金鱼。
“它……死了吗？”她问晨星。
“没有。”晨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它变成了……别的。一种会记录所有真实瞬间的系统程序。以后你们每产生一个值得记住的瞬间，它都会悄悄保存。”
“像守护灵？”
“像温柔的记忆管理员。”
广场上，人们开始捡晶体。裂爪兽们把晶体当糖果叼着玩，水晶蜥蜴用晶体当新镜子，泡泡头顶的水球吞了几颗，说自己“饱了”。
裁决走到檀寄深面前，深深鞠躬：“我……会弥补。”
“先从帮忙重建开始。”檀寄深拍拍他肩膀，“顺便，工业区那些跳舞的设备，你负责管。”
夕阳西下，全城在记忆雪中安静。
明天，还要清理战场、统计损失、重建家园。
但至少今晚，可以看一场由敌人变的雪。
树重新长出新叶，这次每片叶子都在播放今天的画面——黑色漩涡变成温柔雪，所有人抬头看的瞬间。
树下，活体金属变成一行字：【我们赢了？】
“赢了。”檀寄深说。
金属变成笑脸：【那可以吃饭了吗？饿了。】
苏萤在厨房喊：“开饭了！今晚特供：记忆雪拌发光蘑菇！”
全城欢呼——包括那些刚醒来的归零者，虽然他们还没搞懂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