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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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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雪停了七天，钟楼广场的鼻涕虫树已经长到三层楼高。现在它不只是一棵树，还是个多功能社区中心——树干内部被活体金属改造成旋转滑梯，树枝上挂着苏萤的流动小吃摊，树根周围是裂爪兽们的午睡区，树冠则成了辐射绒球的集体宿舍。
树的名字是泡泡起的，叫“记得树”，因为它总在播放记忆片段。但裂爪兽们发音不准，喊成“鸡的树”，后来干脆在树下养了一窝发光蘑菇鸡，每天下会发光的蛋，蛋壳上随机浮现记忆画面。
新世界好像真的来了。系统提示音变得异常温柔，每次发布任务都像在商量：“亲爱的玩家，城东有批蘑菇成熟了，想去采摘吗？奖励是额外的晒太阳时间哦~”
怪物们不再主动攻击，而是发展出各种奇怪爱好。水晶蜥蜴小闪闪在矿山开了美容院，专做鳞片抛光和水晶美甲；泡泡的湖泊成了水上乐园，变异鱼群表演“飞跃彩虹”；连那些归零者激进派，在裁决带领下成立了“数据美容社团”，专门修复被战争破坏的风景代码。
但檀寄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明显的威胁，是种……违和感。比如昨天她看到两只裂爪兽在吵架，吵的内容是“昨天你梦里追的鸽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裂爪兽会记得彼此的梦了？
“记忆共享的后遗症。”文渊研究后得出结论，“生命数据网络让全城的意识产生微弱连接。现在裂爪兽A做噩梦，裂爪兽B可能会在隔壁打喷嚏。”
“这合理吗？”周砚问。
“在新世界，合理是最不重要的指标。”玄机推推眼镜，“重要的是和谐指数——目前87%，优秀。”
和谐指数是系统新推出的评估标准，取代了原来的文明韧性测试。根据知识核心解析，观察者调整了评估方式：不再看你能打多少怪，而是看你能让多少不同物种坐一起吃饭。
钟楼在这方面得分很高。每天中午的广场聚餐，场面壮观：左边桌坐着矿工兄弟会和水晶蜥蜴（蜥蜴们自带水晶椅子），右边桌是湖岸守卫和变异鱼群（鱼在水缸里吃特制鱼食），中间长桌最热闹——归零者前成员、裂爪兽、机油史莱姆、鼻涕虫艺术家围坐，苏萤上菜得用滑板车。
今天的主菜是“记忆雪冻发光蘑菇沙拉”，配菜是“寻物甲虫收集的野生坚果”，甜点是“辐射绒球蜜糖泡泡”。味道随机，但吃下去会随机播放一段别人的快乐记忆。
“我刚吃到泡菜味，看到的是某个归零者小时候偷吃泡菜被妈妈追着打的画面。”青鸾笑着说，“原来他们也有这种时候。”
裁决坐在桌尾，安静吃饭。他现在的任务是管理工业区的“情绪调节设备”——那些曾被吞噬者感染的机器，现在变成了情感宣泄工具。有台打印机专门打印脏话（自动过滤敏感词），有台粉碎机可以粉碎写满烦恼的纸，最受欢迎的是一台会拥抱的机械臂，虽然抱得太紧常让人肋骨疼。
“适应吗？”檀寄深坐到他旁边。
“在学。”裁决看着手里的发光蘑菇，“原来食物可以有这么多奇怪味道。”
“世界本来就该是奇怪的。”
饭后，顾临川宣布新计划：全城壁画项目。目标是在所有建筑外墙画上“新生主题”的集体创作。工具是鼻涕虫黏液颜料，画师包括人类、裂爪兽（用爪子）、水晶蜥蜴（用尾巴）、甚至净化藤蔓（用藤尖）。
第一天成果惨不忍睹。裂爪兽画的像车祸现场，水晶蜥蜴画的像抽象派车祸现场，藤蔓画的……根本看不懂是什么。但顾临川很兴奋：“这就是生命！不完美但鲜活！”
第二天，树帮忙了。它把每个画师的记忆片段投射到墙上，让大家照着画自己最快乐的瞬间。裂爪兽画出了追鸽子的动态图，水晶蜥蜴画出了照镜子的自画像，藤蔓画出了第一次净化污水时的成就感。
墙面开始发光。不是魔法，是记忆共鸣——每个路过的人看到那些画，都会感受到画者的情绪。一个玩家站在裂爪兽的画前哭了：“我从来没想过，一只怪兽追鸽子能这么快乐……”
和谐指数涨到89%。
但檀寄深还是觉得不对劲。她去问晨星，晨星的投影在树冠里飘着，像个人形萤火虫。
“你觉得太顺利了？”晨星微笑。
“顺利得像陷阱。”
“因为本来就是。”晨星坦然，“观察者给了你们一年观察期，但这段时间里，系统会持续收集数据。现在的‘和谐’是测试的一部分——测试文明在和平时期的自我管理能力。”
“所以还会有考验？”
“一直都有。只是形式变了。”晨星看向远方，“记得吞噬者最后变成什么了吗？记忆管理员。但它的底层代码还在系统里游荡。如果你们内部出现大规模冲突、欺骗、恶意……那些代码可能会重组。”
“意思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变成了我们自己？”
“更准确说，是你们内心的阴暗面。”晨星轻声，“嫉妒、贪婪、仇恨……这些负面情绪如果积累到阈值，会像养料一样，让恶意代码复苏。”
檀寄深想起最近的小摩擦：矿工兄弟会觉得湖岸守卫分到的净化水资源太多；新秩序研究会内部对“该保留多少归零者传统”争论不休；甚至裂爪兽们也开始争地位——谁能在树下睡最好的位置。
都是小事，但小事会累积。
晚上会议，她把晨星的话告诉大家。会议室沉默。
“所以我们要……永远保持正能量？”周砚挠头，“这比打怪还难。”
“不是永远，是学会管理。”种雨晤调出数据，“系统在监控全城的情绪波动。当某个区域负面情绪超标，会触发预警。我们可以提前介入调解。”
“怎么调解？开联欢会？”
“可以试试。”苏萤举手，“我研发了‘情绪饼干’，吃了会根据心情变味——生气的人吃是苦的，但越吃会越甜。”
“还有艺术疗法。”顾临川说，“画画、唱歌、甚至一起做手工。”
“打架发泄。”裂爪兽首领吼了一声，“我们就这样，打一架，好了。”
最后决定多管齐下：情绪饼干免费发放，艺术工坊全天开放，还设立了“友好竞技场”——有矛盾？去打一场枕头大战，输的请客吃饭。
计划实施第一天，效果显著。两个因为物资分配吵架的玩家，在竞技场打了半小时枕头战后，累得躺地上大笑。一个嫉妒同伴升级快的归零者，吃了情绪饼干后吐苦水吐了十分钟，吐完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和谐指数涨到90%。
但深夜，檀寄深巡逻时发现角落有异常。一个小型黑色漩涡在墙边旋转，只有拳头大，一看到她立刻消失。
她追过去，只看到墙上留下一行字：“我还在等。”
字迹很快被鼻涕虫壁画覆盖，但那种冰冷的感觉残留不散。
她去找知识核心。核心扫描全城数据后报告：【发现37个微量恶意代码节点。都在负面情绪较高的区域。但被生命数据网络压制，无法成长。】
“能清除吗？”
【暂时不能。它们像种子，深埋在系统底层。除非全城永远保持和谐，否则……】
“否则会发芽。”
檀寄深站在七楼，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广场。人们在跳舞，裂爪兽在打滚，鼻涕虫在画新壁画，树在播放今天的快乐记忆合集。
和平如此脆弱，却又如此真实。
种雨晤上来，递给她一杯热饮。这次是正常的热可可。
“睡不着？”种雨晤问。
“在想怎么让世界永远和平。”檀寄深接过杯子，“想到的办法是让大家忙到没时间吵架。”
“比如？”
“比如教裂爪兽微积分。”
种雨晤差点呛到：“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檀寄深笑，“但可以教它们打麻将。四人一桌，正好促进跨物种交流。”
楼下传来泡泡跃出水面的声音，接着是雨涟的欢呼——泡泡今晚第三次成功跃过自己设的彩虹栏杆。
新的挑战不再是怪物，而是自己内心的阴影。
但至少现在，阴影还被灯光压着。
檀寄深喝光热可可，把空杯子变成纸飞机扔出去。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三圈，稳稳落在树下裂爪兽首领的脑袋上。
首领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然后小心地把纸飞机戴在头上当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