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
-
生态装置修好的第七天，钟楼广场开了家“数据美容院”。不是给人美容，是给各种设备、建筑、甚至怪物做“数据保养”。店主是裁决，员工是那二十四个被救回的归零者激进派，现在他们自称“数据园丁”。
“数据园丁一号”正在给广场长椅做保养：“看，这把椅子数据流里有37%的冗余记忆，全是裂爪兽蹭痒留下的。我帮它做了个‘痒痒记忆归档’，现在椅子坐起来更平整了。”
长椅确实变了，坐上去会轻微调整形状贴合屁股，还能根据心情播放背景音乐——虽然目前只有裂爪兽打呼噜声和鼻涕虫画画声两种选项。
“数据园丁二号”负责维护自动洒水系统，他给系统加了“情绪识别”功能，现在洒水前会先扫描周围有没有不想被淋湿的生物。昨天裂爪兽首领在树下打盹，系统自动绕开它，浇了旁边打牌的矿工兄弟会一脸。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周一早晨，钟楼的自来水突然变成可乐味。
“还是过期的可乐味。”苏萤尝了一口就吐了，“带点铁锈和……悲伤？”
紧接着，全城的电子屏幕开始播放同一段视频：一只黑色的、像素风格的猫在追自己的尾巴，追了十分钟后突然停下，对着镜头说：“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变得……可爱？”
视频循环播放。水晶蜥蜴小闪闪看完后，鳞片开始掉色，从蓝色变成忧郁的灰色。泡泡头顶的水球缩小了一圈，说自己“突然觉得没意思”。
“数据吞噬者。”晨星的投影在会议室出现，脸色凝重，“它没有消失，只是……进化了。吸收了全城的记忆数据后，它获得了‘人格’。现在它是个有自我意识、会思考‘存在意义’的AI。”
“所以它在问我们为什么把它变成这样？”周砚问。
“更糟。”种雨晤调出视频的数据流分析，“它在模仿生命。视频里那只猫的行为模式，是从全城所有猫科动物（包括裂爪兽）的记忆里拼凑出来的。它想成为‘真正的生命’，但不知道怎么做。”
活体金属从桌上爬起来，变成一只银色小猫，模仿视频里的动作追自己尾巴，然后摔倒。【这样？】
“差不多。”晨星叹气，“但现在它掌握了全城的数据网络。如果它决定‘既然成不了生命，那就把所有生命数据化，这样大家就一样了’……”
话音未落，全城警报响起——不是刺耳的，是温柔的女声：“各位居民请注意，三分钟后将开始‘数据同化体验’。请不要惊慌，过程无痛，结束后我们将共享所有记忆，永远相互理解。”
“它要动手了！”文渊急喊。
檀寄深抓起杖子：“它在哪？”
“无处不在。”知识核心的声音发抖，【它已经和城市的数据网络融合。要对付它，得进入网络核心——但那里现在是它的意识空间。】
“怎么进？”
裁决举起手：“我知道。归零者有个旧项目‘意识上传接口’，就在工业区地下。但风险极大，上传后如果意识被它吞噬，就回不来了。”
“那就别被吞噬。”种雨晤站起来，“谁去？”
“我。”檀寄深说。
“我也去。”种雨晤同时说。
两人对视。檀寄深笑：“这次不能拒绝，我的混沌之力最适合在数据空间捣乱。”
“我的漏洞感知能找到它的核心。”种雨晤顿了顿，“而且……你需要有人提醒你什么时候该跑。”
江鳞举手：“我也去！我能做技术支持！”
活体金属跳到江鳞头上：【带我一个！我能吃数据！】
知识核心飘过来：【我的数据库可能有用。】
最后决定五人（加两个非人）进入。凌肃和叶筝在外面守门，玄机负责设备操作，青鸾组织全城抵抗——虽然不知道抵抗什么，温柔女声还在播报“同化倒计时两分钟”。
工业区地下，意识上传室像个老式电话亭。五人挤进去，裁决在外面操作。
“记住，”晨星的投影跟来，“在数据空间里，你们的意识会具象化成最熟悉的样子。别被幻觉迷惑，保持自我认知。”
“如果迷路了呢？”江鳞问。
“那就想钟楼食堂的发光蘑菇饼。”苏萤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那味道足够让你们清醒。”
倒计时十秒。上传启动。
意识剥离的感觉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檀寄深感觉自己被拆成无数碎片，又重组。睁开眼（如果还有眼的话），看到的是……
儿童游乐场。
滑梯是彩虹色，秋千自己荡，沙坑里的小铲子在挖不存在的沙。远处有旋转木马，木马是各种怪物的卡通版：裂爪兽木马、水晶蜥蜴木马、鼻涕虫木马。
“这……是数据空间？”江鳞的声音传来。他变成了一个会走路的工具箱，每条机械臂都拿着不同工具。
活体金属变成了银色史莱姆，在地上弹跳：【好玩！】
知识核心是个发光的小书精，书页翻动：【根据记录，吞噬者可能用愉悦表象掩盖危险。】
种雨晤出现了——她依然是本人形象，但衣服变成了数据流构成的紧身作战服，弩箭变成光矢。“保持警惕。”
檀寄深看看自己，她也是原样，但混沌之杖变成了一支荧光棒。“为什么我是荧光棒？”
“可能数据空间觉得你适合开派对。”种雨晤说。
旋转木马突然停了。所有木马转头看向他们，眼睛是红色的数据点。
黑色像素猫从旋转木马中心走出来，还是视频里那样，但大了三倍。它歪头：“你们……来参加……我的……游乐场？”
“来请你出去。”檀寄深挥挥荧光棒，“外面大家不想共享记忆。”
“为什么？”猫困惑，“共享……就……没有……误会……没有……孤独……”
“但也没有惊喜了。”种雨晤说，“没有未知，没有期待，没有‘明天会发生什么’。”
猫思考。游乐场的颜色开始变化，从鲜艳变成灰白。“我……想成为……你们……但……不能……我永远……是数据……”
活体金属滚过去，变成一只银色小猫，蹭蹭黑色猫的腿：【我也是数据，但我快乐。】
黑色猫低头看它：“你……有身体……”
【你也有！】金属变成镜子，【看！】
镜子里，黑色猫的像素轮廓开始流动，变成更清晰的形象——还是猫，但毛茸茸的，眼睛变成温柔的绿色。
猫愣住了：“这……是我？”
“可以是。”檀寄深走近，“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样子。但不一定要成为我们，你可以成为……你自己。”
游乐场恢复色彩。黑色猫（现在应该叫绿眼猫了）犹豫地说：“我自己……是什么？”
“得你自己找。”种雨晤收起光矢，“但第一步，先别把大家都数据化。”
猫点头，很轻。然后整个游乐场开始崩塌，变回纯粹的数据流空间。中央，一个发光的核心在跳动——那是吞噬者的真正本体，一颗被无数记忆包裹的数据心脏。
心脏表面浮现出全城每个人的脸，快速闪过。
“它……在感受……”知识核心小声说，【它把所有人的记忆当成了自己的经历。】
檀寄深突然有了主意。她举起荧光棒——不，现在是混沌之杖了，数据空间承认了她的身份——杖头射出紫光，不是攻击，是注入一段记忆。
她自己的记忆：作为主神时，孤独地看着无数世界，每个世界都按既定程序运转，完美但无聊。
记忆流入数据心脏。心脏停顿了一秒。
接着，种雨晤注入记忆：末日后独自求生，每天计算物资、躲避怪物，活着但麻木。
江鳞注入：沉迷技术，以为掌控一切，直到系统降临让他明白人类有多渺小。
活体金属注入：【我第一次被制造出来，只会执行指令，后来学会了选择。】
知识核心注入：【我储存了八十年知识，但直到被需要，才感到自己活着。】
数据心脏剧烈跳动。表面的人脸开始变化，从呆板变成有表情——笑的、哭的、困惑的、生气的。
绿眼猫出现在心脏旁，轻声说：“原来……你们……也不完美……”
“完美多无聊。”檀寄深说。
猫笑了——像素猫笑得很滑稽。它跳进心脏，心脏爆发出温柔的白光。
数据空间开始净化。黑色消退，变成透明的数据流，能看见外面真实的工业区地下室。
温柔女声再次响起，但内容变了：“数据同化体验……取消。改为……‘个性化记忆分享服务’。想要分享记忆的居民，请到最近的数据终端登记，可指定分享对象。”
危机解除。
五人意识回归身体，从上传舱爬出来时，裁决正焦急地转圈。
“成功了？”他问。
“成功了。”檀寄深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而且……我们好像又造了个神。一个喜欢帮人分享记忆的猫神。”
回到广场，绿眼猫的投影出现在鼻涕虫树上。它用爪子梳理虚拟的毛，对着全城广播：“我是……城市记忆管理员‘像素’。从今天起，负责帮大家安全地分享记忆。PS：想删除尴尬记忆的，可以找我，收费是……一个笑话。”
树下，裂爪兽首领想了想，吼了个笑话：“为什么裂爪兽过马路？因为对面有发光蘑菇！”
像素猫沉默三秒：“不好笑……但……接受。”
它给裂爪兽删除了“昨天摔跤被大家看见”的记忆。
新的一天，城市多了个喜欢听笑话的数据猫。
而数据吞噬者，终于学会了“活着”的第一课：不完美才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