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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有你们真好] ...


  •   岭南的雨总在清晨来,带着草木的清气,打湿了瑶光殿的琉璃瓦。墨羽坐在窗边的竹榻上,手里翻着本泛黄的《南华经》,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栀子花——是十年前玄夜别在他发间的那朵,被他小心地压了这么多年,边角虽有些发脆,却仍能看出当年的莹白。

      殿门被轻轻推开,玄夜端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进来,月白的常服上沾了点水汽,像刚从雨雾里走出来。“又在看这个,”他把燕窝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伸手抽走墨羽手里的书,“说了多少次雨天看书伤眼睛。”

      墨羽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十年岁月似乎格外厚待玄夜,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温润,却依旧是那副爱操心的模样。“怕什么,”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有你在,瞎了也不怕。”

      玄夜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伸手推他的胸膛:“没个正经。”指尖触到他衣襟下的温度,却舍不得真的推开,只是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墨香——是他亲手调的墨,加了点桂花蜜,甜丝丝的,十年没变过。

      “玄儿呢?”墨羽低头闻着他发间的栀子花香,声音里带着慵懒的暖意。

      “在院里跟念念放风筝呢,”玄夜往他怀里缩了缩,“方伯伯说今天风好,特意把那只凤凰风筝找出来了。”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锦南兄说下午带新酿的梅子酒来,让你少喝些,上次喝多了头疼。”

      “知道了,”墨羽笑着捏他的耳垂,“你比宫里的嬷嬷还啰嗦。”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软得像刚炖好的燕窝,暖烘烘的。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檐角的水滴成了线,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玄儿的笑声隔着雨雾传进来,混着宋念的娇嗔,像串银铃滚过水面。墨羽想起十年前在岭南的海边,这两个小家伙也是这样,手拉手跑在沙滩上,捡着贝壳,笑声能惊起一群海鸥。

      “还记得我们刚到岭南的时候吗?”玄夜忽然说,手指在他衣襟上画着圈,“你总被先生留堂,我每天在巷口等你,王阿婆的酸梅汤总化得快,每次都要你帮我挡着太阳。”

      “怎么不记得,”墨羽低头吻他的发顶,“你总爱蹲在榕树下数蚂蚁,草帽歪歪扭扭的,像只偷喝酒的猫。”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大概就是你了。”

      玄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十年前的岭南,蝉鸣聒噪的夏天,酸梅汤的甜,榕树下的影,还有墨羽低头时眼里的光,像幅被雨水浸过的画,虽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得能咂摸出甜味。

      殿门又被推开,玄儿抱着只湿漉漉的风筝冲进来说:“哥!墨羽哥!你们看我放得多高!”话音未落,就被身后追来的宋念撞了个趔趄,两人跌作一团,在地毯上滚出好远,银铃似的笑声洒满了整座殿宇。

      “慢点跑,”玄夜从墨羽怀里挣出来,伸手去扶他们,“衣服都湿了,仔细着凉。”

      宋念却从怀里掏出朵被雨水打蔫的茉莉花,献宝似的递到玄夜面前:“玄夜叔叔,这个给你,刚才在院里摘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嫩黄的花蕊颤巍巍的,像个怕生的小姑娘。

      “谢谢念念,”玄夜笑着接过花,别在玄儿的衣襟上,“你看,你弟弟戴这个好看。”

      玄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却偷偷去碰衣襟上的花,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墨羽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蹲在门槛上数蚂蚁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成半大的少年,眉眼间有了几分玄夜的影子,尤其是那股子倔强,像株不肯低头的竹。

      “方伯伯和锦南叔呢?”墨羽问。

      “在厨房呢,”玄儿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方伯伯说要教我烤野兔,锦南叔说要给念念做杏仁酥。”

      “又嘴馋,”玄夜点了点他的额头,“早上刚吃过点心,小心晚上闹肚子。”

      正说着,方辰安就提着只油光锃亮的烤野兔走进来,粗粝的脸上沾了点炭灰,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烤好了!”他把野兔往桌上一放,油汁顺着焦脆的皮往下淌,“玄儿快来,再晚了被你锦南叔抢光了!”

      宋锦南跟在后面,手里端着盘刚出炉的杏仁酥,粉白的颜色,上面撒着细碎的杏仁,是他妻子苏婉的手艺,十年前第一次带到岭南,就成了孩子们最惦记的味道。“谁说我抢,”他笑着敲了敲方辰安的胳膊,“我是怕你烤的太焦,孩子们不爱吃。”

      苏婉端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走进来,藕荷色的旗袍衬得她愈发温婉,鬓边别着朵栀子花,是玄夜早上刚摘的。“好了好了,”她把茶放在桌上,“别吵了,让孩子们先吃。”

      玄儿和宋念立刻围了上去,小手抓着烤野兔的腿,吃得满嘴流油。玄夜想拿帕子给他们擦嘴,却被墨羽按住手:“让他们疯去,难得这样。”他的指尖温热,带着烤野兔的香气,烫得玄夜心里发软。

      雨彻底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瑶光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淡淡的光。院里的榕树枝繁叶茂,气根垂下来,像串绿色的帘子,遮住了半座庭院。方辰安和宋锦南在讨论下个月的秋猎,苏婉正低头给宋念擦嘴角的油,玄儿举着块杏仁酥,正跟墨羽讨价还价,说要换他手里的那本《算经》。

      墨羽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十年,像场没醒的梦。从岭南的榕树下,到江南的桂花雨,再到如今这满庭的榕荫,身边的人始终没变,笑着闹着,把日子过成了最甜的模样。

      玄夜忽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晚上带你去看星星,像当年在海边那样。”他的气息拂在耳后,带着燕窝的甜香,暖得像春日的风。

      墨羽转头看他,撞进双含笑的眼里,那里面映着满庭的光,像落了场永远不会停的星辰。“好啊,”他低声应着,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还要你给我讲当年数蚂蚁的故事。”

      玄夜的脸又红了,却没再反驳,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像十年前那个夏天,酸梅汤的甜,榕树下的影,还有彼此的心跳,都混在这满庭的榕荫里,温柔得像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暮色渐浓时,瑶光殿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棂,照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沉稳得像岁月的脚步。

      玄夜靠在墨羽肩上,看着院里追逐嬉闹的孩子们,听着屋里方辰安和宋锦南的笑骂声,鼻尖萦绕着烤野兔的香和杏仁酥的甜。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天,墨羽撑着伞从对面走来,玄色的长衫在雨雾里像幅水墨画,他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原来从那时起,他们的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有榕树下的等待,海边的星辰,江南的桂花,和这满庭的榕荫。像杯温了十年的茶,初尝时微苦,细品却回甘,甜得恰到好处,暖得熨帖人心。

      墨羽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像风:“晚安,玄夜。”

      “晚安,墨羽。”玄夜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的笑意像浸了蜜。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盖了层薄薄的纱。院里的榕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又像在静静聆听着什么。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你,有我,有我们。

      有岁月,有安稳,有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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