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谨言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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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周烬连忙给他端了水来。
纪临这一口噎住了，咕嘟咕嘟直喝下去半杯，刚刚将杯口挪开双唇，周烬就连忙追上来问：“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去。”
“啊……”周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下来，怏怏道：“好吧。”
“你要去？”
“嗯。”
老实说，周烬现在都有点后悔了，要是他当时没顾着那点所谓的面子，他现在是不是也不用这么郁闷了？又或者说，他要是没答应王磊，他明天不是也能来找纪临？
可惜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周烬有些沮丧地想着，不知道那个基地离这儿多远，也不知道这一回要去多久，若是一天以内，那他或许还可以试着忍一忍，但倘若是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纪临，那他的世界可算是真的彻底灰暗了。
“小脑瓜子里面又在想什么呢？”头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周烬瘪着嘴仰头，一眼就看见了纪临含笑的唇角。
“你真的不去吗？”周烬还是不想面对现实。
“当然不去啊，”纪临说得坦然，“去安宁基地拿药而已，又不是什么很有趣的活动，我去干什么？”
“王磊说有额外薪酬。”
“我像是缺那一点跑腿费的人吗？”
“……哦，好吧。”周烬觉得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丧尸了。
他静了一会儿，还是想劝一句：“可是没有人会嫌钱多的……”
这一套说辞，纪临倒是听得耳熟，他伸手戳了戳周烬的鼻尖，笑道：“那你就去多赚一点吧，回来记得让孙琪给你涨工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烬耍无赖似的拖着嗓子哼唧，哼一声就往下滑一点，哼着哼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他还是不肯死心：“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纪临由上而下地看着他，十分冷酷地说，“你就算问一百遍，也是不去。”
啊啊啊，周烬现在感到非常崩溃，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王磊啊！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了。
“那，”直到屋子里静了半天，周烬终于接受现实，他仰着头询问纪临，“那要去几天啊？那个什么基地离这里远吗？”
“不远，”纪临又咬了一口包子，淡然道，“最多三四天。”
“三四天？！”丧尸嗷一嗓子坐直了身体，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三四天？！”
“是啊，三四天，已经很快了。”纪临淡淡地看着他。
周烬顿时觉得尸生无望了。
彻底死了心的丧尸没再吱声，一个尸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发呆，周身都是惆怅的气息。
唉。
纪临坐在沙发上盯着他忧伤的发顶，越看越觉得心里好笑，忍不住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手底下的头颅微微一愣，继而挪了挪身子，整个脑袋都塞进了纪临的掌心里，相当自然地蹭了两蹭。
纪临揉了一把他乱翘的毛发，忽然瞥到了一个小巧的物件，他伸手捞起来，随手别在了周烬的头上。
“唔？什么东西？”周烬感受到头上传来了奇怪的触感，他伸出手，指腹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他顺着头发薅下来，发现是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夹。
“薅下来干嘛，多可爱。”纪临坐在他的身后，单手托着下巴淡淡道。
不知哪两个字刺激了周烬的神经，他一脸羞愤地捏着发夹，伸手就去堵纪临的嘴：“不许说、不许说！”
“干嘛不让说，你别着就是很可爱啊。”纪临很好心情地看着他，目光又柔又静。
“哪有……哪有我这么大的人别发卡的！”周烬红着脸，忽然又举起发卡对着纪临的脑袋比划，粲然一笑：“你戴着好看！”
“可我马上就三十了，比你还大一点呢。”
脑海里霍然蹦出来一句话，周烬拍着大腿，目光炯炯地说：“男人三十一枝花！你这个年纪戴这个正合适！”
纪临笑了一声，站起身拍拍他的脑袋，轻声道：“不闹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他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周烬顿时又垮下了嘴角，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纪临走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出来却还看见周烬垮着个嘴坐在沙发边，这么半天连个位置也没挪过。
“怎么还没走？”纪临出声赶人，“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不要！”周烬很明确地表示了拒绝，语气非常生硬。
“你说什么？”纪临稍稍眯了下眼，声音听着有些威胁的意思。
周烬顿时就怂了，缩着脖子：“没什么……”
“没什么就快点回去，我要休息了。”
这声音听着已经远不及先前的和蔼可亲了，周烬觉得他再多缠两句，对方就不只是“出口赶人”了，怕是要“动手”了。
他沮丧地从地板上站起来，整个人都颓丧着，要死不活地一寸寸挪，然而一直到走到了大门前，纪临也没有挽留那么一句。
周烬转过头看了一眼对方，对方的神情很是冷漠。
哼，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周烬脑袋一歪，坏点子上头。
纪临只见走到了门口的丧尸忽然停住脚步，浑身不受控制似的抽搐了几下，脑袋歪着、肩膀斜着，两条胳膊鸡爪一样地扭曲着，长腿僵硬地绷直，一声低频的嘶吼后，周烬猛然向他袭来——
“嗷！！”
“砰！”丧尸一下子撞上了纪临为他准备的光滑地面。
“哎呀。”周烬捂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鼻尖轻轻揉了揉，刚捂着膝盖从地板上爬起来，就看见了身后一脸肃穆的纪临。
他有些忐忑地扯了一下嘴角，讨好地去拉对方的胳膊，却被人毫不留情地甩开。
“我、我其实，刚刚是被……鬼上身了……”他扯着毫不高明的借口，心里十分笃定地想，他要完蛋了。
空气好像只在一瞬间就绷紧了，周烬没敢看对方的眼睛，却敏锐地感知到，对方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好像有形的刀片似的，一下下挨着他，慢腾腾地摩擦。
在这煎熬的等待里，纪临终于开口：“膝盖疼吗？”
诶？
诶？？
诶？？？
周烬十分惊喜，他下意识地想说不疼，想了一想又觉得不好，于是说：“有一点点疼。”
“那你鼻子疼吗？”
“也有点疼。”周烬满心欢喜地想着，纪临可真是个好人，就算气成这样了，也没有舍得骂他。
“疼就对了，活该。”
诶？好像骂了……
“一天到晚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你还记得你是个丧尸吗？”
周烬顿时缩了一下肩膀，他听见纪临的声音既严厉又严肃：“你在我这里闹一闹、玩一玩也就算了，但凡现在这里换了一个人，你就已经死了，明白吗？！”
他威严的声音压得周烬抬不起头，肩膀上好像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觉得脚底下的地面在一点点塌陷。
“平时说你笨、说你傻都无所谓，但你这次干的事你自己想想合适吗？嗯？外面有多少人盼着你死你知道吗？！”
呼了口气，纪临又继续：“是，你现在是在基地里混出点名堂来了，大家看见你也都不喊打喊杀了，甚至还有好心的早餐店老板都能白送你肉包子了！但你以为他们就是真的喜欢你了吗？”
“你以为你在基地站稳脚跟了吗？嗯？就算是你站稳了脚步，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表现出那么一点点的攻击倾向，马上就会有人击毙你，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闹着玩、是不是开玩笑呢，他只知道，你、是、丧、尸！”
“你是丧尸，这就注定在基地里得不到彻底公平的待遇，你要是还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就不要去开这种不合适的玩笑！”
他的一字一句都沉重地砸在周烬身上，丧尸盯着地面，直到那里戳出两个洞来。
他没想到一次错误的玩笑，会引来纪临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他感到很不安。
“对不起，我错了……”趁在纪临停顿的时刻，周烬低声地认着错，他感觉喉间有些阻塞，他慢吞吞地说：“你可以不要骂我了吗？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对不起。”
“我说这么半天是在骂你吗？”
周烬茫然地摇了下头，语气不太确定：“不、不是……吗？”
一看他这副模样，纪临就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叠在身前，有些疲惫地说：“我说这么半天，是让你以后不要这么做，让你谨言慎行明白吗？”
周烬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明白。”
“明白什么了？”
“明白……要谨言慎行，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看在他态度还算诚恳的份儿上，纪临深吸口气，放了他：“算了你先回去吧，记着我说过的话就行。”
周烬呐呐地点着头，挪步走到门前，却又不肯离开了。
“又怎么了？”
周烬犹豫着，他觉得在这个时候提出他的想法，对方一定会很生气，可如果他不这么说，他又会觉得很遗憾。
“要说什么就说，别磨磨唧唧的，现在时间真的不早了。”纪临还没平复好心情，说话都是压着火气的。
周烬咽了口唾沫：“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你自己没房子住吗？为什么要留在我这？”纪临反问。
“我想……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纪临木了下脸，提问他：“我刚刚教了你什么？”
“嗯……谨言慎行？”
“你知道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吗？”
“就是要……谨慎地说话和做事吗？”
纪临点点头，又说：“你觉得你现在说这话是谨慎思考过的吗？”
周烬认真地想了一下，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是你——”纪临强行咽下了嘴边的脏话，深叹一口气，颇有些无语地说：“不行，自己回去，别让我赶你。”
说完，纪临也不管他是不是离开，直接转身上楼，给他撂下一句：“出门把门关上。”
“纪临！”
腕上忽然一凉，是周烬攥住了他的手腕，这个丧尸垂下眼角，又委屈又可怜地说：“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明天走关我什么事？是我要你走的吗？”
“可是、可是我是以为你也要去才答应的！”
“哦，那又如何？跟我有关系吗？”
“你……”周烬觉得眼眶有点湿润，他控制不住，“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突然之间，纪临有些恍惚，他怔愣地看着眼前泛红的眼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他挥开周烬的手：“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做什么这样生离死别的。”
“求求你了。”
“不行。”
“求你了。”
“……真的不行”
“真的真的求你了……”
“哎呀行了！”纪临被他烦得不行，“让你上去行了吧？去把门关好。”
“好诶！”周烬顿时笑开了花，屁颠屁颠地跑去关门，然而他却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到门框边，后脚就被纪临一掌拍出了门，“砰”的一声，门关了。
纪临的声音从门后闷闷地传来：“回去睡觉！别在门口乱逛！”
周烬无措地盯着大门，吸一吸鼻子，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天才蒙蒙亮，周烬就已经自觉地起了床，出发之前，他特意“路过”了一下纪临的房子，然而那道该死的门依旧冷漠地紧闭，丝毫没有要向他敞开的意思，他只好又离开。
到了基地门口，王磊和戴野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这回倒是没有孙琪，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他麻木地爬上车，望着车窗上的污渍发呆。
纪临……纪临……
“纪临怎么还没来？”
他好像出现幻觉了，怎么感觉听到了纪临的名字？
“誒，周烬，你知道纪临什么时候来吗？你俩不是住一块儿吗，他怎么没来？”
“诶？”周烬仰起脑袋，“纪临也会来吗？”
“会啊，他没跟你说吗？”王磊稀奇道。
周烬摇摇头，一脸茫然：“他说他不去。”
王磊笑一声：“他逗你呢，谁说他不去了，他……诶，你看，这不是来了？”
周烬顺着王磊手指方向看去，他心心念念的人，正迎着晨光，一步步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