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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就是嫌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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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周烬屁颠颠地跑过去，乖巧地蹲在床榻边，借由清朗的月光，他勉强能看见眼前人的轮廓。
他想纪临一定是后悔了，想起他的好了，要邀请他上床上睡觉了。
“……没事。”
“……”
周烬发誓他再也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嘴里的任何一句话了，他根本就是仗着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来剥削、压榨、伤害、戏耍、玩弄、摆布他！！
借着昏暗的光线，周烬料定他看不清自己的视线，于是他相当硬气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旋即猛地站起身，蹲回了他的小角落里。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人面兽心、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三十而立……”周烬用了他毕生所学的一切成语来骂纪临，最终都汇聚成一句话：“王八蛋负心汉！！！”
“嘀嘀咕咕什么呢？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周烬一僵，他没想到原来人类也能有这样好的听力。
他给听力好的人类回敬了一个微笑：“怎么会呢，我是在……复习成语。”
纪临没有拆穿他，转而敛了敛神色，问道：“话说你现在的记忆恢复到哪一步了？已经能记起大学时候的事了吗？”
嗯？
周烬下意识地觉得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尝试回忆了一下，回答他：“没有多少，能记起一些……结论，但记不得具体发生过什么。”
“嗯……比如我记得我的妈妈是个有钱人，我爸爸是个……男的。”
“好了，不用再说了。”纪临不仅很快地打断了对方，还指使他：“去把窗帘拉好。”
……
周烬没动。
周烬觉得他不能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缩下去了，他要爆发，要独立，要争取自由和平等！
“我不要！”丧尸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瞬间将光线挡住，屋内一片阴影，纪临从善如流道：“这样也行。”
周烬要气死了。
“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他气哄哄地走到纪临的床榻面前，一把掀开了他的被褥，死死捏着两个拳头控诉：“我今天对你那么好！还给你找了发电机让你坐过山车，还陪你开了碰碰车，坐了摩天轮！你不可以这样凶巴巴地对我！”
纪临坐起身，摊了摊手：“咱俩现在到底是谁在凶？”
“你！”周烬吼得相当理直气壮。
“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凶的，我声音天生就大，反而是你！”他指着纪临的鼻子，两秒后又觉得不够礼貌而收了回来，转而伸出一个拳头对着他：“你虽然声音不够大，但是你……你冷暴力我！”
“我没有冷暴力你，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有好好回答。”
“不是……不是回不回答的事，是你……是你……”周烬说不出来，气得要哭了。
“是你……不让我睡觉！”
“我从来没说过不让你睡觉。”纪临丝毫不被他的指责所攻击到。
“你就是不让我睡觉！你就是不让我睡觉！！！”说不过对方，周烬索性直接选择了撒泼打滚，人高马大的直接躺在地上，抱着脑袋就开始左右打滚。
“你就是不让我睡觉不让我睡觉啊啊啊！！”
“好了，闭嘴！！”纪临冷着脸，训斥一声：“吵死了！！”
坦白说，周烬虽然现在敢在对方面前打滚撒泼了，但骨子里还是有些畏惧的，尤其是他这样冷脸训斥的时候。
怂不拉几的丧尸登时没了声，抱着膝盖侧躺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屋子里一时无声，纪临看着他，他看着膝盖。
好半晌，气不过的周烬还是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了起来：
“你就是不喜欢我，不爱我。”
纪临浑身一震，皱着眉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了吗？”周烬一下回过身，望着纪临的眼睛几乎是声泪俱下：“我有说过一句错话吗？你难道不就是不喜欢我、不爱我吗？”
“你不光不喜欢我，还嫌弃我！”
“我嫌弃你什么了？！”纪临也终于被他吵得来脾气了，一下子床上站起来，一脸气恼地质问他。
“你还没有嫌弃我吗？你嫌弃得都快到天上去了！”周烬也紧跟着站起来，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你嫌弃我是丧尸，嫌弃我不够好看，嫌弃我笨，嫌弃我蠢，嫌弃我根本听不懂你们的高深莫测！！”
“你都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有这么说过你？！”
“昨天晚上！”周烬尖锐怒吼的声音几乎戳破了天花板。
纪临稍稍冷静了一下：“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那样的行为难道不会给你带来伤害吗？我放任你那样肆无忌惮地乱开玩笑，你难道不会被他们杀死吗？！”
“可是，可你就是骂了我！”周烬瞬间哭出了眼泪，豆大的泪珠断线珠子一样地乱掉，他委屈地哭着：“可是你就是凶了我，你就是不喜欢我，你们都不喜欢我，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我讨厌你们！”
望着周烬的眼泪，纪临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深深地叹了好几次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人不喜欢你，大家都很喜欢你。”
“你们就是不喜欢我，”周烬固执道，“你们都因为我是丧尸，嫌弃我，不喜欢我，可是又不是我想变成丧尸的！我又没说我要当丧尸！”
“没事没事，当丧尸也没关系。”纪临抱住了他身体，周烬登时埋进了他的肩窝，嗷嗷哭得伤心。
“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不嫌弃。”
“你会不会觉得我身上的尸斑很难看。”
“没有，很少。”
“那如果我以后长多了呢？”
“也不会。”
“你发誓。”
“好，我发誓。”
“那你……”周烬抽着气，一哽一哽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睡一张床？”
这一回纪临没有立即回答，他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周烬的催促里缓声说：“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烬还觉得他在纠结人类与丧尸的事：“我以前也是人类的，其实我现在也是，只是……我生病了。”
“嗯，你生病了。”纪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又说：“但，我说的不一样不是这种。”
“那是什么？”
纪临又没了声，好半晌才听见他的呢喃细语，他说：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这句话周烬并不陌生，在他并不够清晰的记忆里，他总在儿时听到这样的话，他觉得纪临又在敷衍他。
“为什么要等以后？现在不可以说吗？你是不是又嫌弃我笨？”
他一连三个问号砸得纪临有些头疼，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又不想直接坦白，纪临挑挑拣拣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抓着最后一个问题哄他：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你那么聪明，那么可爱，我哪里会嫌弃。”
“真的吗？那你说你爱我。”
“……”
“说啊，你不说就是不喜欢我。”周烬撅着嘴，还是一脸的不高兴，丝毫没有被哄好的迹象，好像他今天不说出一句“我爱你”，他就会把嘴撅到明天早上。
“我……”纪临说得有些艰难，除了幼时在学校举办的“感恩父母节”上，他几乎没说出过这三个字。
周烬水汪汪的眼睛还看着他。
“我……”他还是说不出口。
“算了，我不要了。”周烬忽然把眼泪一擦，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身面对窗户：“我不想做什么无理取闹的人，你不想说就算了吧，我不强迫你。”
咽了两次唾沫，周烬收拾好了眼泪，他把窗帘拢严，平静地说：“你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他的背影实在显得太过落寞，纪临终于还是看得于心不忍，犹豫两秒，他道：“你上来吧。”
“唔？”周烬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还闪耀着晶莹的泪花。
“你上来吧，我们一起睡。”
周烬深吸了口气，忽然憋住扭头，硬气道：“不要，我不要你假惺惺的施舍。”
“啧。”纪临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其实已经不气，但还是有点不高兴的状态，想让人哄一哄他，简单点来说，其实就是在撒娇。
“真的不要吗？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喔，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喔。”
周烬一动不动。
“哎呀，那还真是很遗憾呢，看来今天我们注定是无缘了。”
“算了吧算了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就——”
“不许！”周烬猛然蹿上了床榻，整个床板都被他震得“吱呀”一声，“不许，你不许这样！”
纪临笑了：“那你到底想怎样？”
“想……”周烬憋着气，“你就不能好好哄哄我吗？！”
“好好好。”纪临终于服了软，举手投降，柔声道：“好宝宝可不可以到床上来睡啊？谁是最乖的宝宝呀？”
“唔！你……”周烬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堵纪临的嘴，即使光线灰暗也猜得出他此刻的红脸，他有些羞耻地说：“不许这么叫我……”
“那可不可以睡觉了呢，我真的有点困了。”正说着，纪临又打了个哈切。
“唔，那好吧。”周烬终于不拿着劲儿了，身子一拱，就躺到了纪临身边，甚至入睡的时间，比纪临都快。
只听得十秒之后，身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半分钟后，身旁开始左右翻身；半小时后，身旁开始扭曲蠕动……
纪临也是没有想到，原来他睡着了也能这样闹腾。
闹腾得他一晚都没能睡得好觉。
睡不着，就会多想。他想起了他与周烬的那一段对话。
他说他不一样，却没告诉对方他哪里不一样，其实也没什么好不一样的，无非不就是性取向不一样。
是啊，周烬会想到吗？躺在他身边的人，是一个会喜欢同性的人。
他知道了会怎样呢？会不会后悔要自己说“爱他”的话？
一定会吧。
……
真好。
纪临看着他安然酣睡的模样，忽然觉得眼前有一阵滚烫的热泪，然而眨了眨，又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