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他白内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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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身影闪得极快，纪临回头的瞬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也没抓着，只听得报废车辆的后缘响动一瞬，纪临大喊一声：“追！”
周烬顿时间像道利箭冲出门外，此刻他作为丧尸的优秀听力终于发挥出强大的作用，几乎是踏上街道的一瞬间，他就锁定了目标方向。
他听见对方还在一刻不停地奔跑，脚步声却极其的轻微。
俩人追随着声音闯入一片废墟之地。
对方很显然对一片的地形极为熟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周烬尾随着声音七拐八弯碰倒了一大片的杂物，却是连对方的一个影子都没抓着，像极了传闻中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
杂物摔倒的动静影响了他的判断，不过是一个恍惚的时间，他们就迷失在了这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
“跟丢了……”周烬呢喃一声，低头的模样有些自责。
“没事儿，”纪临囫囵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围绕着附近仔细观察，“他应该没有走远，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我们。”
“你刚刚看清楚他的模样了吗？”纪临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周烬。
“唔，没有，”周烬摇了摇头，思索一圈，又慢吞吞地说，“好像有一点……他好像挺瘦的，个子应该不算高。”
纪临“嗯”了一声，继续看向四周。
像周烬对丧尸的存在有感应一样，纪临也对人类的存在颇为敏感。
他能感知到，对方并且走远。
“纪临，”周烬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说，“这里为什么会有人啊？他们也跟超市里的那群人一样吗？”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的纪临骤然神色一变，一个箭步就飞冲了出去：“站住！”
一片灰白色的钢筋水泥里，纪临如同一柄出鞘的雪亮利剑，飞跃的身姿矫健而轻盈，瞬时间便转移到了一堵矮墙边，伸手拦住了对方。
周烬紧随其后。
左右夹击，周烬这才发现，那鬼魅一般难辨踪迹的对手，竟然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你们、你们……”少女温婉细微的嗓音颤抖着嗫嚅，她抖着肩膀，一个劲地把自己往背后的水泥板里填。
纪临定了下神色，温和地说：“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他给周烬使了个眼神，俩人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不过分逼近的距离让少女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向左看了看纪临，又向右瞥了眼周烬，目光在接触到对方眼睛的那一刻震颤了几下，浑身打了个哆嗦，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他是白内障，”纪临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一脸平静地说，“先天性白内障，家族遗传。”
少女回头看他一眼，又默而无声地将视线挪到周烬的胳膊上。
“太阳晒的，紫外线太强，晒出斑了。”纪临道。
少女一脸恍然大悟。
“你住在这里吗？”纪临见她似乎放下了一些防备，试探性地向前两步，“我们很长时间没进食了，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水喝？”
“唔……”身材纤细的少女犹豫片刻，低声说：“我可以带你们回我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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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周烬想尽可能地表现出友好，然而少女似乎还是对他有些抵触，一个劲地往相反方向偏。
“我叫吴若萱，”女孩简要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带着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小道，“我出来找东西……奶奶的心脏病药又吃完了。”
“这里除了你和你奶奶，还有其他人吗？”纪临小心地观察着周围，意外地发现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走在前的吴若萱点点头，掀开一块垂地幕布，轻声道：“有。”
穿过幕布，周遭的气氛顿然有了很大的变化，一股莫名的祥和缭绕其间，细听之下，似乎还有锅碗碰撞的声音。
“在这边，你们随我来。”少女在前方引着路，周烬忍不住好奇：
“你为什么愿意带我们回去，你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吴若萱缩了下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指着纪临：“他不像坏人。”
“那我呢？那我呢？”周烬丝毫没有眼力见地凑上去追问。
少女不答，推开一扇木门：“到了。”
“你们先坐，我去叫我奶奶。”吴若萱给俩人各自倒了一碗热水，掀开门帘到了屋后去。
周烬捧着碗装的热水，轻轻吹去上面的热气，仍不死心地问：“我看起来真的不像好人吗？”
纪临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碗水，捏起他的下巴细细地端详，忽然笑出了声。
周烬勃然大怒：“纪临！你什么意思？！我长得有那么好笑吗？！！”
本来没多好笑，他这么一嚎就更好笑了。
羞愤欲绝的丧尸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歹毒”的恶人越笑越猖狂，气得一巴掌拍在了脆弱的矮桌上，缺口的碗面晃动几分，热水就从豁口处洒了出来。
纪临及时地端走了瓷碗。
“不好笑不好笑，很好看的，真的。”纪临一脸真诚。
周烬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那你刚刚为什么笑？！”
“因为……”纪临眼神一转，立马指着他身后说：“他们来了。”
少女用手搀扶着年迈的妇人，妇人手上又捏着一根破旧的拐杖，老人嘴里喃喃嘟囔着什么东西，颤巍巍地坐在了客厅的摇椅上，吴若萱给她盖好了毛毯。
“我去盛饭，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我们跟你去吧。”纪临拉上周烬，而后者还在对那个问题耿耿于怀：“我真的长得很好笑吗？”
“不好笑。”
“那你为什么笑？”
“嗯……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坦白说，周烬的五官不差，模样也俊，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一双白瞳懵懵懂懂地盯着他时，就是会很想笑。
或许不是他的面容好笑，而是他的神情太过可爱了。
然而他这一话落到周烬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他敷衍的实证。
丧尸一边小声地咆哮着，一边拿脑袋小幅度地顶他，张口闭口地嚷嚷：“你就是嫌弃我——你个负心汉——你就是觉得我长得很好笑——你——”
纪临头也没回地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端碗去。”
“噢。”
·
饭后，纪临遥遥望着空气里漠然升起的一缕炊烟，凝神问道：“这里还有多少人住？”
“大概还有十几户吧，在这住了挺久的了。”吴若萱仰头想了一下，补充道：“从彻底爆发的时候算起，已经……差不多有四五年了。”
“五年？！”周烬惊讶出声，他很难想象出这伙人是怎么在这样的一个要啥啥没有的环境下生活这么久的，他好奇地问：“你们为什么不去基地呢？”
他以为这群人也和超市里的那一伙一样，都是被基地拒收的可怜儿，然而吴若萱却淡淡地回答他：“我们没买到席位。”
“席位？”
那又是什么东西？
“你现在所看到的基地，是二次建立而成的。”纪临的声音缓缓如清泉流淌，他看着周烬说：
“四年前，幸存者基地第一次落成的时候，地球上还有很多的幸存人类，然而基地的面积有限，没法让每一个幸存者都躲进去，于是出现了‘席位’。”
“他们建立基地，为的是人类种族延续。第一批是高官显贵，第二批是科研大佬，第三批是富商巨贾，到了第四批，才是普通群众。”
“一个基地的面积就那样大，分完前三批后，就没有多少‘席位’了。”少女缓声将话头接过去，慢慢地说，“那时候病毒第一次变异了，从开始的概率感染变成了必然感染，大街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为了那一个席位，争得头破血流，我记得……那时候一个位置就能炒到千万。”
“我家没钱，买不上那个席位，所以，就搬到这儿来了。”
“嗯，”纪临应了一声，又望着吴若萱继续道：“后来不过过了半年的时间，基地从内部瓦解了。到了病毒爆发的第三年，基地二次建立，这一次，没有席位要买了。”
“吴若萱，”纪临唤了她一声，望着她说，“现在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进入基地、受到基地的庇护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
“不用了。”女孩温和地打断了他，清瘦的面庞勉强地笑了笑，她回头看了一眼摇椅上昏昏欲睡的奶奶，低声道：
“我的爸妈都已感染病毒死了，我身边的朋友也都不在了，奶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离开她。”
“我们可以把你奶奶带上一起，”纪临柔声地劝导，“还有你们这里居住的其他人，虽说我们基地的面积不是很大，但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一片容身之所，你们再也不用在外面提心吊胆了。”
吴若萱还是摇头：“奶奶年纪大了，她已经经不起这样大的折腾了，我就想安安稳稳地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其他的，就不想了。”
“而且，”少女又笑了一下，潦草的齐耳短发被微风吹开，她说，“我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了，外面虽然有丧尸游荡，但我们这一小块天地还算安全。”
“我问过邻居家的大姨以后该怎么办，他们都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在这末世里偷得几日算几日，至于以后怎样，或许就是命吧。”
看着这样一张年轻的面庞说出“信命”之类的话来，周烬觉得背后一阵冷寒，他哆嗦了一下肩膀，扭头看向纪临沉思的侧颜。
纪临在微风里沉默了许久，他望着女孩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无声地笑了一下，张口却说：“你们这里还有多余的空房间吗？我们可能要叨扰两天。”
吴若萱仰头想了一下，点点头，率先一步起身引路：“有，在隔壁，那对母子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不过只有一间，你们……”吴若萱推开房门，立在门框边看着他们，“你们可以一起住吗？”
几乎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烬便猛然把头甩了过来，俩眼珠子放光似的盯着纪临，一眼也不眨——
那灼灼的目光简直是要烤死人，纪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一耸肩，应允道：“行吧。”
噢，好耶！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他白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