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我能吃巧克力吗 ...
-
聚集地的最后一餐饭，周烬最终也没能拿两个蛋给纪临做出四个菜来。不过他还是非常顽强地做了两道放在纪临面前，分别是——西红柿炒鸡蛋与蛋炒番茄。
纪临不知道这两个菜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周烬理直气壮地指着其中一道：“这个先炒蛋，”接着转向另一道，“这个先炒西红柿，”最后抬起头看着纪临总结，“这两道菜，不管是烹饪方式，还是味道口感，都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一本正经的神色落在纪临眼中有些倔强，他只好妥协：“好吧，可以。”
周烬满意了。
“哦对了，”纪临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隔壁眼看不清的刘叔给你送了点小礼物过来，你在做饭，我就替你收下了。”
“嗯？！什么？！小礼物？！”周烬顿时坐直了身体，两眼放光，瞧着跟草原上站岗的狐獴一样，一脸兴奋着：“什么小礼物什么小礼物？我可以看看吗？”
纪临点点头，悠悠然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物件，递给他：“喏。”
“这是……什么？”周烬捏着手上小巧的瓶子，一脸费解，瓶子上似乎写了什么字，只是已经模糊不清了。
“莎普爱思。”纪临贴心地为他解惑，并一脸平静地念了句台词：“白内障，看不清，莎普爱思滴眼睛。”
？？
周烬愣愣地张着嘴：“真的吗？”
“假的，莎普爱思不能治疗白内障，而且莎普爱思的保质期只有三年，这个已经过期了。”纪临毫无起伏地说。
“不过刘叔对你的心是真的，他拿过来的时候说你还年轻，能治一点是一点，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存货了，看你要走了，就都拿来送给你了。”
周烬惊讶地瞪了瞪眼，短促地“啊”了一声，顿时感激涕零：“呜呜呜刘叔啊！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纪临听着他的哭腔微微皱了下眉：“你以后感激别人不要这么哭，也不要这么说……这么说也行，哭也可以，但你一定不要一边哭一边说。”
听起来像哭丧，还是哭得很好笑的那种丧。
周烬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摸摸眼角挤出来的泪花，珍惜地把滴眼液贴身收起。
乱七八糟一餐饭吃完，俩人跟着吴若萱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就这辆，应该还能开，就是油不多了。”少女伸手拍了下身旁略微战损的红色小车，说一句：“其实那边还有一辆废弃的校车，接送幼儿园小孩的那种，不过那辆车窗基本上全碎了，我怕你们半路遇上丧尸不好躲。”
“多谢。”纪临欠一欠身，周烬也连忙跟着弯腰：“麻烦你们了。”
“不必。”吴若萱摆摆手，安静地看了他们许久，忽然微笑看了一眼天空，轻声道：“其实这个时代还能看见活人挺好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了呢……”
“我跟阿姨他们也聊过，如果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们这十几户人了，该怎么办呢？”少女轻和地笑了笑，连日来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阴云，她说：“不怎么办，地球不会因为人类的灭亡而停止转动，也许亿万年之后，我们还会重逢。”
“说多了，不知道去你们的基地需要多久，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女孩笑着替他们拉开车门，摆摆手：“再见啦，希望再次重逢，不需要亿万年之久。”
阴云彻底散去了，纪临沉默良久，珍重地向她告别：“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周烬笑着挥手，阳光倾洒而下。
·
“周烬。”纪临掌握着方向盘，看见对方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两块巧克力。
“嗯？”周烬根本不在意纪临叫他是干什么的，只举起两块融化了的巧克力，征询他：“我可以吃这个吗？”
纪临分神看了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来一句十分之荒谬的话——狗不能吃巧克力。
但他不敢让周烬知道，否则他又要闹了。
“你会开车吗？”纪临忽略了巧克力的问题，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懒洋洋道：“我有点累了。”
“会！”周烬非常笃定地点了下头，声音高昂得让纪临有些狐疑。
“你……真的会？”纪临总感觉对方的那个眼神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就像让他开的不是一辆汽车，而是一辆碰碰车。
他谨慎道：“你确定你的车技不是在游乐场练的？”
“不是！”周烬不服气地板起脸：“你怎么不信任我呢？我真的很会开车。”
“那好吧。”纪临决定信任他一回。
十分钟后，空旷无人的破败街道传出了第一声尖叫：
“你不要往那边撞啊！这不是碰碰车！”
紧接着是第二声：
“这边也不行！！你慢一点方向盘扶好！”
然后是第三声：
“别撞！我们就这一辆车！！”
……
一番折腾，终于在周烬摸上方向盘的半个小时之后，纪临终于教会他一个至理名言——不是所有有轮子的东西，都是碰碰车。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纪临从口袋里掏出地图，疲惫地指了指前方：“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在明天晚上之前赶回基地，当然，如果我们快一点的话，中午或许也行……怎么了？”
纪临承认他不应该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但在看见好端端行驶的车辆突然停下的那一刻，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想：周烬把车开坏了。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便反映过来：“是不是车没油了？”
周烬点点头：“是。”又道：“所以我可以吃巧克力吗？”
……
纪临颇有些无语地把巧克力直接塞他手里：“吃吃吃，我去看看有没有加油站。”
周烬心满意足地把巧克力挤出包装，细细地抿了一口，突然大喊：“我知道了！”
他这旷古嘹亮的嗓音吓了正在开门的纪临一跳，后者微笑地回过头来看他，那黑黝黝的眼神里分分明明地写着：你最好给我说出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周烬对上那双眼睛稍稍一怵，谄媚地笑了一下，举起右手小声地说：“我刚刚看见隔壁那条街道上有好几辆车，我们可以去找一辆有油的……或者也可以把油箱里的油吸出来，加进我们这辆车里。”
纪临稀罕地看他一眼，视线滑过他手上的巧克力，见鬼地说了一句：“难不成吃点甜的能长脑子？”
“什么？”周烬没有听清。
“没什么，夸你聪明。”纪临伸手拍拍他的额发，招呼一声：“走吧，一块儿去。”
“好！”周烬才不管纪临是要他干什么呢，只要能和对方待在一块儿，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丧尸。
“吸吧。”纪临给他找出了一根软管和一个空箱。周烬觉得他也没那么幸福了。
“真的没有能开的汽车了吗？”
“有，但你还是得吸。”
“……噢。”
直到晚上在车里和衣而眠，周烬都觉得口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柴油味，“呸呸”吐到半夜，忽然看见夜里的银河闪烁。
他们走进了一片山野，纪临说绕过这个山头，再经过两个乡镇，最后再从县城的大马路上穿过，他们就能看到基地的影子了。
那听起来真是好远啊，远到好像他和银河之间的距离。
纪临已经睡了，从桃源出来后，他好像变得比自己还要嗜睡。眼前的银河很美，但总也比不过枕边人的睡颜。
周烬轻轻碰着他的睫毛，一颤一颤地，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他以前在尸巢里东躲西藏的时候，从未想过，原来自己还能有这样安宁的一刻，好像他无数个深夜里默许的愿望终于被流星听见了，从今往后，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周烬。”梦中的人忽然轻声呢喃一句，丧尸手腕一抖，紧急地撤回手指，翻身合眼，佯装自己还在熟睡。
然而他的耳朵却是专注地竖了起来，想听听人类还要说些什么。
人类说：“……不能吃……巧克力。”
“……”他再也不想听了。
第二日的行程很顺，得益于周烬吸出来的柴油，他们一路上都没再遇到什么问题，然而随着与基地距离的慢慢缩短，周烬却无端地觉得有些焦躁。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酝酿，也可能，正在发生。
这种怪异的感受在距离基地仅剩两条街的时候到达顶峰，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脉都在躁动、喧闹，像是要撕碎什么，或者破坏什么。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周烬尽可能地静下心思考，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他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数量庞大的丧尸信号。
不好！是基地！
于此同时，一阵响彻云霄的嘶鸣声响起，周烬眼睁睁看着纪临的神色骤然结起了冰霜，脚下的油门被猛然踩到底端。
“纪、纪临，你先别慌，我可、可以……”他想说他可以操控尸群离开，然而眼前所见的一幕却全然超乎了他的意料。
憧憧鬼影无数哀鸣的活死人聚集在基地门前，那一个个身影相互拥挤着践踏彼此，高耸的围墙上爬着数十个扭曲狰狞的身姿，周烬只见一道人影飞冲出去——
“纪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