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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陈安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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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下，纪临孤零零的身影与蜂拥成群的丧尸形成鲜明对比，无数哀鸣的活死人并未在意这突如其来的人类，基地的门前挤压着成山的活死人，他们挤压、践踏、用身体做柱，一下下冲撞大门。
“纪临！！”
这样庞大的数目，纪临过去了就是送死，周烬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追上，竭尽全力地为他驱散丧尸，与此同时他非常清醒地知道，这样数量庞大且目标清晰的丧尸群，一定不会是自发形成的。
带领他们来的高级丧尸一定就在附近，或许就在他们身边。
一定不能让纪临陷入危险。
“纪临！”周烬勉强攥住了纪临的手腕，他作为高级丧尸的能力在此刻发出一定的作用，紧挨着他周边没有丧尸靠近，但他知道纪临不会乖乖等在他周围。
“纪临，纪临你先听我说！”望着对方猩红的眼眶，周烬有一瞬间的阻塞，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以最快的语速道：“这样多的丧尸你一个人是打不过的，你现在闯进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那怎么办？！”纪临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亮眼，瞳孔里闪烁的愤恨犹如波涛江水般汹涌，他狠狠地盯着周烬，高声质问他：“那难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闯进去吗？！”
他眼神里的尖锐在一瞬间刺了周烬一下，他本能地松了下手，纪临就冲了出去——
“纪临！！”连周烬也说不清他这声呐喊里究竟包含了什么，沙哑撕裂般的嗓音带着哽咽的涩顿，他看着眼前深陷尸群的纪临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能拼尽了全力为他护航。
他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一个……一个他说不上来的人，他不想就这么失去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诚心又一次感动了上苍，就在他们挤到中央的时候，尸群忽然退下了很多。
密集的打斗终于得以片刻喘息，却突然听见一声尖叫呐喊，来源于高墙之内。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坚韧的东西在一瞬间崩裂了，周烬听见那声凄厉的惨叫声后，是无尽的悲鸣，城墙内外的哭悲在某一瞬间重合，他忽然感到心脏的一阵缩紧，空白的世界里他甚至忘记了动作，直到纪临的尖叫震颤了他的身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纪临，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凶兽，他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暴击身边的每一个丧尸，眼底浓厚的血色似乎要湮灭整个世界。
他像一张被绷到极致的弓，却让周烬的心里装满无尽的恐慌。
“纪临！！”
忽然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周烬仰头望见了墙头上的戴野。
“快上来！！”
一道绳索落在眼前，周烬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纪临托举起来。
“我不要，你放开我！！”怀里杀红了眼的纪临容不得任何人对他的触碰，像一只捉不住的猫一样将周烬的全身都击打了个遍，他一声声嘶吼着咆哮：“你放开我！！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纪临！！”周烬知道他这时候任何苍白的话都没有作用，他只能趁着纪临失神的空隙将他的手腕缠起，吊在那根绳索上，望着戴野：“麻烦你快一点——”
直到看见那个倔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周烬才勉强松下了口气。
他坐靠在基地围墙的下半部分，神情涣散地望着那一窝窝丧尸拥挤，直到天边的最后一缕光线也被吞没，这一场爆发式的尸潮才终于退下。
尸潮退下的世界似乎也并不安静，草丛里有夏虫喧闹的鸣叫，一墙之隔的世界似乎还在悲泣，他的耳边久久回荡着纪临的嘶吼，他安静地守在墙外，什么也没有想。
“进来。”
嗯？是哪里来的声音？
周烬茫然地回头，却看见基地厚重的大门破开了一条细缝，有小巧的身姿躲在门后，轻轻地向他招了下手：“你快进来！”
是露露。
周烬刚站到门前，就被露露抓着手腕带了进去。他小小地挣了一下，问她：“他们知道你带我进来吗？”
露露摇摇头：“不知道。”
周烬顿时就停下了脚步，神色一变，挣扎着要往外走：“那不行，他们不让我进我不能进的！”
露露用全身的力气拖住他：“我让你进！他们都在忙，有很大的事情要发生，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外面，很可怜的！”
周烬刚刚顿了下脚步，露露就立即绕到他的面前，两只手张开拦住他：“你不能走，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可怜的，吃不到东西也喝不了水，晚上还有虫子在你身上爬！”
周烬静静地与她对视两秒，露露眼里的倔强与执着，让他幻视两小时前的纪临。
“不行，我必须走。”周烬绕开她，然而小姑娘始终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尖锐的童声呐喊：“你不能走！你走了以后就没有人管你了！！你就会变成一个流浪汉，外面有很多人会讨厌你！”
“露露。”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刻，从周烬的背后走出来一个人，他伸手招了下女孩，又偏头对着周烬说：“纪临在忙，他现在一时半会顾不到你，你可以回家等他，或者……你也可以去看看他。”
“他怎么样了？”一提到纪临，周烬就连什么都忘了，只想知道他的现状，想知道他还好不好。
然而眼前灰蓝色的瞳孔却蒙上了一层网纱一样的阴影，诺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抚摸着露露的发顶，淡淡地说：“他现在在实验楼，和陈安待在一块儿——等一下！”
周烬几乎是拔腿就跑，听了他的话勉强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怎么了？”
身后传来诺顿迟缓而犹豫的声音：“你过一会儿再去吧，陈安他……可能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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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一场简陋的葬礼在基地里举行。
纪临默然站在人群最前排的位置上，听见空气里渐渐传来的悲泣声，他凝神望着陈安黑白的遗像，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病毒第一次爆发的时候，是他女儿离世的时候，还是他们搬进基地研究，却发现总也赶不上进化的时候？
那一日陈安把他叫到身边，颤抖的手臂紧紧握住他的手掌，他说以后的实验就交给他了，自己对不住所有人，他说实验室的抽屉里有完整的数据核心，又说屋子的柜台上有他打印好的黑白照片，他说怀念以前没有丧尸的日子，又说时候到了他该去陪丫丫了……
陈安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直到最后一丝神智失去了控制，他没有闭上眼睛。
“纪临。”
“嗯？”纪临恍然回过神，看见诺顿正站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他牵强地笑了一声，看见诺顿带着关心的眼神道：“葬礼已经结束了。”
“啊，是吗？”纪临恍惚间愣了下神，轻轻扯了下唇角，轻声道：“不小心走了神。”
“我陪你走走吧，吹吹风也行。”
纪临摇了下头：“不用了，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葬礼场地，独自一人沿着长街走回实验楼，他一步步拾级而上，搬出了两个小马扎。他坐在其中一个上，独自眺望着远方的城市摩天轮。
他想起病毒爆发的初期，他正跟着陈安在国外参加学会。
早在回国之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一场风暴，然而却误以为是普通的流感或者肺炎。回国的前一天，他跟父母通过电话，告诉他们要注意防护，然而他们之间的对话总进行不过两句，就要扯到相亲上面，爸爸说他的年纪不小了，妈妈说谁谁家的姑娘条件不错。
他心里感到厌烦，于是匆匆挂了电话，一扭头却见陈安站在门前，眼神关切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也是来说教的，却没想到陈安只是顺了下他的头发。
他坐在自己的对面，柔声地询问：“怎么又跟家里人吵架了？”
纪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说：“他们逼着我相亲。”
陈安爽朗地笑了笑：“相亲而已，急什么，再说你才多大，事业都没打拼出来，谈什么儿女情长。”
这是纪临第一回在所谓“长辈”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他不免多看了陈安一眼，接着又听见他说：“我家小孩啊，她只要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了，我才不管她什么恋爱不恋爱、婚姻不婚姻的呢，健康快乐就好。”
“那……”纪临也说不出他当时究竟是怎样一种心理，像是报复、又像是自暴自弃，他望着陈安的眼睛说：“那万一她要是喜欢女孩怎么办？”
陈安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微微讶异地看了他几眼，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最后才说：“你喜欢男孩？”
纪临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第一次出柜，比他预想中的要简单很多。
他以为他会迎来谩骂、鄙夷、嫌弃、排斥……但那些都没有。
陈安只是看了他许久，皱着眉问：“你爸妈知道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
“那你……”陈安顿了一下，“那你要尽快跟他们说啊，你不能……”他想起了自己还年幼的女儿，顿时板起脸：“你不能祸害别人家小姑娘啊！”
纪临也笑了下：“我没去相亲，他们给我介绍的每一次我都拒了。”
“噢。”陈安好像放松了一下，又说：“那你也得快点坦白，这个事不能拖。”
“嗯，我知道。”纪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打算回国就跟他们坦白。”
回国，他再也没有机会坦白了。落地的一瞬间，他和陈安就被当地的工作人员带去隔离，当天晚上他在手机上看到新闻，一种未知来源的病毒突然爆发，他看了新闻上报道的地址，正是父母所居住的那个社区，他再也打不通父母的电话了。
周烬曾问过他为什么会留在桃源，因为这是唯一能眺望父母所居城市的基地；他也曾问过陈安为什么也选择桃源，陈安说，因为他是他唯一活着的学生。
“周烬，”天台楼梯的水泥墙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爬上来，她凑在默默无声的男人身边，小声地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周烬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到纪临的背影上，同样小声地回答她：“我来看看他。”
“噢。”女孩没做什么反应，也跟着他一块儿缩在了水泥墙后，静静地看了许久。
“周烬，”女孩看着前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不叫露露。”
“嗯？什么？”周烬没明白她的意思。
女孩却忽然一笑，指着前面说：“哥哥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