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他不过是个丧尸罢了 ...
-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究竟是什么周烬说不清楚，但他无比清醒地知晓车上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安宁。驾驶座上的小王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飞驰的汽车在大马路上几乎飘然起来，副驾上的男孩捂着胸口不断地念叨什么，周烬依靠优秀的听力听得明明白白，他在祈祷平安顺利。
平安、顺利。周烬不知道哪一个词能够实现，他瞧见身边的纪临早已把一双拳头握得发白。
这副模样，周烬似乎看得并不陌生，他想安抚他什么，却又觉得苍白。
他们都分分明明地知晓了基地正面临的危机，然而所能做的却只有煎熬地等待。
这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周烬！”纪临忽然慌张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脖颈不自然地左右抖动着，眼神里满是无尽的茫然。
周烬连忙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掌：“我在。”
“我、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纪临反握着他的手臂，突然不受控地哆嗦了一下肩膀，他抖着声音道：“我感觉他们已经进去了！”
几乎与声音平行，他的眼泪默然从半空砸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周烬的手腕，那点温润的触感与肌肤上悄然划过消逝，周烬只能用着同样不稳定的声线说着违心的话：“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会的，其实是会的。
不只是会，周烬甚至感知到，已经有居民被感染了。
他心中的忐忑一点不比纪临少，他心中的担忧也不只是基地的安危。
当然了，他一个在基地不过生活了几个月的丧尸，究竟能对基地产生多大感情呢？他所担心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处境。
周烬承认他挺自私的，他也没有什么大爱之光，比起桃源里那些不熟悉的陌生居民，他更关心的只是纪临对他的看法。
他只是一个眼睛灰白，身体僵硬，只会嗷嗷叫唤，哭声还很难听的丧尸，他与里面的那一群没有什么区别。
他大可以选择站在丧尸群的对立面，但他没法说服人类能够信服他。
那是一件周烬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的事。
这天涯咫尺的距离终于走近了，这一回他们甚至连基地高墙的轮廓都没看清，就听见了那震耳欲聋的哀鸣声。
他们迎着哀鸣声向前，像主动投往地狱的大门。
这大概就是人间炼狱吧，前座的小王望见了那高墙上围爬的丧尸松了下脚，他颤抖的声线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我我们、我们走吧！我们快走！走！”
“走什么走？！”纪临激动地从后排抢夺他的方向盘，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逃。
“纪临哥！”副驾上腿软的男孩几乎落下泪来，他颤抖着嘴唇说：“我们走吧！基地已经沦陷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们也会死的！”
“谁说基地沦陷了？！没有！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基地就没有沦陷！”
“哥！”主驾上的小王浑身都颤抖着，他哭嚎：“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就我们几个人，我们还可以找别的基地接收，我们现在留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泪水与抽泣的声音几乎填满了空隙，纪临短暂地停顿了两秒，他似乎在考虑这两个年纪男孩的未来。
“你们走吧，”这紧急的情况容不得他再多忧虑什么了，纪临一把拉开车门，毅然决然地走下去，背影决绝地没有分毫软弱。
“纪临哥！！”
“后备箱里的枪支我就不拿了，子弹不多你们省着点用，去了安宁别说你们是桃源的，别的地方你们随意。”纪临快速地交代着事项，手上不停地为自己专用的小手枪装弹上膛，他透过车窗瞥了一眼周烬。
“砰！”
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摔上，周烬坦然地站在纪临身边，两相对视一秒，转身往基地奔跑。
“周烬，我的子弹不多，这一回我们不能在外面莽，你得想办法护送我进去。”
“明白。”
基地的大门前已经聚集数不尽的丧尸，高高的围墙上也爬满了各样扭曲的活死人。这副模样与蝗虫过境没甚区别，纪临拉着周烬的手臂快速道：“他们现在应该都在专注地往里面闯，一时半会注意不到我俩，你跟我来。”
周烬跟着纪临从拥堵的大门前路过，耳听得城墙内外哀鸣重重。
那地狱般嚎叫难以让人忽略，周烬看见纪临深吸了口气，用那双平静的眼睛说：“抬我上去。”
他要和这群丧尸一样，爬上桃源高高的围墙翻过进门，周烬有些担心，他怕里面的人分不清物种误伤了他，但纪临只是说：“我相信他们。”
这股子莫名其妙的信任让周烬觉得一阵烦躁，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托着他双腿，助力他攀上围墙。
纪临的身手自然是不必多说的，三两下就翻上了围墙，有挨得近的丧尸转头来咬他，被纪临一枪爆了头。
从墙头跃下之后的故事周烬就不知道了，他望着一旁踩着同伴尸体而上的活死人们眯了眯眼，两步飞跃上了尸山。
他倒是没什么本事，但站在墙头一脚一个地往下踹应该不是难题。
这一伙机械前进的丧尸只会重复着向上攀爬的动作，爬得慢了被后面挤上来的丧尸踩在脚底，爬得快了被周烬一脚飞蹬下去，再被后来的丧尸踩在脚底。
越积越高的活死人山里，一个花裙子的小女孩映入了他的眼帘，于此同时，头顶上的基地广播也发出了信号：“请所有居民立即回到家中，关好门窗，不要在大街上游荡！如果有回不了家的，立即选择就近的建筑物场所，所有商铺关闭门窗，不要开门……”
这声音他认识，来源于他嫉妒而生厌的医生诺顿。
诺顿是安全的，那他的纪临呢？他会将他保护好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也没关系了。
“周烬！快下来！”忽然之间一道悦耳明媚的声音响起，如清泉浸润心田，周烬扭头看见了围墙内全副武装的纪临：“快下来！”
周烬落地的一瞬间，密集的子弹瞬间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一个个爬上墙头的丧尸被瞬间爆头，四散的脑浆雨点般砸落，周烬伸手擦了下额上沾染上的碎肉块，恶心得险些呕吐出来。
他又想起来门外那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了。感染病毒之后，绝大多数的丧尸都会失去爱美之心，被咬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什么，那便会一直穿下去，灰尘、血液、泥土、腐肉、昆虫尸体，一切的一切都会凝固黏结在他们身上，与他们原本衣服的颜色一块，糊成肮脏的一团黑灰色。
越是活动频繁的丧尸身上就越脏，倒是那种久不出门被困高楼的丧尸身上要干净许多，除了一些灰尘外，基本看不出什么差别。
那个女孩就是如此。
她身上的花裙子颜色是那样艳丽，她懵懂的小手还茫然地抓挠，她这般年纪的孩子，应当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与幼儿园的伙伴游戏。
她这样小，花裙子的颜色这样鲜艳，如果不是刚感染病毒不久的话，那便只能是从高楼建筑里唤出来的了。
这样大规模的袭击，周烬觉得他应该知道对手是谁。
——老教堂里的丧尸王，还有他的无数狗腿。
尸巢现在究竟怎么样了，那一伙并不忠心的狗腿究竟有没有对丧尸王发起攻击，尸巢内斗的结局究竟是谁胜谁败，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场有预谋的进攻，不会这样轻易地结束。
“轰隆——”
滔天一声巨响，基地的门前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脚下的土地仿佛地震一般晃动一瞬，周烬与人面面相觑。
“艹，这什么动静？”
“不知道啊，咱家有炸药吗？我怎么闻着一股烧焦了的味道。”
“滴滴——滴——”
“我靠，我怎么听着外面有车的动静？”
“不会是我耳朵给炸坏了吧？”
“我也听见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交出武器，快快束手就擒？！”
周烬微微蹙了下眉，从这粗劣的大喇叭声中分析出了戴野的声音。
“卧槽戴哥？！”
“戴哥不是去拿物资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都先别聊了，我们先把尸潮击退再说。”
“好！！”
有了外应，一伙人都顿时打起了精神，“噼噼啪啪”的枪弹声不绝于耳，应着外面的不时乍起的“轰隆”声，这一场战斗进行得格外顺利。
许是看清了形势，那一窝蜂的丧尸忽然退下了，只听得墙外又一声很远的“轰隆”炸药，再也寻不着一个丧尸的踪迹了。
粗劣的大喇叭终又响起：“里面的人听着，都快点给你们的大功臣开门！老娘累了！”
这一声来自孙琪，紧接着就是王磊：“外面已经看不见丧尸了，你们快些把门打开吧！”
把这吉祥三宝迎了进来，却才发现他们的车后还跟了一辆。
小王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纪临哥……我们想了一下，还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当了逃兵，但我们又实在不太敢，所以就……把戴哥他们找了回来。”
“不用说了，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纪临短暂地跟他拥抱了一下。
“对了戴野，你们哪来的炸药啊？”
“我弄来的啊，”漫不经心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这时候还穿着一身“灰”大褂的诺顿走过来，悠悠然道，“我可是很厉害的好吧，专业武器做不出来，□□还捏不了吗？”
纪临瞥他一眼：“你有这好东西怎么不跟我说？”
诺顿一怔，高声嚷嚷道：“那谁让你们跑那么快的，我都没来得及说你们就跑了，再说……”灰蓝色眼睛心虚地蹭了一下鼻尖，“再说孙琪她之前花了钱的……总要给客人一点——”
“那你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纪临一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一枪管子抵上他的肩头，质问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点钱？！”
“没没没，”诺顿立马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说，“我这也是巧，就做了那么几个，还在实验阶段，都给孙老板买去了嘛，我这也没库存了……”
纪临挑着眉斜睨他一眼，不置可否。
“对了，基地的损伤情况如何？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吧？”王磊出声道。
“有少部分居民被感染了，大的问题应该没有……”诺顿随口应着，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极速闪过——
“纪临！你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