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纪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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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众人视线里，纪临忽然如一道剑光闪过，以极快的速度从众人面前跑过，卷起的风浪迎面扑上众人。
无暇顾及更多，也来不及思考什么，周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迈开长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纪临！你去干什么？！”
仿佛听不见这一声高昂的呼唤，纪临迈着两条修长的腿快速奔跑，呼啸的风声把一切都落在身后。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带着他的心跳声“咚咚”变得杂乱，他隐约地觉着有什么事正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跑去，而他的脚步远远追不上它。
他很慌，也很乱，他拼命地奔跑，留下周烬在身后的一声声呼唤。
“纪临——”
“纪临你等等我！”
“纪临！”
“……”
纪临迈进了实验楼。
“纪临，你去实验楼做什么？”周烬大张着嘴呼吸匀气，跟在他的身后也迈入了实验大楼。
他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能让纪临这样急急忙忙又慌慌张张的，无非不就是他的那些研究罢了。
周烬紧紧地跟随在纪临身后，眼见着他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处快速消失。
来不及跟上，一具尸体便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
青白狰狞的面容正对着他的眼睛，粘稠的血液弥漫，瞬间沾染了他半边的鞋底，周烬本能地缩了下瞳孔，没敢多做踟蹰，当即迈开脚步从丧尸的尸体上越过去。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啊啊——”
当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起时，周烬方才迈上走廊，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恐惧与惊慌，只在一瞬间便如海啸般疯砸下来，灌了满身，他短暂地凝住呼吸，颤着手推开实验室门。
一入眼帘，便看见这向来整洁有序的实验室，此刻却像被人劫掠过似的——几乎所有的玻璃都被砸碎，所有的容器都被毁坏，好些个周烬叫不出来名字的仪器被恶意打砸，整个实验室内狼藉一片，他看见自己心尖上的人类正瘫坐在地板上大声哭泣。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纪临，像个孩子般无助地哭喊。
纪临是体面的，在任何时候都是体面的。他大可以冷漠、嚣张、挑衅、招猫逗狗，他什么样都是可以的，可谓独，他不应该哭泣，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嚎啕大哭，这让周烬的整颗心脏都变得紧缩扭曲，像被人挤压，又像是要从中裂开。
他很快上前抱住了对方，纪临颤抖肩膀几次都从他的掌间离开，他望见对方的手上正捏着一叠撕碎了的纸张。
周烬看不懂那碎纸上的数据，却明白这对纪临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纪临有多看重这些数据、这些材料，可现如今，它们全被毁了。
他的心血、他的努力、他一直以来的信仰，都在这一刻，被撕碎了。
眼前的纪临变成了一副周烬完全陌生的模样，没有了往日的冷淡与漫不经心，他浑身颤抖地被周烬抱在怀里，喉咙间压抑的声音随着呼吸一次次震颤，胸膛起伏得厉害。
周烬觉得他的心脏，快要被绞碎了。
“纪临……”他轻轻唤了怀里的人类一声，看着他失神而破碎的眼神更加收紧了胳膊，一阵阵颤抖的暖意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而来，他看见对方硕大晶莹的泪珠砸在了他的胳膊上，朵朵晕开。
纪临……
宝贝。
周烬艰难地滚了两次喉结，勉强咽下了这一口哽咽，他抱着纪临肩膀轻轻摇晃，哄孩子那般拍了拍他的后背，悄然将吻落在他的发顶。
对不起，他想，对不起。
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丧尸群的阴谋？
他明明早就看见过丧尸间的争斗了，不是吗？他明明早就知道尸巢不会轻易地放弃入侵。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提醒纪临？为什么丧尸入侵的时候，他没有及时察觉？
想起方才在楼梯上见过的那一只青白丧尸，周烬猛然忆起他的面容，却在记忆里恍然发现，那具尸体死去时，似乎还在微笑。
他在笑什么？得意吗？
如此精准地破坏实验室，尸巢究竟是什么时候计划这一切的？他们如何了解实验？如何认识路线？又是如何躲过所有人的视线闯入大楼？
这一场暴乱的核心目的，究竟是覆灭基地，还是毁灭实验？又或者，兼而有之？
周烬不得而知，他打从尸巢离开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他不知道现在尸巢发展到哪一步了，丧尸王的身边又多了几位得力干将，他只能依靠着自己并不清醒的脑袋，尽可能地去想。
他想他上一次撞见那几条狗腿内斗的时候，还误以为尸巢出现了内部的信任危机，却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桃源就遭遇了如此重创。
有一瞬间周烬怀疑，怀疑这一切都是丧尸王的阴谋。
他甚至怀疑，或许自己也在尸王的监控当中。
周烬一直抱着纪临挨到了日落，实验室的玻璃窗映出昏黄，怀里的人早就停止了哭泣，却只是枯枯坐着，失神发呆。
他像一个漂亮的布偶娃娃，精致，美丽，一动不动，没有意识。
周烬不敢惹动这样安静的娃娃，总觉得他像块晶莹而剔透的玻璃，轻轻一触，就要破碎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纪临，也没法安慰，他始终过不了自己作为丧尸的这一层障碍，他没法坦坦荡荡地看着对方。
他总有一些心虚，一些不安，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来源于他的同类。
抱着纪临的这一个下午，周烬模模糊糊想了许多。
他怀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对方，他想他们最初的相逢就是一场错误。
他不该有非分之想，他也不该对自己产生同情。
或许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当纪临意识到他没有任何研究价值的时候，就应该把他当做普通丧尸直接击毙，不该给他这虚无缥缈的幻想。
可是……周烬又想，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大概会很难过。
日落的速度很快，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太阳就彻底地消失在了天际，当深而沉的蓝色天幕笼罩大地之时，诺顿带着露露走了进来。
这个他一向抱有敌意的男人，手上拿着两个完整的餐盒，神色隐在昏沉的光线里，显得晦暗不清。
周烬仰起头看他，后者轻手打开了顶灯。
“啪嗒”一声，灯光大亮，怀里的人抖了一下肩膀，尔后眼神渐渐清明，他看见纪临慢吞吞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从他的怀抱里离开了。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周烬随之而起，目光追随着纪临的背影来到窗边，他瞧见他孤寂的身影落在沉沉的夜色，像一片纤薄的蝴蝶翅膀。
周烬凝神望了他许久，悄然离开。
诺顿拦着了他。
“怎么了？”周烬不太愿意和这个堪称“情敌”的男人对话，可他又没有立场摆脸，他不想让纪临在这种情况下还被叨扰，只能用着气音询问诺顿，语气算不得很好。
诺顿没注意他的态度，只是敛着眉毛，灰蓝色的眼眸显出哀伤，他看着周烬摇了摇头，告诉他：“尽量不要离开实验楼。”
不要离开实验楼？这是什么意思？
周烬同样皱了下眉，却没来得及询问，就见诺顿放下了胳膊，往他手里塞了一份餐盒。
他没对诺顿道谢，诺顿也不甚在意，他们俩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窗边的人，长久的沉默过后，诺顿悄声地碰了碰他的肩膀，说：“要不，你给他送去吧。”
我？
我何德何能？
周烬没有说话，只是拿着一双什么也没写的眼睛看向诺顿，极缓极慢地摇了下头：“不了，还是你去吧。”
露露接过了餐盒。
“哥哥，吃饭了。”
女孩今天穿了条鲜艳的红裙，站在纪临的身边很是乖巧的模样。
纪临扭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随即柔声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周烬和诺顿对视了一眼，露露转过头来。
三双眼睛相互看着，最终还是周烬上前了一步：“纪临。”
他轻声唤着对方，纪临没有回应。
他悄然走到纪临的身后，从露露的手上接过餐盒，他瞧见纪临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容，寡淡而朦胧，像隔着一层面纱，看不清他眼底的色彩。
“纪临，”周烬轻轻地唤着他，像生怕惊扰对方，”吃一点饭吧，你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纪临仍是沉默。
他这沉默让周烬本就不多的勇气更是稀薄了三分，丧尸握着餐盒的手腕轻而不易见地抖了两下，他缓缓吸了口气，才继续说：“纪临，别饿了自己，实验的事——”
“滚。”
布偶娃娃一样的人终于开了口，却让周烬的整颗心都彻底凉了下去。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他终于还是把自己赶走了。
他终于还是……要被赶走了。
周烬艰难地扯了一下唇角，眼眶湿润却还是笑着说：“先吃饭吧，我马上就走。”
他会离开桃源，走到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此后山水相隔，再不相见。
他牵强的笑容很是难看，纪临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他，于是他伸手，推开了周烬递过来的餐盒，冷声道：
“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纪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