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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把所有的眼泪与痛苦，通通拥入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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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这一声冰冷的声音落下，周烬也不再纠缠，他轻飘飘地将餐盒放下，转身冲着身后的两人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轻轻地点了一点额头，便冲出实验室门，独自跑去了天台。
他记着诺顿的那一声嘱咐，也并不想就这样轻易地离开。
他来到了天台，看见了角落里的两个小巧马扎有些磨损的痕迹了，瞧着并不太新。
他知道那曾经是属于谁的，也知道这曾经包含着怎样的故事。
周烬盯着那两只马扎望了半晌，终于还是挪开了视线，他既没有拿，也没有坐下，他只是孤孤望着远方的城市摩天轮，想起他们也曾经坐过一次。
那一座城市中心的摩天轮，看着很是陈旧了，既是夜晚，又是丧尸，周烬的视野并不清晰，他只能依稀而潦草地望见，那巨大的圆盘轿厢早早爬上了葱绿的藤蔓。
自人类从市区中心退开后，街道上的绿植就开始肆意疯长，不管是砖缝、墙角，还是街边绿化，但凡有一点泥土的地方，总是要长上各式各样的葱绿植被，无数的小区楼房被绿树遮蔽、藤蔓缠绕，整座城市一入了夏，总是半边绿茵半边灰。
周烬遥遥地望着这座半绿半灰的城市，久不跳动的心脏又一次开始慌慌地悸动。
他伸手抚着左侧胸膛，静静地等那一阵抽痛过去。
他不太明白，他分明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感到心痛；他也不太明白，他分明应该是死了的，可又为什么，他还是会爱上别人；他有那样那样多的问题想不清楚，有那样那样多的疑问想要解决，可偏偏他什么也想不清楚，什么也无法解决，他只是捂着心脏，不断地等待时间流逝。
流逝……
流逝……
这苍茫的时间一直流逝到了午夜。
天已经很黑了，黑到他再也看不见那座摩天轮的轮廓，就好像他再也看不见自己和纪临的未来了一样。
他们大概再也不会有下一次的摩天轮了吧，早知道那时候就多坐一圈了；他们大概会就此结束吧，可好像他们又从未开始过。
他想他不过是一厢情愿，可又不甘心只是一厢情愿，他想纪临该有点心动的吧，至少在放过自己的那一秒钟。
他该心动的，纪临是那样好的人；
他该心动吧，总归有那么一秒。
周烬总想着给纪临找一些爱上自己的理由，可细细想来又慢慢想去，绞尽了脑汁也无法说服自己，就更别提别人了。
这些日子里，周烬的记忆恢复了很多，他不知道是否又是所谓的“进化”在作祟，可他觉得这是病毒，一种让他更加痛苦的病毒，一种让他踏上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道路的病毒。
在最初最初的时间里，他单纯地以为记忆的恢复便只是单纯的恢复，却不想，原来他的情感也会跟随着提升。
他像一个懵懵懂懂的幼童慢慢长大，在一次次记忆的闪回里发展情感，他不只是理解了喜怒哀乐，还明白了所谓情情爱爱。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于纪临的爱意，也能感受到对方对他的态度，他觉得……
好难受。
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道天堑，任凭他怎样努力都填合不了，他们始终站在地域的两端遥遥相望，分明看得见彼此的模样，却永远抵达不了彼岸。
周烬有时候会想，也许他的错误该追溯到他仍是人类的时候。
周烬还是人的时候，他曾经抱着一条毛茸茸的小狗，去调戏过纪临。
是的，这就是他这些日子里记忆恢复的成果，他不光回忆起了他父母的模样，也想起了让自己变成“剥削资本家”的狗狗，更是忆起了他曾经抱着狗见过纪临的模样。
难怪呢，难怪他见到纪临的第一面就那样惊诧，分明该是害怕紧张的时刻，他怎又能被那一张脸的出现就夺去了目光呢，他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抵抗不住那一张脸的侵袭。
他与纪临的第一次见面源于一场并不美丽的误会，当时作为档案管理处的小纪同学，误把他的名字与另一位老大爷的姓名弄混了，连带着后面的身份信息，小狗的特殊情况，全都错了个位，纪临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是叫他：
“李大爷，宠物是不可以进入基地的，在上面的人发现之前，您还是早点把它送出去吧。”
你大爷？
周烬当时就不乐意了，抱着他怀里的狗狗就转过了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站在他身后的纪临，咬牙切齿道一声：“你大爷……”
就这么一句，他看清了眼前这人的面容。
太好看了，太漂亮了，太多的锐角、太锐利而又不显冒犯的长相。
周烬不知道这样多的锐角是怎样在他的脸上这样和谐的，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目光大咧咧而无畏地逡巡在他的面庞上。
彼时的周烬根本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有多么的冒犯，直到纪临的好看而细腻的眉间忽然皱了起来，他望着自己说：“你有病吧？”
哈哈，那时候的纪临好像比现在要更活泼一点吧，再次重逢之后，他再也没见着对方那样外露过的反感了。
那时候的周烬被这一声骂得回过了神，又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漂亮脸蛋骂了他两回，还都是无缘无故的骂。这向来顺风顺水、大门大院出来的小少爷，哪里忍得下这口破气，当即就想给他一点教训看看，可是……到底是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的？
一看到纪临的那一张脸，周烬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他捏着小狗毛茸茸的爪子，左右犹豫了半晌，最终做出了一个他至今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举动来——
他捏着小狗的爪垫，捏着鼻子掐着嗓音，矫揉又造作地往纪临身上轻拍了一下，打情骂俏似的，娇滴滴一句：“你大爷~”
这一场景尴尬得他至今想起来还是浑身直冒疙瘩，但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纪临接下来的反应——
他像是活活见了鬼，瞪着一双清纯漂亮的眼睛直直往后退出了好几米，仿佛他周烬的身上挂着什么瘟疫一样，纪临一脸嫌恶地皱起了脸，一清嗓子，大声喊了一句：“王阿姨！基地进鬼了！”
那被唤作“王阿姨”的女士很快就扛着一把巨大的扫帚赶了过来，双手一叉，站在纪临的身边，嗓门比谁都嘹亮：“别怕宝贝儿，阿姨现在就给你打出去！”
这戏剧化的一幕周烬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可怕，他很难想象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在现实发生了。
这件事的后续就是他端着狗抱头鼠窜，而扛着扫帚的王阿姨神勇嚣张，好不容易在基地管理人员的调解下二人一狗终于平和了下来，解开了乌龙，而一转头，却完全见不着纪临了。
这就是他和纪临的第一次见面。
纪临曾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没有见过，周烬不确定他是撒了谎言，还是保护了他的自尊，又或者，他是真的记不得了。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吧。
周烬靠着栏杆深深呼了口气，肩膀耸起而又落下，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展露出一个笑容，哪怕它看起来很牵强。
没什么好在意的了，也许天亮之前，是他们最后的温存时刻了吧。
周烬模模糊糊地想，或许他应该趁现在好好道个别，或者，好好表个白。
被拒绝也无所谓，被拒绝是人之常情。
周烬正稀里糊涂地想着什么，两条长腿不听使唤地往下乱走，忽而看见了诺顿上行的身影。
他来做什么？这么晚了，他到天台还能有什么事呢？
周烬没想到，他居然是来找自己的。
还是那一双熟悉的灰蓝色眼眸，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出哀伤，他告诉周烬：“你下次陪陪纪临吧。”
他这话一说，周烬忽然就觉得难过了，他垂下了眼眸，不知是自嘲还苦涩，他扯着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低缓道：“他大概不希望见到我吧。”
然而诺顿却说：“他现在很需要你。”
这一句话给了周烬又一次虚无缥缈的希望，他带着希冀又不可置信的目光抬起头来，企图在他的脸上察出一点取笑、戏耍的神情。
然而诺顿却只是忧虑：“你快去吧，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他很需要你的陪伴。”
那一个“你”字说得尤为清晰、沉重，周烬忍下了即刻冲出去的脚步，还是耐着性子说：“为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明白，分明他上到天台之前，纪临瞧着还那么正常，也许是哀伤难过，但他不认为他离开纪临的这两个小时里，对方能变成怎样更糟糕的状态。
然而诺顿接下来说的一连串话，却是清清楚楚地砸在了他的心头，分毫间便翻转了他的面色，他甚至都等不及诺顿将话说完，即刻，就冲了下去。
纪临——
他在心中呐喊，
纪临——
他的心脏震颤，
纪临！
他终于见到纪临。
“纪临！”
他紧紧抱住了对方，将所有的眼泪与痛苦，通通拥入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