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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再怎么也该给个名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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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的朝阳并不好闻，空气里满是露水潮湿的粘腻，在这样一个夏季里没有人会觉得它清爽，一切都只是无趣地黏在身上。
周烬一路慢吞吞地朝着基地大门走，沿街的那些个眼睛终于合上了睫毛，他尽可能轻地踩下脚步，静悄悄地浏览这个基地。
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远不及尸巢的十分之一，然而他在这短暂时间里所经历过的一切，却是尸巢教堂里永远也追不上的波澜。
从前的他从未想过与丧尸为敌，也未曾想过与人类为友，而最让他想不到的，则是他会爱上一个人，一个人类。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他这么多年来就为了这一刻。
可这一刻来得却并不巧合，他几乎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一切就又要结束了。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去，像一个烂尾的爱情故事，他当然不甘心这样潦草的结局，可除了体面地迎接上去，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周烬一步一个脚印地踏着松软地面，慢吞吞来到大门。天色将将蒙亮，墙外已经有了几个丧尸正在攻打，一声声微弱的射击声音响起，一个又一个茫然的丧尸倒下，墙外的尸山越堆越高，源源不断的丧尸仍在聚集。
他瞧见了镇守一夜的王磊，胡子拉碴，一脸倦色，一双眼睛瞪得腥红，浓厚的眼圈洇在眼下，这一个他不算陌生的人类，肩抵着一把机枪，血丝布满了眼球。
王磊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极度疲惫的身躯显出不自然的迟钝，他僵硬地扭动脖颈，一眼便瞧见了城墙下的周烬。
周烬静静地与他对视。
丧尸苍白而模糊的视线里，他其实有过一瞬间的退缩。他本能地在对方转过头的刹那逃避眼神，却又在对方真正看向他的时候调整状态，他坦然地与王磊对视，却又不想看清他眼中的神色。
他总觉得，那将是种不好的告别，像一句无聊的诗。
“周烬。”
不知是他听力太好还是眼力太差，分明没看见对方动嘴，却又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周烬茫然地张开双唇，却不知该不该回应，直到一条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
来的人是戴野，这家伙瞧着也没什么精气神，不过好在比王磊那副恨不得撅过去的模样要好些，他搭在周烬肩膀上的手掌用力敲了下：“来这里做什么，不去陪纪临吗？”
他们或许知道昨天的事，又或许不知道，周烬不太清楚。
他没有回答戴野的问题，转而提及另一件事：“你们在这里，要坚持多久？”
戴野轻巧地从他肩上把手臂挪开，抻着筋骨伸了个腰，他打着哈欠：“不用多久了，再过半天就会有部队支援，安宁那边终究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话的模样太过轻松，险些连周烬也给恍了去。
丧尸摇了摇头，淡然道：“用不了半天……”
他这话还没说完，又让戴野给打断了，这个黝黑皮肤的寸头，笑着看他说：“你这话怎么说得跟纪临似的，他上你身了？”
话音未落，大抵是觉得这话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清的歧义，戴野很快地闭了嘴，面上的五官也跟着皱了起来，他一字一句地往回找补：“我是说你们……你，他……你说话怎么跟中了邪一样，都变聪明了。”
这绝不是什么夸人的漂亮话，但周烬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他说：“我要走了。”
这一回倒是轮到戴野发了怔，他愣愣过了半晌，脑袋瓜一会儿盯着周烬，一会儿看着马路，他恍惚而不确信地问：“去哪？”
周烬没有回答。
“你……”戴野搔了搔后脑勺，嘴里抽着冷气，眉头微微皱着：“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走，桃源嘛，总有点这样那样的事，再过个几天也就过去了，大家都不记事的……”
其实这话说得底气不足，戴野的声音也是一降再降，他咋了下舌，叹着气说：“那你准备往哪儿去？回你原来的地方吗？”
周烬还是没有回答，他的口腔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半天张不开嘴来，只能看着对方慢吞吞地摇头。
戴野敛住了神色，他没再盯着周烬，倒是望着封闭的大门看了半晌，在丧尸渐高的哀嚎声里，他低声提问：“纪临知道吗？”
“……”
“……或许吧。”周烬给了一个很朦胧的回答。
“嗤，”戴野忽然笑出来，眼睛弯了弯，爽朗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指着封闭的大门笑道，“行了，你要走就走吧，只是这大门我们可开不了，放你出去等于把他们放进来。”
戴野的话音刚落，接着便听到了一道坚定的声音，他转头看向周烬，而周烬已经朝着城门而去，他只听见对方说：
“我来。”
“我知道怎样让这一场僵持，快速结束。”
此时此刻，王磊正卧在城墙上眯着疲惫的眼睛，连轴转的高强度让他浑身骨架都几乎散碎，他勉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强行让自己睁开双眼，突然，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城墙下越聚越多的丧尸，本该相互交叠着往大门强冲，然而此刻却不知缘由，莫名其妙地开始相互攻击，这样自相残杀的场面越发地庞大起来，王磊愣愣地看着场下诡异的一面，后知后觉地望向周烬。
周烬正靠在不远处的一面墙上，强行操纵尸群的压力让他的大脑疼痛不堪，他一面掐着自己大腿维持清醒，一面操纵了更多的丧尸互相残杀。
他尽可能快地进行这一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尸群出现了第一次失控，大批的丧尸仰头嘶吼，拖着残躯败体往门上怒撞，周烬发白的指尖死死地扣进大腿，头脑紧绷得将要爆裂。
他面上挂着出乎意料的轻松，扯着发白的唇角无声地笑了一瞬，下一秒，他举起颤抖的右臂，目光锐利地指向尸群后方——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真正操纵尸群的丧尸。
“王磊，快！”
比他声音更快的，是枪膛里的子弹，一枚闪光迅速地划破露水，顷刻间天光大亮，日头高升。
失去了另一方势力的操纵，周烬很快就控制好了局面，一波又一波的尸潮缓慢退下，基地迎来了短暂的胜利，周烬告诉他们，他必须马上带着尸群回到尸巢，否则，永远也结束不了。
短暂的胜利让一伙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戴野瞧着对方仍有些忧虑，周烬却只是说：“我留在这里，基地的人是不会安心的。”
他这话没人反驳，也实在反驳不出什么，戴野和王磊面面相觑，左右看了半天，还是憋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周烬又接着说：“我留下来没什么好的，和我走得近的人都不会好过。你们基地小，一点点事就可以传得很快，我不想你们为难，也不想……让纪临为难。”
戴野有理由相信他真正在意的只是纪临，男人将眉头皱了几遍，问他：“纪临知道吗？”
其实这话他不久之前才刚刚问过，只是他总觉得不该这样潦草地结束，于是又将这话重复轱辘了一遍。
周烬的回答仍旧不甚清晰，他轻轻摇晃着脑袋，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说：“可能很快就知道了吧。”在他离开桃源的之后。
众人一时无声。
“啊，对了。”临走之前，周烬还是放心不下纪临，理智告诉他不必担忧，纪临只会比他认知的更为坚强，然而那抹子黏糊稠密的感性却仍是生生绊住了他的脚步，强行将他的嘴巴撬开：
“拜托你们照顾好他可以吗？”周烬扭头望着俩人，神情是不可预料的脆弱，“他这两天可能状态不太好，你们可以多去陪陪他吗？他不太爱做饭，要是可以的话，别总让他在房间里待着，最好出来见见太阳……”
周烬也没想到他这话匣子一开就是没完没了的絮叨，有好几次他自己都觉得烦了，却仍是控制不住嘴巴的唠叨，他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地，说了一大箩筐的叮嘱，直到再想不出补充的话来，他才施施然闭上了嘴，看着对面神情微妙的俩人，周烬终于后知后觉地红了脸颊。
“不好意思，说多了……”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其实周烬的心里却没有几分歉意，他总觉得把话说完了才好安心，也觉得他絮叨的并不全是废话。
“想不到啊，周烬……”戴野一脸神秘莫测地眯了眯眼，抱着胳膊轻巧地摇了摇头，啧啧称道：“真是想不到啊，你还挺上心的……”
“其实我原来不怎么看好你俩的，你毕竟是个男人……”戴野说到这里还是卡顿了一下，却是说，“行吧，既然你俩都这样了，那我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尾音猛然一扬，周烬红了耳根。
“没、还没有呢……”
他这声说得太低也太细，像个扭扭捏捏害羞的小姑娘，戴野没听明白地皱了下眉，朝着他大喊了一声：“什么？！”
这一声嚷得周烬更是竖起汗毛，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满脸羞耻地咬了下牙，低声地嚷着：“别喊！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呢！”
他这羞愤的一下可把戴野吓得不轻：“你说什么？！你俩到现在还没确定关系？不会吧？”
这一句可是戳中了周烬的痛点，丧尸连头都不想抬起来了，闷闷地应他一声：“嗯。”
“不会吧？？”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咋着舌，满是不赞同的语气道：“那你们这玩的不够敞亮啊，都这么长时间了，再怎么也该给个名分吧？”戴野摇着头忽然凑近，声音压低了问他：“纪临不给？”
周烬撇着嘴不吭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默默地与凑近的戴野退出一步距离，嘴硬地辩解道：“……我那是没来得及表白，要是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肯定就表白了。”
“噢~是吗？”戴野的声音听着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味道，斜着眼跟一旁险些昏睡过去的王磊对视一瞬，出了个烂主意：“那我现在去把纪临叫过来，你当着我们的面表白。”
周烬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不不，这、这怎么能呢——”
“怎么不能？我现在就给你叫过来，别留遗憾啊。”
“不不不！”周烬险些将自己的脑袋瓜摇成拨浪鼓，一张脸臊红，“他、他现在还在睡觉呢，昨晚上睡得晚，需要休息。”
“不需要，我现在就很清醒。”一直上下眼皮子疯狂打架的王磊也跟着出了声，一张口就是搅和局面：“你不知道，纪临那人就是魔鬼，一天到晚精神比谁都好，以前比这久的都熬过，你放心他肯定能来。”
“不不不！”周烬着急忙慌地把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口袋都摸了个遍，不知道在摸些什么，也什么都没摸到，他猛然一拍脑袋，看着太阳：“我该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言罢，像是生怕俩人多说什么，周烬没有丝毫停顿地迈开了步子，脚步匆忙地赶向了大门，却还是不忘一句：“记得帮我照顾好纪临！”
话音未落，周烬就自扇了一下嘴巴，重新告别：“再见了，照顾好自己，有缘再见！”
这落荒而逃的模样太过滑稽，俩人笑着也没再为难他，相继告别：
“再见！”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眼望着周烬的身影逐渐在眼前缩成了一个小点，戴野来不及回头，就见一个庞然大物倒了下去——王磊终于扛不住困倦，一头倒在了地上酣然大睡。
戴野无奈地耸了耸肩，正要架着人往回拖，忽然听见遥远的路尽头传来一声呐喊：
“站住！不许走！！”
